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塞西莉亚:我们的小老虎呲牙了
塞西莉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等他服软,或者——
数息后她侧过脸,往门的方向唤了一声:“海伦娜。”
门应声打开。
“带他去击剑的地方,”塞西莉亚说着,目光始终落在罗翰脸上,“我去换身便于行动的衣服。”
她转身,往走廊里走了一步,然后微微侧过脸——那张精致冷艳的侧脸斜睨过来,冰蓝色的眼尾在阴影里挑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你不想学击剑?”
她声音不高不低,像在确认一项议程的最终条款。
“我现在就赋予你动力。这次,你只要打到我一下,就不用道歉。未来,如果能击败我,我也就不再管你。”
“你想要自由?我给你选择权,并且是在你犯错并如此冒犯我之时。”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远,笃,笃,像某种倒计时。
罗翰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海伦娜站在门口,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走吧,少爷。”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
击剑房在主楼的西翼,是一间挑高的、铺着实木地板的房间。
墙上挂着几把装饰用的花剑和面具,窗户开在高处,灯光照得大厅明亮。
罗翰换好护具的时候,塞西莉亚已经站在房间中央了。
她没有穿护具。
一件白色的击剑服上衣,拉链拉到领口,袖口收在手腕上方,露出一截小臂。
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修身长裤,塞进一双黑色的击剑鞋里。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耳侧。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锋利宝剑。
这具被长年运动雕塑的雌熟健美的身躯,在白色的击剑服下显得比穿套裙时更纤毫毕现——肩膀的线条,手臂的弧度,腰身收进去又在小腹下面陡然扩张的浑圆轮廓。
不是瘦,是结实,是每一个部位都被精确地使用过、保养过、像一台运转了半个世纪却仍然精准到可怕的机器。
以塞西莉亚的健康程度,不出意外活到一百岁也没问题。
甚至,五十四岁的她到了多数女性该绝经的最后期限,宣告身体的衰老,但她毫无绝经迹象。
世界上最晚自然生育的女人就在英国,目前医学文献中公认的、有据可查的最年长自然受孕案例——63岁。
至于通过其他女性赠卵生育的,一位印度女性甚至年龄高达73岁…
就是这样一位在政治家中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有望挑战吉尼斯抗衰老纪录的冻龄美魔女,此刻手里拿着一把花剑,剑尖朝下,姿态松弛得像在花园里散步。
“带好你的护面。”她示意。
“真的只要打中一下?”罗翰谨慎确认。
护面夹在腋下,早为他定制好的全身护具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被装进壳里的乌龟。
“当然,但仅限这一次。”
只要一下的话…未必不可以。
罗翰带上护面,声音略有些闷的传出,“我准备好了。”
塞西莉亚应声抬起花剑,剑尖指向罗翰的胸口。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教一个幼儿园的孩子怎么握笔。
但罗翰看见她脚下的步伐——重心已经压在前脚掌上,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鸟,随时会弹起来。
“进攻。”不点而赤的绛唇轻启。
罗翰像听到发令枪,握紧手里的花剑,反抗的怒焰驱使他勇敢的冲上去。
他的第一剑连塞西莉亚的防守线都没碰到。
剑在半空就被一道银色的弧线弹飞,手腕被震得发麻。他踉跄了一步,稳住,回头——塞西莉亚站在原地,脚都没动。
“再来。”塞西莉亚不带任何情绪。
他咬牙捡起剑,又冲上去。
这一次他看准了,剑尖毫无章法直奔她的腹部——然后他的手腕又被弹开了,这一次力道更大,花剑再度脱手飞出去,飞的更远。
一瞬间,他的脚底在木地板上打滑,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起来。”塞西莉亚仍旧古井无波。
罗翰爬起来。膝盖疼,手掌也疼,护具里面已经开始出汗了。
他咬着牙,倔强的又冲上去。又被弹开。又摔倒。
再来。被弹开。摔倒。
再来。摔倒。
再来摔倒……
海伦娜站在房间的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背挺得笔直。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手——那双手的手指,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罗翰第十七次摔倒的时候,护面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
他趴在那里,喘着粗气,护具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汗从额头上淌下来,糊住眼睛。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天花板上那几盏灯在视线里晃成一团白色的光斑。
“再来。记住,只是你口中的‘一下而已’,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塞西莉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站在那里,剑尖朝下,呼吸微喘。白色的击剑服上连一道褶子都没有,额头上只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汗意…
此刻,一米七的身高站在那里,像一道罗翰永远也翻不过去的高山。
海伦娜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留下一道一道白色的印子。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她想说什么。
声音已经到喉咙口了,已经顶在舌根底下了——“夫人,够了”——但那句话没有出来。
她不能。
她是塞西莉亚的影子,而影子不会说话。
罗翰咬着牙,翻过身,手撑着地板,膝盖跪上去,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护具里面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喊疼,但他站起来了。
他握紧花剑,举起来。颤抖的剑尖在半空划了一道歪歪斜斜的弧线,对准塞西莉亚的胸口。
塞西莉亚像驱赶苍蝇,随意挥手,男孩的花剑再度飞出去。
她看着他。
眼底没什么对弱者的怜悯或者对男孩顽强表现的赞赏,是某种更冷硬的东西——确认——确认她没有看错,确认这个瘦小的、被护具压得喘不过气的男孩,骨头是硬的。
这次罗翰挣扎着、踉跄着,一时间却难以再爬起来。
“到此为止了?”
塞西莉亚语气轻飘飘的,一手掐着细腰,另一手挽了个剑花,高傲的昂着鹅颈,游刃有余的打量自己花剑,似乎相比男孩微不足道的威胁,花剑的做工更让她感兴趣。
这份轻蔑精准刺痛了男孩的神经。
罗翰显露顶级犟种之姿,紧咬牙根,剧烈喘息导致喉咙里隐隐散发出毛细血管破裂的铁锈味,每一块肌肉抽筋般的又酸又疼,几次尝试,竟又爬了起来,捡起花剑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连自己是怎么倒下的都没看清。
只感到手腕被敲了一下,花剑飞出去,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而他本人因为身体惯性,在塞西莉亚优雅的侧身让开时,极度狼狈的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然后摔了个狗吃屎。
护面歪到一边,勒住下巴,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趴在那里,再无法动弹。
护具里面的汗水像一层滚烫的壳,把他裹在里面,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
他费劲巴拉的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手指动了一下,连拽下护面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喘了很久,久到天花板上的灯在视线里从模糊变清晰,又从清晰变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