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想把她搂进怀里。

可我的手刚碰到她的腰,她忽然动了。她把我的手拿开,自己坐起来,掀开那狼皮褥子,然后——然后她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那动作很慢,很慢。

先解领口的带子,一根一根的,解得很仔细。然后脱那件贴身的褂子,从肩膀上褪下来,露出那白白的肩膀,那白白的胳膊。那褂子褪到腰那儿,她停了一下,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妈给你看”的光。

我坐起来。

“妈——”她没理我,继续脱。

褂子脱下来了,扔在一边。她光着上身,坐在那儿,那身子在火光里白白的,软软的,那两团东西垂着,比以前更胀了,圆鼓鼓的,那顶上的两点红红的,像两粒小樱桃。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得意——是那种“妈虽然怀着孩子,可妈还是好看的”得意。

然后她伸手,要解裤腰带。

我抓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

“妈,”我说,“别。”她望着我,那眼睛里的光变了变——从得意变成不解,从不解变成一点点的慌。

“怎么了?”我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把那狼皮褥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

我望着她,望着她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被我裹在褥子里的身子。

“妈,”我说,“你现在不一样了。”她眨眨眼。

“什么不一样?”我指着她的肚子。

“那里面,有孩子了。”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肚子。那肚子还是平平的,可我知道,那里面有个东西在长。是我的,是她的,是我们俩的。

她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妈知道,可妈还是想”的光。

“我知道。”她说,“可那不碍事。”“怎么不碍事?”“我问过孙大夫了。”她说,“他说,头几个月,小心点就行。没事的。”我摇摇头。

“孙大夫是大夫,可他没见过你这样的事。”她愣了一下。

“什么事?”我望着她,望着她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的女人。

“妈,”我说,“你是我妈。”她不说话。

“你也是我老婆。”她还是不说话。

“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她低下头,那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

我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望着我。

“妈,”我说,“我知道你想。我也想。可——现在不合适。”她的眼睛红了。

那红从那眼眶里漫出来,一点一点的,漫得那眼睛亮亮的,湿湿的。

“那什么时候合适?”她问,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颤。

我望着她,望着她这红红的眼睛,这湿湿的眼眶,这张等着我回答的脸。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生孩子这事,我懂的不多。可我知道,怀孩子的时候,不能乱来。那些跳大神的萨满说过,那些放羊的老女人也说过——怀孩子的时候,男人不能碰女人,碰了,孩子会掉,会傻,会生出来不齐全。

我不懂那些是不是真的。

可我不敢冒这个险。

她肚子里那个,是我的。

是我第一个孩子。

是我妈给我生的孩子。

我不能让它有事。

“以后。”我说,“等孩子生下来。等你能动了。到时候,咱们再——再好好来。”她望着我,那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从那红红的眼眶里滚出来,从那白白的脸上滚下去,落在她胸前,落在那狼皮褥子上。

“你——你是不是嫌我了?”她问,那声音颤得厉害。

我心里一紧。

“不是。”“是不是嫌我怀着孩子,不好看了?”“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有了阿依兰,有了丹珠,就不要我了?”我把她搂进怀里。

搂得紧紧的。

她在我怀里抖着,那身子一抖一抖的,那泪流在我胸口上,热热的,湿湿的。

“妈,”我说,“你听我说。”她没动,就那么在我怀里抖着。

“你是我的命。”我说,“从那个江南小镇,到这破草原,你跟着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都记着。我要是不要你,我还是人吗?”她抖得更厉害了。

“那——那为什么?”我松开她一点,望着她的脸。

那脸上全是泪,亮亮的,在那火光里像水。

我伸手,给她擦泪。一下一下的,轻轻地擦。

“妈,”我说,“你肚子里那个,是我的孩子。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不想它有事。一点点事都不想。”她望着我,那眼睛里的泪还在流,可那眼神,慢慢地变了——从委屈,变成了别的什么。

“你是——你是为了孩子?”“嗯。”“为了咱们的孩子?”“嗯。”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肚子。那手伸出来,摸着那平平的肚子,一下一下的,轻轻地摸。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睛里,泪还在,可那泪下面,有了一种新的光——是那种“妈懂了”的光。

