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安娜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安放在基座上的铜像,看着同样挺拔的塞西莉亚的背影。

想完全骗过这样的女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没有丝毫破绽。

狄安娜低下头,把手里的公文包合上,卡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尖头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地板变成了大理石,鞋跟敲上去,发出清脆的一声——

笃。

戏还没演完,她还要表现出“应有”的自尊。

她停下来,侧过头。

“夫人,”狄安娜说,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那个男孩今天回来的时候,状态不太好。”

她顿了顿。

“据我所知,今天他在学校跟一个比他高两个头的橄榄球员对峙。

当然,他没退缩半步。”

窗前的影子没有动。

狄安娜等了几秒。

“随便说说。”

然后她拉开门。关门前,塞西莉亚忽然说——

“如果你想好同意,需要把烟戒掉。”

她看了眼地毯上的烟灰,指了指。

“再面对我,也不能这么失礼。

你不会有名分,但你如何做,会决定你是否是汉密尔顿家族的一员。”

狄安娜没出声,咔哒一下关上了门。

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塞西莉亚一个人站在窗前,手指搭在窗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想起狄安娜说的话。

手指停了下来。

不畏强暴的勇气,这意味,过去怯懦内向的孩子正在飞速蜕变,更可能成长为合格家主。

但也意味着更难控制。

……

对于塞西莉亚而言,今夜罗翰那点犹疑不过细枝末节。

她到底不是未卜先知的完人。

塞西莉亚身居高位,并非毫无警觉,她甚至曾另请侦探查过格拉的底。

“格拉真正在意的是地位,是融入英国社会的渴望”塞西莉亚看透了这点。

至于那‘渴望’背后系着怎样一根线,当初主动找上格拉的塞西莉亚,所能看到的都是格拉想让她看到的皮影而已。

……

罗翰跟着海伦娜穿过走廊时,脚步放得很轻。

他不太确定塞西莉亚为什么突然要见他。

书房的门半开着。海伦娜侧身让开,等他进去后,轻轻把门带上。

“坐。”塞西莉亚下巴往对面的椅子抬了一下。

罗翰坐下来。扶手椅上还残留着女人的香水味。某种清淡的、带着木质调的气息,和伊芙琳用的那款很像。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塞西莉亚问。

“还好。”罗翰简短的说。

他没有跟塞西莉亚交流的欲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的灯罩边缘,那里有一道细细的铜绿色锈迹。

塞西莉亚不动声色地又试探了几句,问礼仪课,问饮食,问作息。罗翰的回答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短得像被剪刀剪过的绳子头。

面对塞西莉亚,他不想谈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事,哪怕一点私人的事都不想说。

塞西莉亚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礼仪课基本学得差不多了,”她说,“下周会减少礼仪课程。我需要你开始学习更多,最基本的是骑马和击剑。你需要多运动,吃得更多,生长发育。”

“我不想学击剑。”

罗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今天被马克斯侮辱了母亲,又与莎拉互相伤了对方的心。那股戾气堵在胸口,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撑得他肋骨疼。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塞西莉亚,又迅速低下去——那道目光太冷了,冷到他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但他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骑马可以。”

他低声补充,声音软了一些,但还是倔的。

“但…那是因为我喜欢午夜。”

“我没在征询你的意见,我是你现在的监护人。”

塞西莉亚每个字都放得很稳,像把钉子一颗一颗敲进木板里。

“我说了算。”

“不。”罗翰深吸一口气。那股戾气从胸口涌上来,冲到喉咙里,变成一句完整的话之前就已经把他的理智烧掉了一层皮。

他抬起头,愤怒地直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你说了不算,我是罗翰·夏尔玛,我母亲是诗瓦妮。”

“你是罗翰·汉密尔顿,”塞西莉亚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平淡得像在纠正一个拼写错误,“那是你出生的名字。”

她顿了顿。

“诗瓦妮?”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含笑露出一丝嘲弄的情绪波动,“那件事不到半个月,准确说是十一天。如果不是我,她进的就不是疗养院,而是伦敦监狱。”

罗翰的脸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红了。血色从脖子根烧上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

“不!”他低吼,声音在喉咙里劈了一截,变得又尖又哑,“她只是病了!我不允许你那样说我妈妈!”

他的拳头攥着,指节发白。整个人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子在书桌前面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棵被大风刮得弯了腰的小树,但还没有断。

塞西莉亚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某种更罕见的、几乎不会出现在她脸上的东西。

兴趣。

她站起来。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一尊铜像从基座上走下来。

她绕过书桌,走到门口停下,转过身。

一米七的净身高,踩着高跟鞋足有一米七六,削肩平直,沙漏状的脊背挺拔如刀。

她的裙摆收在膝盖上方一寸。

这具被击剑和骑马雕塑、靡费巨资保养过的冻龄美魔女的身体,在门框的阴影里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危险、极具压迫感。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做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从一尊铜像变成了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猛禽。

“我们的小老虎露出了獠牙。”

她嘴角弯起来——是真的弯了,一个完整的、明确的弧度。

“有意思。

但我不会收回我的话,我只陈述了事实。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和大理石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的时候格外明显。她站在门口,挡住去路,双手端庄地交叠在小腹前。

姿态不是防御,是宣告——这里只有一扇门,你想出去就得从我面前过。

“我需要你道歉。”她直视罗翰。

罗翰站在那里,拳头攥着,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抬起头,不屈的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如果我拒绝呢?”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是完整的。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