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坚持掏耳朵,而是把椅子转了回去,背对着她,低着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浓浓的失落和孤独。

「其实……我不光是耳朵难受。」

母亲本来都要转身走了,听到这话,脚步又顿住了。

「那是咋了?哪儿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她回过头,语气里的焦急压过了刚才的警惕。

「不是病。」我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支被我转来转去的笔,声音有些发颤,「就是觉得……咱们娘俩好久没这么好好说过话了。」

我慢慢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在往她心坎上戳,也在挖掘着我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

「上初中以前,我天天粘着你,睡觉都要钻你被窝。那时候你还老骂我,说我是个长不大的跟屁虫,说我像块狗皮膏药。后来上了高中,住校了,一周才回来一次。现在高三了,更是整天就知道学习,连跟你吃顿饭的时间都像是赶场子。」

「另外……」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妈,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又不敢。那天帮你量那个……」

说到这,我明显感觉到身后的空气一紧。母亲站在那没动,呼吸声都轻了。

「虽然当时觉得挺尴尬的,我当时脑子也是乱的……特别是后来,爸打视频电话来的时候。」我转过椅子,仰头看着她,目光里不带一丝邪念,只有满满的「坦诚」和「脆弱」,「妈,那时候我是真慌了。我手按在你……那里,爸就在电话里。我当时就想,这要是让爸看见了,我是不是就完了?我是不是特别下作?」

母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显然也被我带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一个多月前的晚上,我手掌下那颤巍巍的、温热的触感,还有她那句带着狠厉的「给妈留点脸」,此刻都变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我后来想了想,」我继续说道,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痛苦,「那好像是我这几年离你最近的一次。我不觉得恶心,我只觉得……踏实。

就像小时候喝奶那时候一样,虽然我不记得了,但那种被你抱着、靠着你的感觉,就像刻在骨头里似的。」

「还有昨晚……虽然你说不方便,但我躺在你腿上的时候,我就想,哪怕天塌下来,只要有妈在,我就不怕。那时候我不懂事,你也还没老,咱们娘俩也没这么多忌讳。现在我长大了,你也开始避嫌了,可我……」

我低下头,声音哽咽了,「可我还想当个孩子。特别是在这么累、这么怕的时候。」

我把那天晚上充满情欲的揉捏,美化成了对母爱的原始依恋;把那晚几乎失控的背德,解释成了高压下的寻求庇护。

这番话,半真半假。

压力是真的,怕是真的,想让她抱我是真的。但那种所谓的「小时候的纯洁」,是我为了瓦解她的防线而精心编织的谎言。

我知道,她一直怀念那个还没长大、全心全意依赖她的儿子。

果然,母亲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原本还带着几分防备和尴尬的表情,一点点瓦解,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感动、心酸和愧疚的复杂神色。

或许她想起了那个夭折的大儿子——那个如果活着已经二十岁的孩子,那个她心里的痛。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她虽然愤怒,但在我手指的抚摸下,身体那无法控制的颤栗。或许在她心里,那不仅是羞耻,也是一种让她感到自己还活着的、被需要的证明。

「你这傻孩子……」

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有些凉,但掌心是热的。

「妈也没怪你。」她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种无奈的纵容,「那天的事……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那时候就是吓傻了,也是……也是太想亲近妈了。

妈都懂。」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也给我找了个台阶。她把那晚的越界,归结为了「母子情深」的过度表达。

「那……」我抬起头,眼神闪烁着,试探着抛出了那颗最危险的石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妈,以后我要是……要是压力真的太大,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还能不能……像那天晚上一样……让我亲近……一下?」

我说得很含糊,「亲近」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的含义。

母亲愣住了。她显然听懂了我的暗示——指的是那种越界的、肉体上的接触。

她没有马上回答,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

这是一个母亲的伦理底线和对儿子的溺爱之间的博弈,更是一场理智与情感的绞杀。

她知道这不对,甚至可以说是荒唐、下流。规矩像是一堵墙,挡在她面前。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我也许是因为熬夜、也许是因为伪装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看着我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缩在椅子里,那副可怜巴巴求安慰的样子,她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就像是被蚂蚁啃噬的堤坝,开始松动,开始渗水。

