第110章 塞西莉亚:你的子宫有价码
“夏尔玛先生。”身材颀长的女人扬声打招呼。
罗翰有点发怔,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女人不着急开口,不快不慢地走过去,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沃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罗翰身旁。
他第一时间从女人身上感受到危险气质。她的眼神像猫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不急着扑,先蹲在那儿,眯着眼睛仔细看。
狄安娜瞥了眼男孩身旁的老男人,声音带着俄式口音,举止从容优雅:“很高兴见到你。”她摘掉手套,用的不是贴面礼而是握手。
罗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叫回来,花了一两秒才把注意力完全聚焦到面前这个陌生女人身上,完全从思维里脱离。
上一秒,他脑子里还想着从昨晚海伦娜点出他失礼开始、到今天中午一连串的糟心事。
“你好,您怎么认识我?”他下意识握住那只修长的手,疑惑道。
女人看了眼罗翰的手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简短自我介绍,自称格拉。然后她微微侧了侧头,往庄园主楼的方向扫了一眼,刚好扫过三楼那扇窗户。
克洛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才反应过来:天色暗了,对方不可能看见她。
但她还是觉得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一道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让她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女人收回目光,随意道:
“我受塞西莉亚夫人邀请而来,她跟我讲起过你。”
她沉吟着认真打量了下男孩,补充道:“嗯…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希望你没有太糟糕的一天。”
语气是分寸恰好的关心,却‘无意间’陈述了一个事实。
然后她对过来引路的女仆点点头,道声失陪,转身往主楼走去。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笃,笃。颀长的背影消失在侧门里。
克洛伊站在窗前看着,罗翰还站在原地发愣,瘦小的身影在暮色里站了好几秒,才像回过神一样,慢慢往里走。
他的步子还是很慢。
克洛伊咬着嘴唇,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这下知道后悔了?”她小声嘀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昨晚在柜子里不是很能吗,又亲又摸的,还想用那坏东西捅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最后那个“哼”字,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
书房。
塞西莉亚坐在桃花心木书桌后,台灯的绿色玻璃罩把光线收拢在一小片区域内,她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反而更亮。
安娜贝拉坐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对面坐着这个国家政府平等与人权委员会的主席,而她是被朋友带回来做客的好莱坞明星。
身份这个东西,在这种场合,天然就有一道分界线。
“沃丽丝女士,”塞西莉亚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委员会会议上确认一项议程,“伊芙琳的朋友不多,能被她带回家的更少,欢迎你。”
“我的荣幸,夫人。”安娜贝拉语气恰到好处地客气,“伊芙琳常跟我提起您。”
“哦?”
塞西莉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怎么说?”
安娜贝拉想了想,嘴角弯起来一个很浅的弧度。
“她说您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
她没说的是伊芙琳的原话是“我妈聪明得让人害怕,而且她从来不浪费这种聪明”。
塞西莉亚看了她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确实是一个笑。
“听上去像美化的版本。”塞西莉亚对伊芙琳还是了解的。
明明是句善意的调侃,说出来的时候,却因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而让安娜贝拉略微紧张,竟有种很小时面对严厉老师的感觉。
两人又聊了几句,安娜贝拉透着小心翼翼,塞西莉亚则礼貌而简短的回应。
就在安娜贝拉愈发拘谨准备告辞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塞西莉亚的目光从安娜贝拉身上移开,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失陪。”她说。
站起来的时候没有说“我去看看是谁”,也没有说“你稍等一下”,只是“失陪”两个字,好像她的事情比坐着陪客人重要,而客人应该理解这一点是理所当然。
事实也是如此。
阶级向来如此分明,普通人眼里高不可攀的耀眼星光,在权力的穹顶下也会自动沦为陪衬。
安娜贝拉当然理解。
她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目送塞西莉亚走向门口后,才放松肩膀,长出口气。
走廊里。
塞西莉亚关上门,转过身。
狄安娜·索科洛娃站在走廊中央,一只手搭在身侧,另一只手拿着一只深色的公文包。
她那套深灰色西装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
“夫人。”她微微颔首,旧俄口音压得很低。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狄安娜跟上,步子和雇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低声说话,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亲密。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小会客室。塞西莉亚推开门,侧身进去,狄安娜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说吧。”塞西莉亚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狄安娜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份文件。
“艾米丽·卡特,”她将文件放到桌子上,“新的调查结果都在这里。”
塞西莉亚转过身,拿起文件。
卡特医生坐在办公桌前,戴着蓝牙耳机,嘴唇微张,表情专注而痴迷。下一张是她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画面是一个音频软件的波形图。
翻到第二页是一份监听记录。时间,地点,内容摘要。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狄安娜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给罗翰的手表里装了窃听器,”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还有,她上午听着罗翰的声音,在厕所里呆了半小时。”
狄安娜顿了顿,语气平然无波的补充:“在自慰。”
塞西莉亚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搭在纸页上,指腹压着“自慰”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这两个字没有印错。
窗外很安静,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这栋房子里的人都知道,塞西莉亚夫人和人谈话的时候,没有人会靠近。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完,合上文件夹。
起身,她走到窗前。
窗外最后一丝光线已经沉入地平线,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冰蓝色的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安静了很久。
久到连狄安娜这种习惯于沉默的人都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