“真的?”她问。

“真的。”“以后——等孩子生下来——你真的还会要我?”我把她搂进怀里。

“要。”我说,“天天要。把你喂得饱饱的。让你下不了床。”她在我怀里笑了。

那笑从那嘴里溢出来,从那眼睛里溢出来,从那还在流的泪里溢出来。她笑着,哭着,抖着,在我怀里像个小姑娘。

那天晚上,我就那么搂着她,搂了一夜。

她后来睡着了,睡得很沉,那呼吸轻轻的,匀匀的,胸口一起一伏的。那手还抓着我,抓着我的胳膊,抓得紧紧的,像是怕我跑了。

我睡不着。

就那么搂着她,望着帐篷顶那黑黑的影子,听着炉子里的火噼啪噼啪地响,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叫。

心里那团东西,翻来翻去的。

孩子。

她肚子里那个,是孩子。

我的孩子。

我快当爹了。

虽然这爹,当得跟别人不一样。

可那也是爹。

我低下头,望着她的脸。那脸在火光里红红的,安安静静的,像个睡着的娃娃。那睫毛长长的,在那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那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白白的牙。

这个女人,跟了我十几年。

吃过苦,受过罪,挨过饿,被人欺负过。

现在,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

我得护着她。

护着她,护着孩子,护着这个家。

可怎么护?

金川部那边,甲洛坐大了。那家伙心狠手辣,吞了大金川部不算,肯定还要往东边伸爪子。狼部就在他东边,早晚要被他盯上。

朝廷那边,驻藏大臣死了,新的大人还没来。西宁那些官员,收了甲洛的礼,正等着册封他做金川镇守使。等文书一下来,甲洛就是朝廷命官,名正言顺的金川之主。到时候,他想干什么,更没人拦得住。

我怎么办?

狼部六七万人,刚刚开始种地,刚刚开始做买卖,刚刚有了学堂医院商会。这点家底,跟金川部比,差得太远。

硬拼,拼不过。

不拼,等着被吞。

怎么办?

我想了一夜。

想得头疼。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想清楚了。

得去西宁。

去找那些官员,去送礼,去说话,去想办法。驻藏大臣死了,可西宁还有道台,还有知府,还有那些能说话的人。他们收了甲洛的礼,也能收我的礼。他们能册封甲洛,也能给我撑腰。

只要有人撑腰,甲洛就不敢乱来。

只要有人撑腰,狼部就能再撑几年。

撑几年,孩子生下来了,部落更强了,朝廷新的大人来了——那时候,也许就有办法了。

我低下头,亲了亲母亲的头发。

那头发里,还是那股味儿,是她的味儿,是那种让我安心的味儿。

“妈,”我在心里说,“等我回来。”第二天早上,我跟母亲说了要去西宁的事。

她正坐在那儿喝奶茶,听见这话,那手顿了一下。

“去多久?”“不知道。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她低下头,继续喝奶茶,没说话。

我望着她,望着她那张白白的脸,那双低垂的眼睛,那只端着碗的手。

“妈——”“我知道了。”她打断我,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妈不拦你”的光。

“去吧。”她说,“该办的事,得办。家里有我,你放心。”我心里一热。

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望着她。

“妈,你——你好好养着。别累着。有事找阿勒,找王秀才,找孙大夫。等我回来。”她伸出手,摸着我的脸。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热热的。

“儿啊,”她说,“妈等你。”我点点头。

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我回过头。

她站起来,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那嘴唇软软的,热热的,带着奶茶的味儿。

“路上小心。”她说。

我点点头。

走出帐篷。

外面,太阳刚升起来,把那山那地平线染成一片金红。空气凉凉的,清清的,带着草叶的味儿。远处,山坡上的梯田里,青稞苗子在晨风里摇着,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的。

阿依兰和丹珠已经等在镇守府门口了。

阿依兰穿着那身出门的衣裳——青布的褂子,外面罩了件灰褐的披风,头上戴着顶毡帽,把脸遮了一半。她站在那儿,手里牵着三匹马,那马是她挑的,都是好马,膘肥腿壮,毛色油亮。