恍惚间,她似乎透过我这个大个头,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因为肠绞痛或者受惊,在深夜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紫。无论怎么哄、怎么摇都没用,唯有解开衣襟,把他紧紧贴在自己最柔软、最温暖的心口,让他闻着奶香,感受着心跳,那个狂躁的小生命才会慢慢安静下来,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那是母子间最原始的连接,是安抚一切恐惧的良药。

现在,他长大了,但他还是那个会害怕、会无助的孩子啊。他只是……只是想找回那种安全感罢了。

「你当妈是什么?安慰奶嘴啊?」她嘴硬地骂了一句,试图用这种粗糙的话语来掩盖内心的动摇,但语气里已经没了那股子狠劲,只剩下无奈。

「不是奶嘴,是妈。」我执拗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她心上,「我只有你了。除了你,没人能让我不那么怕。」

这句话,像是一颗精准制导的子弹,彻底击穿了她。

沉默了良久,堂屋里的风声似乎都停了。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是妥协的信号,也是一种自我放弃的叹息,像是要把胸口积压的浊气都吐出来。

「行吧……」她别过头,看着窗帘上那个模糊的阴影,不敢看我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是说好了,只有实在难受的时候。而且……而且只能咱娘俩知道,这事儿要是烂在肚子里,要是让你爸知道,你就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就是默许。

这就是通行证。

我心里狂喜,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的狂喜,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可怜样,甚至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妈……我现在头就好疼。」我捂着脑袋,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那种题怎么也做不出来的感觉,太憋屈了,感觉脑血管都要爆了。」

母亲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微怒:「现在?李向南,你是不是得寸进尺啊?刚说完你就来劲?」

「真的疼。」我没退缩,反而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然后像小时候那样,把沉重的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睡衣领口的绒毛,「就一下。妈,就一下。我就想确认你在,想那个……那种踏实的感觉。就像小时候你哄我睡觉那样。」

她怔住了。

我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间,我的体温透过衣物传导过去。

「你……」她想推开我,手抬起来推在我的胸口,却像是推在一团棉花上,使不出半分力气。

「哎呀真是欠了你的!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也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纵容。她闭上眼,身体不再紧绷,而是呈现出一种放弃抵抗的松弛。

「就一下啊!而且……而且得隔着衣服!」她提出了最后的底线,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颤音,「别太过分了。」

得到赦令,我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血液直冲头顶。

我慢慢地直起腰,手有些颤抖地伸向了她。

她没有躲,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把头扭向一边,看着墙角的衣柜,仿佛这样就能把即将发生的荒唐事从脑海里屏蔽掉,仿佛只要不看,这一切就不算发生。

我的手掌,轻轻贴上了她那件粉色珊瑚绒睡衣的前襟。

入手是绒毛的厚实、柔软和滑腻。那是冬天的触感,温暖,却隔绝。

我停住了。

「怎么了?」母亲感觉到我的手停在那没动,下意识地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和紧张,「好了没?好了赶紧去睡……」

「妈……」我皱着眉,一脸的委屈和不满,手指在厚厚的珊瑚绒上抓了两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这太厚了。」

「啥?」母亲愣了一下。

「这也太厚了,跟摸棉被似的。」我抱怨着,眼神里带着一种无辜的执着,「什么都感觉不到,一点都不踏实。这怎么能解压啊?这跟我抱个枕头有什么区别?」

母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是被我的无耻给气的,也是被我的直白给羞的。

「你还要怎么样?李向南,你别给脸不要脸!」她压低声音低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大冬天的,我不穿这个穿什么?难道你要我脱光了给你摸啊?

