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海伦娜:作为男人这很失礼
罗翰终于有力气把护面拽下来。
金属扣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房间里弹了好几下。
视线里出现了塞西莉亚的脸。
她站在他头顶的方向,低头看着他。
剑尖朝下,点在地板上,两只手交叠搭在剑柄顶端。那个姿态像一幅画——一个击剑手在比赛结束之后的定格,优雅而从容。
罗翰从地板上仰视她,觉得她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雕像,每一道线条都在宣告庄严的威权。
她的腿很长,饱满有力量,像一匹母马的腿;她的腰身收进去,又在胯骨的位置陡然扩张,沙漏般的体态在击剑服的束腰设计下突显极致的女性曲线美;她肩膀平直,锁骨在领口的阴影里若隐若现,脖颈的线条像一只昂着头的天鹅。
而罗翰,他的腿比她短了不止一截,肩膀比她窄了近一半,整个人瘫软在地像一只被压扁了的甲虫。
她低头看着他,他仰头看着她。
这个画面在罗翰脑子里定住了。
他忽然不那么生气了。
那股堵在胸口烧了一整天的戾气,在那些摔倒爬起的循环里被磨掉了棱角。
还在那里,但已经不是一团烧红了的炭,而是一块冷却下来更坚固的石头。
祖母说的那些关于母亲的话还是刺在心里,但他躺在地板上,浑身疼得像被拆散了重装一次,他忽然就能站在一个更远的地方看那句话了。
她只是陈述了事实。那个事实他不想听,但它是真的。
如果那天不是塞西莉亚,母亲现在确实应该在监狱里,而不是疗养院。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天花板上的灯还在那里,白晃晃的刺眼。
“对不起。”
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丝气。
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罗翰撑着手臂坐起来,护具发出一阵塑料和布料摩擦的声响。
“我说的话……”
他坐在地板上,腿伸在前面,低着头,声音还是很小。
“冒犯您了,对不起。”
塞西莉亚眉梢的冰棱似乎融化了些许,她的膝盖微微弯曲,脊背仍然挺直,一只手从剑柄上移开,伸向罗翰。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一个更温和的命令——起来。
罗翰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拍开了它。
啪。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海伦娜站在角落,呼吸顿了一下。
塞西莉亚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只是把手收回去,重新搭在剑柄上,直起身。
罗翰撑着地板站起来,腿还在抖,但靠自己成功站了起来。
“我会打败你。”
他抬头看着塞西莉亚,眼神从未有过的坚定,如是宣告——
“有一天,我会取回我的自由。”
“也许。”
塞西莉亚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往他手腕上扫了一眼。
“下次击剑不要带手表。”
她语气平淡,希望听到诚实的答案。
“谁给你买的?”
罗翰的手指动了一下。
“维奥莱特祖母。”罗翰下意识隐瞒。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塞西莉亚,而是落在她脚边那把花剑的剑尖上——那里有一小片灯光的反光,像一颗被钉在地板上的星星。
塞西莉亚没有追问,也没有显露任何失望。
她只是又看了那只手表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罗翰脸上。
“你还是个孩子,宴会上不适合戴手表,一会儿回去放着。”
罗翰无力地点了点头。
“晚餐七点半,别迟到。”
“知道了。”
被‘毒打’一顿的罗翰这会儿主打句句有回应,也算输得起——毕竟连一下都没打到对方,光嘴硬没用。
既然有了反抗的方式,那未来就手底下见真章,而不是像刚刚那样无能狂怒。
这是他今天得到的经验教训。
塞西莉亚满意点头,转身离开的脚步声这一次不是倒计时了,是轻快的句号。
等家主离开后,海伦娜站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她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走过去,弯下腰。
这座冰山被男孩刚才顽强的表现融化了。
她蹲下来,一只手臂揽住罗翰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肘,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身体靠过去,罗翰整个人歪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锁骨,肋骨贴着她的手肘。
七公分高跟鞋把女人的身高拔到一米七九,这具被严谨和克制桎梏了几十年的身体此刻被一个异性、一个被她认可是男人而非男孩的存在靠着。
她对这份亲密接触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手臂反而收紧了一点,把他扶正,然后半扶半抱地带男孩往门口走。
罗翰的体重压在她身上,那股运动后的潮热气息透过护具、透过她的衣服,蒸在她的皮肤上,透进肉里。
汗味,男孩的味道,某种干净的、带着一点点铁锈气息的味道…
她眯了眯眼,低着头,下巴几乎碰到男孩头顶的发漩。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只是疲惫的男孩完全无法感知这微弱变化。
就这样,一个雌性在不断加深记忆着一个雄性的气味。
……
罗翰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
海伦娜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了一半,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维奥莱特塞给他的艺术史画册,翻到伦勃朗那页,一直没有往前翻。
“我自己来就好……”罗翰声音还在发虚。
海伦娜没有回答。她只是扶着男孩让他在床边坐好,蹲下来,开始解他护具的搭扣。动作不紧不慢,神态自然的像为他这么做是天经地义的事。
肩甲、胸甲、护臂相继卸下来。
每一件都被她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边角对的整整齐齐。
罗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头顶。那头酒红色的浓密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发髻盘得一丝不苟,看不见一根碎发。
窸窸窣窣,护腿、护膝也卸下来了。
海伦娜站起来,从兜里取出私人手帕,弯腰给他擦脸。
手帕是温的,带着一点属于雌熟女性的独特体香。她擦他的额头,脸颊,然后是下巴。
动作很轻,很仔细。
然后她把手帕换了一面,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顺着胸口擦进去。
罗翰的身体僵了一下。
手帕从紧身吸汗服领口伸进去,贴在他的锁骨上,然后往下,擦过胸骨,擦过肋骨。
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帕子按在他的皮肤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确认每一寸肌肉都没有受伤。
“不用……”罗翰声音发紧。
他往后退了退,抬起手,想推开她的手臂,但手指碰到她手腕的时候,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