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塞西莉亚:你的子宫有价码
然后塞西莉亚开口了。
塞西莉亚将罗翰当继承人,打消了顺势让格拉再装一个窃听器的打算,只是让她想办法,在罗翰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拆掉手表里的窃听器。
狄安娜当然早有预料,如此这般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会配合你。”
听完塞西莉亚点着头。
“还有……我要你跟罗翰交朋友,得到他的信任。”
她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知道他的一切,包括汉密尔顿家里——”
她停顿了一下,想到了厨房那个早晨。
短暂的停顿被狄安娜精准识别,她还敏锐察觉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包括汉密尔顿家里的所有女人,我的配偶,我的女儿,我的管家,我的仆人。与罗翰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明白。”狄安娜微微颌首。
塞西莉亚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处,露出思索神色。
“另外,”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确认一项商务合同的附加条款,“你的子宫有价码吗?”
狄安娜的瞳孔收缩了。像猫在黑暗里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而警觉,那层漫不经心的伪装被揭下来,在一瞬间露出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注视。
她立刻隐去眼底的精光,看着塞西莉亚的背影。
那道背影站在窗前,削肩平直,沙漏状脊背挺拔,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依旧没有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而她把一颗石子丢进湖里,然后,透过玻璃的朦胧反射观察,等着看涟漪怎么散开。
狄安娜与玻璃的反射对视,沉默了三秒。
三秒足够她想很多事情。
足够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足够她判断这句话的分量,足够她在这句话和汉密尔顿家族几百年的历史之间画出一条线。
这条线穿过权力、金钱、血统,最后落在一个她从未想过会被问及的东西上。
狄安娜没有直接回答有或没有,饶有兴趣的问:
“你为什么觉得这个可以交易呢。”
“我相信这个世界任何事情都有价码,即便不是物质的,但宗教式的信仰许诺,或者是价值观式的精神层面的许诺,一样有其价码,只是报酬的形式不拘泥于物质。”
塞西莉亚转过身。
她看着狄安娜,从上到下,从那一丝不苟的齐刘海到擦得锃亮的中跟尖头皮鞋,然后回到那张轮廓分明的、带着斯拉夫骨相的脸上。
狄安娜没说话,嘴角浅笑纹丝不动,像一张面具。
“你的职业告诉我,你不是个宗教信徒,起码不是一个纯粹的宗教信徒。不然,你何必从家乡而来,开一所侦探事务所呢。”
“回到那个问题,答案。”
塞西莉亚的眼底毫无情绪波动,这才是真实的她,而不是公众面前那个总是挂着极具感染力亲切面具的意见领袖。
狄安娜摸向西装内侧的口袋。
“介意我抽烟吗?”
然后她未得到同意便将女士香烟放到唇间,举着火机示意一下,叮一声点燃。
香烟肉眼可见燃烧一小节,可见肺活量的出众,过肺后微微偏头,烟雾直直略过塞西莉亚侧脸。
“有。”她说,“也如你所说,并非物质层面的价码。”
“你多少岁了?”塞西莉亚对那烟雾视若无睹,“告诉我,我想确认你子宫的价值。”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和刚才问“你的子宫有价码吗”一模一样。
没有尴尬,没有隐晦,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在谈论这种事情时通常会有的尴尬或回避。
狄安娜把烟嘴放到唇边,深吸时看着对方。那道目光在塞西莉亚脸上停留,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三十一,处女。”
她说“处女”这个词的时候,不羞耻也不解释,像在递出一份资质证明,上面盖着章,日期清晰,随时可以查验。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没有流过产的最健康的子宫。”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狄安娜的小腹上。
那道目光不带任何感情,是一个买家在看一件商品的品相。
但,尊重一件商品的完好程度和尊重一个人是两回事。
狄安娜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站在拍卖台上的一件珍品。
窗外的夜色又深了一层,走廊里还是没有脚步声。
这间小会客室里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盒子,两个足够奇葩的女人站在盒子里面,谈着一笔更奇葩的“商品交易”。
“你要什么?”塞西莉亚问‘价’。
“这我得想想。”
狄安娜说着像是在计算。
或许计算一个孩子换一个愿望是贵了还是便宜了,计算塞西莉亚的能力边界在哪,计算她这辈子最想要的那个东西——那个她做了六年侦探、经手了上百件委托、攒下了足够她体面退休的钱之后,仍然够不着的东西能不能用这个子宫换到。
塞西莉亚认为自己读出了对方全部的心理活动。
她看着狄安娜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嘴角动了下,露出某种比笑更淡的东西。
“一个孩子,”每个字都放得很慢,很稳,“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上不设限。”
塞西莉亚没说“力所能及”,说的是“能力范围内”。
前者是谦辞,后者是声明。
狄安娜的眼睛眯了一下,品味着这句话的分量。
“尊贵的夫人,”她开口了,声音里有某种类似于欣赏、带着玩味的郑重,“坦白说,我完全没想到这次追加的‘委托’这么的…特别。”
她说“特别”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里塞满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词。荒唐。越界。不像你会做的事。不像任何人会做的事。
塞西莉亚只是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而我想过你会答应,毕竟一个委托才赚多少?以我为例,三十万英镑,一年能有多少单?”
对塞西莉亚来说,三十万和三块的区别只在于数字后面跟了几个零。
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狄安娜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确认。
确认她算对了。
狄安娜沉默了。
她没有反驳,因为塞西莉亚说得对。三十万英镑一单的委托,一年接不了几单。
但这次不一样,代价是她的子宫,她从未被任何人进入过的身体。
她三十一年来小心维护,不是因为贞洁观念保守,而是因为她肩负重担,重到根本不能考虑私人事宜。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半截香烟燃尽。
“我需要时间考虑。”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
“但不管我答不答应,”狄安娜的声音恢复了冰块落天鹅绒般的低沉平稳,“罗翰的事,我会办好。”
塞西莉亚转过身,重新面对窗户。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挑颀长,一个挺拔端正,都着深色的衣服,都站得像插在鞘里的剑。
她们的影子叠在窗外的夜色上,像两笔浓墨落在水彩画里。
“很好。一会儿留下吃晚饭,现在,你可以让女仆带你随便转转。”
说完,塞西莉亚做了个连多余动作都不愿意做的手势——不是刻意的傲慢或者打压,因为身边都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人精,塞西莉亚便养成了肢体动作幅度小的习惯。
这就是真实的塞西莉亚,像个旧时代为权利而生、以权力为骨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