你想遭雷劈是不是?」

「我没让你脱光。」

我看着她,视线像钩子一样,穿透那层臃肿的粉色,直达内部。

「妈,我知道你里面穿了件秋衣。」我轻声说道,语气笃定,「我就想…

…能不能隔着那个摸?把这件厚的解开就行。」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母亲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她显然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么具体、这么具有侵略性的要求。隔着厚睡衣,那是敷衍,是象征性的安慰;但若是解开睡衣,隔着那层薄薄的、紧贴皮肤的莱卡棉秋衣,那就是实打实的触碰,是肉欲的边缘。

「不行!绝对不行!」她断然拒绝,手紧紧抓着睡衣的领口,「你想都别想!

那是……那是……」

「那是能救我命的东西。」我打断她,眼神绝望,「妈,我真的难受。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去冲个凉水澡冷静一下,反正这脑子疼一晚上也就过去了,大不了后面考试交白卷。」

说完,我作势要转身往外走,背影显得格外萧索决绝。

这一招以退为进,再次击中了她的软肋。

「你……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然后迅速收敛,换上一副悲伤的表情转过身。

母亲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全是挣扎。她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最后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你是要逼死我是不是?啊?我是你妈!」

她骂道,眼圈竟然红了。

「我知道你是我妈,所以只有你能救我。」我走回她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骗,「妈,就解开扣子,我手不进去,真的不进去。就隔着秋衣,感受一下妈妈的心跳,行吗?」

「冤孽……」

母亲喃喃自语,手颤抖着,缓缓抬起,伸向了睡衣的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随着纽扣解开的声音,那件粉色的大熊皮囊向两边敞开。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光刺痛了我的眼。

里面果然是一件黑色的紧身秋衣——和昨天那件一模一样。她这种几十块钱两件的地摊货买了好几套,为了换洗方便。

此刻,刚洗完澡后的黑色布料被两团巨大的肉山撑得。那层薄薄的黑色布料,被两团巨大的肉山撑得紧绷到了极致,甚至能看到布料被撑开后透出的一点点肉色。

因为没有穿内衣,也没有了厚睡衣的束缚,那两团重物彻底失去了支撑,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慵懒的微微下垂感。它们像是两只沉睡的巨兽,随着母亲急促的呼吸,在黑色布料下颤巍巍地晃动。

「看够了没?!」

母亲羞愤欲死,偏过头去,不敢看自己的胸口,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没说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

掌心贴上了那层黑色的棉布。

热。

滚烫。

那是完全不同于珊瑚绒的触感。手掌与乳肉之间,只隔着这一层薄如蝉翼的阻碍。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惊人的弹性,那像水一样流动的柔软,以及……那沉甸甸的坠手感。

我的手掌根本包不住哪怕其中半只。我只能尽可能地张开五指,像托举着稀世珍宝一样,托住了那团肉的底部。

「唔……」

母亲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根本压抑不住的闷哼。那是被异性触碰敏感部位后本能的生理反应。

她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双腿发软,原本想要推拒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我的书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稍微用了点力,手指陷入了那团柔软里。

那种陷入感,太美妙了。就像是手掌陷进了温热的沼泽,让人只想越陷越深。

那团肉在我的掌心下变形,像是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随着我的按压,向四周溢出。黑色秋衣的纹理摩擦着我的掌纹,带来一种细微的酥麻。

虽然隔着衣服,但我依然能准确地捕捉到那粒凸起的轮廓——那是乳头。

在单薄的秋衣下,它依然倔强地顶着布料,硬硬的,像一颗藏在棉花里的小石子,直直地顶在我的掌心。

我的大拇指按在那颗「小石子」上,鬼使神差地,轻轻揉搓了一下。

「嘶——」

母亲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像触电一样弓了起来。她猛地转过头瞪着我,眼角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那不是哭,那是某种强烈的生理刺激带来的失控。

「你个小兔崽子……轻点!你要捏死我啊?」

她骂道,声音却有些发软,没了平时的威风,反而带上了一丝让人想入非非的媚意。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掌握了某种开关。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大嗓门、动不动就拿鸡毛掸子的母亲,此刻就在我的手掌下,变成了一个会颤抖、会喘息、任由我圆搓扁揉的女人。