丹珠站在她旁边,也换了出门的衣裳——一件青灰的长袍,腰里系着根皮腰带,脚上蹬着双鹿皮靴子,头发还是编成辫子,垂在背后。她比阿依兰矮一点,可站在那儿,也挺拔得很。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站在那晨光里。

我走过去。

“走吧。”翻身上马。

她们也上了马。

三匹马,三个人,踏着那晨光,往东边去了。

走出营地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

母亲站在帐篷门口,扶着门框,望着我。那身影小小的,远远的,在那晨光里像一道剪影。她挺着肚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心里一酸。

转过头,打马往前。

去西宁的路,要走三天。

第一天,走的都是草原。那草长得高高的,黄黄的,在风里一波一波的,像海。路上偶尔能看见几群野羊,远远的,一看见我们就跑,跑得飞快,那白白的屁股一颠一颠的。

阿依兰走在最前面,她熟这条路,走过无数回了。她骑在马上,那身子随着马的步子一颠一颠的,颠得稳稳的,像是长在马背上一样。

丹珠走在我旁边,时不时往四周张望。她第一次走这条路,看什么都新鲜。那眼睛在那草原上转着,在那远山上转着,在那天上飞过的鹰上转着。

“大人,”她忽然开口,“这片草原,都是狼部的?”“嗯。从这边到那边,都是。”“有多大?”“骑马走,要走两天。”她点点头,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狼部也不小”的光。

我望着她。

“你在想什么?”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没想什么。”我没追问。

有些话,她不想说,就不说。

又走了一阵,阿依兰勒住马,等我们赶上去。

“头人,”她说,“前面有个泉眼,咱们在那儿歇歇脚,饮饮马。”我点点头。

那泉眼在一片洼地里,周围长着些矮矮的灌木,红红的叶子,在阳光里像一团团火。泉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水洼,清清的,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石子。

我们下了马,让马去喝水。

阿依兰从褡裢里拿出干粮——几张馕,一块风干的羊肉,一皮囊水。她把馕掰开,分给我和丹珠。

我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吃着馕,就着水,望着那马喝水。

太阳暖暖的,晒在身上,晒得人懒洋洋的。

阿依兰忽然开口。

“头人,到了西宁,咱们先去见谁?”我想了想。

“先去找钱通判。”钱通判,西宁府的通判,管着西宁的商事。以前我跑买卖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那人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的,脸上总带着笑,可那笑里藏着东西。他爱收礼,也办事。收多少礼,办多少事,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然后呢?”“然后看情况。”我说,“能见的都见。道台,知府,还有那些能说话的师爷、幕僚、书办。一个不落。”阿依兰点点头。

丹珠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大人,咱们带了多少银子?”我望着她。

“你想问什么?”她低下头,那脸上有点红。

“我——我就是想知道,够不够。”“不够也得够。”我说,“不够,就把货卖了。还不够,就借。反正,这次得办成事。”丹珠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大人是为了我”的光。

我心里一动。

“丹珠,”我说,“这事不只是为你。也为狼部。甲洛那家伙,坐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她点点头,没说话。

可那眼睛里的光,还在。

歇够了,我们继续赶路。

第二天,进了山。

那山路窄窄的,弯弯曲曲的,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深的沟谷。马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的。偶尔有石头从马蹄下滚下去,掉进那沟谷里,半天听不见响声。

阿依兰还是走在最前面,她熟这条路,知道哪块石头松,哪段路滑。她走一阵,回头望望我们,看我们跟上没有。

丹珠走在我后面,那眼睛时不时往那沟谷里瞟一眼,瞟完就把马往里靠靠,靠得离山壁近近的。

“怕?”我问。

她点点头,那脸上有点白。

“第一次走这种路?”“嗯。”“别往下看。看前面,看马。马知道怎么走。”她点点头,照着做了。

走了一阵,她忽然开口。

“大人——”“嗯?”“您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怕不怕?”我想了想。

“怕。”“那后来呢?”“后来走多了,就不怕了。”她没说话,就那么跟着我,一步一步地走。

那山路走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出了山口,眼前又是一片草原,远远的,能看见西宁城的轮廓了,在夕阳里黑黑的,像一道长长的影子。