这种掌控感,这种打破禁忌的快感,比那道解不开的物理题,比考上清华北大,都要有成就感一万倍。

「妈,这里真软。」我喃喃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眼神痴迷地盯着那只被我捏得变形的乳房。

「闭嘴!别说话!」

她羞恼地低吼一声,脸上终于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那是羞耻,也是兴奋,是母性和兽性在这一刻的剧烈碰撞。

她没有推开我。

甚至……在潜意识的驱使下,她的身体在微微前倾,像是在迎合我掌心的温度,像是在渴求更多的抚慰。

那两团巨大的乳肉,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在我的手里起伏、跳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向我诉说着这个守活寡的女人的寂寞。

这一刻,堂屋里的寒风,书桌上的试卷,还有那即将到来的高考,通通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团温暖的、沉重的、黑色的、充满了禁忌味道的柔软。

「行了……行了!李向南!」

大概过了十几秒,又或者是过了一个世纪。母亲像是突然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被某种恐惧惊醒。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让我的手落了空。

「差不多得了!得寸进尺!没完了是吧?」

她慌乱地抓起两边的睡衣襟口,死死地裹住自己,像是要遮住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她胡乱地拉扯了一下被我揉皱的衣领,脸红得像块大红布,眼神慌乱得根本不敢在我身上停留,甚至连看一眼书桌的勇气都没有。

「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要是起不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她扔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像是逃跑一样,转身冲出了我的房间。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带起一阵冷风。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惊人的重量、滚烫的温度,还有那颗小石子硬挺的触感。

我慢慢握紧了拳头,把那股味道锁在掌心里。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下一次回来,就是真的要过年了。

我突然有点期待过年场面了。因为只有在这人多混乱中,有些隐秘的角落才会被人忽视,有些不该发生的事情,才会顺理成章地发生。

我合上试卷,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我仿佛又听到了门外母亲走动的声音。

……

早上,我是被一阵浓郁的葱油香味,混杂着南方冬日特有的阴冷潮气给勾醒的。堂屋里传来熟悉劳作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受潮而微微泛黄的墙皮,并没有像个情场得胜的浪子那样回味昨晚的「战果」,反而心里有些发虚。

昨晚那疯狂的几分钟,那个隔着单薄黑色秋衣的揉捏,母亲那声压抑的闷哼,还有最后她慌乱逃离的背影……这一切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回想起来,显得是那样荒诞且危险。

那不是一次胜利,更像是一次踩在钢丝上的失控。

今天下午就要回学校了。这一走,再回来就是年二八了。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卧室门,堂屋里的空气有些凉。窗户玻璃上有一层因为室内外温差而凝结的厚厚水雾,往下淌着水珠,把外面灰蒙蒙的阴沉天色隔绝得模糊不清。

母亲正在厨房里烙饼。

她换了衣服。昨晚那件让我魂牵梦绕的粉色珊瑚绒睡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有些年头的高领毛衣,外面还套着那件有些油渍的蓝色碎花围裙。下身是一条厚实的加绒牛仔裤,脚上踩着那双暗红色的棉拖鞋。

这像是一种防御姿态。

她在用这层层叠叠、毫无美感的厚衣物,试图重新把自己包裹回那个安全、朴实、没有任何性暗示的「母亲」壳子里。

听到我的脚步声,母亲头也没回,正用铲子用力地压着平底锅里的葱油饼,发出「滋啦滋啦」的油爆声,「看看几点了?都要吃中午饭了才起!养了你这么个懒虫。赶紧洗脸去,饼都要凉了。」

她的嗓门依旧大,语气依旧冲,带着一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架势。

老妈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比平时还要凶悍几分。但我太熟悉她了,这分明就是虚张声势。如果她真的心底坦荡,早就拿着铲子冲出来戳我的脑门骂我懒猪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死地盯着平底锅,连个后脑勺都透着一股僵硬,仿佛那锅里的饼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昨晚……睡得晚嘛。」

我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视线落在她被高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上。

那里,昨晚曾是我目光贪婪游走的地方。

「少找借口!赶紧洗漱!一身的懒肉!」她慌乱地翻了个饼,油星溅了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却也没回头看我一眼。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诡异的紧绷。

桌上摆着金黄酥脆的葱花饼,一碟自家腌的萝卜条,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母亲坐在我对面,低头喝粥,尽量避免和我有眼神接触。她吃得很快,甚至有些粗鲁,仿佛只有填满嘴巴才能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但这个自建房的八仙桌,空间实在有限。为了取暖,我们腿边放着那个小太阳。在狭窄的空间里,我们的膝盖偶尔会在桌底下碰到。

每一次触碰,她都会像触电一样迅速把腿缩回去,然后用筷子狠狠地敲一下碗边,或者大声咀嚼萝卜条,用这种嘈杂的声音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

我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埋头苦吃。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又变回了那个有些畏手畏脚、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儿子。

「这次回学校,再回来就是年二八了吧?」

母亲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手里拿着筷子,在一个劲儿地戳着碗里的米粒,把好好的粥搅得乱七八糟。

「嗯,学校今年补课补得晚,说是要冲刺,二十八下午才放。」我夹了一块饼,咬了一口,葱香四溢,却吃不出什么滋味,「妈,今年过年咋安排?爸什么时候能到家?」

提到父亲,母亲的神色终于自然了一些。

「你爸今天早上才打电话来了,说是那趟货在四川那边耽搁了一下,路不好走。不过应该会在你回来之前。」

她叹了口气,那双有点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今年年三十,就咱们一家三口过。」

说到这,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意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想着,年三十咱们就简单点,弄个火锅,再炒几个菜。一家三口守着电视看春晚,清净。也省得伺候那你爸那一大家子亲戚,累得腰酸背痛还没人说句好话。」

「行,听妈的。」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

一家三口。

常年缺席的父亲,只有在这个特定的时刻才会像个符号一样被强行塞进这个家里。

他回来,意味着这栋两层小楼里那种隐秘、粘稠、独属于我和母亲的二人世界将被彻底打破。他会占据堂屋沙发的主位,会占据那张大床的一半,会用那种粗鲁的、充满烟酒味的方式触碰母亲——触碰那个昨晚还在我手里颤抖的女人。

一种强烈的、带着酸涩的排他欲在心底滋生。我看着母亲,看着她提起父亲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堵得慌。

「那年初一呢?」我压下心头的不快,继续问。

「初一嘛……」母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热气熏得她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再怎么说也还得去你爷爷奶奶那拜年。你那这边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堂姐刚打了电话,说初一上午让你堂姐夫开车过来,顺道接咱们一家三口一起过去。」

堂姐和堂姐夫。

堂姐是我大伯家的女儿,而那个堂姐夫,我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做水泥门面生意的,平时总是笑眯眯的。

「坐他们的车啊……」我漫不经心地应着,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想伸筷子给我夹菜,但手伸到半空,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又生硬地转了个弯,夹给了自己。

「对了,妈。」

我咽下嘴里的饼,身子微微前倾。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拽了拽那个原本就已经很高的衣领,像是怕我又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堂姐夫那人……」我故意停顿了一下,「他那车不是个二手的丰田吗?空间也不大吧,挤得下我们家仨吗?」

母亲动作顿了顿,显然没听懂,或者说,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在她眼里,那只是亲戚间的互相帮助。

「瞎说什么呢!人家那是轿车,再怎么也比两个轮强!不管是新的旧的,能遮风挡雨就是好车。」

她瞪了我一眼,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堂姐夫,这两年是有点飘了。听你大伯母说,他在外面也不太老实,好像跟那个什么……哎呀跟你说这些干啥,赶紧吃饭!小孩子别打听大人的事!」