阿依兰勒住马,等我们赶上去。

“头人,”她指着那边,“西宁。明天中午就能到。”我望着那城的影子,心里那团东西翻了一下。

西宁。

那些官员,那些礼,那些要说的话,要办的事。

都在那边等着。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我说,“明天一早进城。”阿依兰点点头,翻身下马,开始卸褡裢。

丹珠也下了马,站在那儿,望着西宁的方向,望着那夕阳里黑黑的城的影子。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在想什么?”她没回头,就那么望着。

“在想我阿爸。”我没说话。

“他以前说过,”她说,“汉人的地方,规矩多,礼数多,不好打交道。可那些规矩礼数,摸透了,也能用。”我望着她,望着她的侧脸。那脸在夕阳里红红的,那眼睛亮亮的,望着远方。

“你阿爸是个聪明人。”她点点头。

“可他死了。”她说,那声音轻轻的,“那些规矩礼数,没保住他。”我心里一紧。

“丹珠——”她转过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没事”的光。

“大人,”她说,“明天进了城,我想跟着学。看您怎么说话,怎么办事,怎么跟那些官员打交道。以后——以后也许能用上。”我望着她,望着这张在夕阳里红红的脸,这双亮亮的眼睛。

“好。”我说。

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眼睛里溢出来,在那夕阳里,像一朵花开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山口扎了营。

阿依兰生了一堆火,我们围着火坐着,吃了点干粮,喝了点热水。天黑下来,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在天上闪着。远处,有狼在叫,一声一声的,在山谷里回荡。

阿依兰靠着褡裢坐着,那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睡了,又像是没睡。

丹珠坐在火边,抱着膝盖,望着那火,那脸在火光里一跳一跳的。

我坐在她们中间,也望着那火。

忽然,丹珠开口了。

“大人——”“嗯?”“今天在路上,您说,您第一次走那条山路的时候,也怕。”“嗯。”“那您怕的时候,怎么办?”我想了想。

“怕就怕呗。马往前走,我不能停下。走着走着,就不怕了。”她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大人——”“嗯?”“我——我也怕。”我望着她。

她低着头,望着那火,那脸在火光里红红的,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怕什么?”她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望着火。

阿依兰在旁边,那眼睛睁开了一点,望了丹珠一眼,又闭上了。

我没追问。

就那么坐着,陪着她,望着那火。

火噼啪噼啪地响着,火星子往上蹿,一点一点的,亮亮的,飞到黑黑的夜里,不见了。

过了很久,丹珠又开口了。

那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怕——怕回不去。”我望着她。

“回不去哪儿?”她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有泪在转,亮亮的,在那火光里像水。

“回不去家。”她说,“金川部,那是我阿爸的地方,是我长大的地方。现在被我叔叔抢了。那些跟着我跑出来的人,他们也想回去。可我们——我们能回去吗?”我望着她,望着她这双有泪在转的眼睛,这张在火光里红红的脸。

“能。”我说。

她愣了一下。

“能?”“嗯。”“什么时候?”我想了想。

“等我把西宁的事办妥。等有人给咱们撑腰。等甲洛不敢动。那时候,就回去。”她望着我,望着我,望着我。

那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从那红红的眼眶里滚出来,从那白白的脸上滚下去,落在她抱着膝盖的手上,落在那火光照着的土地上。

她没出声,就那么流着泪,望着我。

阿依兰在旁边,那眼睛又睁开了一点,望了望丹珠,又望了望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她也怪可怜的”的东西。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丹珠。

“擦擦。”她接过去,擦着泪。

那帕子是我母亲给我的,白白的,软软的,带着她身上的味儿。

丹珠擦完泪,拿着那帕子,望着我。

“大人——”“嗯?”“这帕子——我洗干净了还您。”我点点头。

她把帕子收起来,揣进怀里。

火还在烧着,噼啪噼啪地响。

远处,狼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在山谷里回荡。

丹珠靠着褡裢,慢慢地闭上眼睛。

阿依兰也闭着眼睛,那呼吸匀匀的,像是睡了。

我坐在火边,望着那火,望着那两个睡着了的女人,望着那黑黑的夜,那满天的星。

心里那团东西,还在翻。

可那翻里,有了一点别的——是那种“路还长,慢慢走”的东西。

明天,进城。

后天,办事。

以后,还有以后。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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