她及时打住了话头,脸上闪过一丝在儿子面前失言的懊恼。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木珍!在家不?」

母亲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对外待客的热情模式……

「在呢在呢!这就来!」

她把碗往桌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踢踏着拖鞋去开门,路过我身边时还不忘踢了我的椅子一脚,「坐有点坐相!王婶来了别跟个哑巴似的。」

门一开,一股湿冷的穿堂风夹杂着大嗓门灌了进来。

「哎呀,这鬼天气,也就是你屋里稍微暖和点。」

王婶一进门,视线就跟雷达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哟,向南也在家呢?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好久没见着了!」

「王婶好。」我站起来,挂上标准的乖巧笑容。

「哎好好好!这孩子,是不是又长高了?」王婶把盆子往餐桌上一放,里面是一堆刚炸好的麻花,「刚出锅的,给你们娘俩尝尝鲜。这大个子,我看都快一米八了吧?长得越来越俊了,跟你爸年轻时候那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比你爸白净,随你妈!」

她一边夸,一边自来熟地拉着母亲的手,眼睛却像X 光一样在母亲身上扫视。

「木珍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保养得可是真好。」

王婶伸出那双有些粗糙的手,摸了摸母亲那件深蓝色毛衣的袖子,「这大冬天的,咱们这些老娘们都冻成缩头乌龟了,脸皴得跟树皮似的。你看看你,这脸蛋儿,这皮肤,白里透红的,跟个大姑娘似的。刚才我在巷子口看见老张家那媳妇,跟你一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母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嘴上却还要谦虚:「哎呀王婶你快别寒碜我了。我都黄脸婆了,还大姑娘呢。

这几天你是没见,为了这小祖宗回来,我这忙里忙外的。」

「谦虚!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啊!」

王婶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母亲耳边,但那音量我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我跟你说,前两天我在街上,听见那卖鱼的老赵头还在那跟人嘀咕呢,说咱们这片,就数你张木珍最有女人味。你看你这身段……前凸后翘的,咱们这岁数的女人,哪还有几个像你这样的?」

王婶说着,眼神毫无顾忌地往母亲胸口瞟了一眼,还带着点同性间的羡慕和嫉妒,「这也就是冬天穿得厚,要是夏天,啧啧,不知道得迷死多少老头子。」

「去你的!没个正经!」

母亲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正低头剥麻花,似乎没听见,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推了王婶一把,「当着孩子面胡说什么呢!也不怕让人笑话。」

「怕啥?向南都这么大了,那是大小伙子了,还能不懂这个?」

王婶不以为然,反而转过头来逗我,「向南啊,你说,你妈是不是咱们这片的一枝花?以后你要找媳妇,是不是得照着你妈这标准找?」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如果是以前,我会尴尬,会不知所措。

但现在,我抬起头,嘴里嚼着酥脆的麻花,目光越过王婶那张聒噪的脸,直直地落在母亲身上。她正有些紧张地看着我,手里抓着围裙的下摆,像是在等待审判。

「王婶说得对。」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笑了笑,语气很平静,却又意有所指,「我妈确实漂亮。

以后我找媳妇,要是没我妈这身材样貌,我肯定看不上。」

母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儿子当众维护后的喜悦。

「吃你的麻花吧!哪都有你的嘴!」

她笑骂了一句,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转头拉着王婶往堂屋沙发走,「来来来,坐会儿,别理这疯小子。」

送走王婶,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三点,我又该走了。

拖着行李箱,里面的试卷没少,但我带走的东西,却比来时沉重得多。

「东西都带齐了没?还有那两瓶牛奶,别忘了喝。」

母亲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帮我整理衣领。她已经脱掉了那件保护色的围裙,那件深蓝色的毛衣虽然厚实,但因为动作幅度,依然能看出下面丰满的轮廓。

「都带了。」我任由她摆弄,像个听话的玩偶。

「到了学校别太拼命,身体要紧。还有……」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手在我的衣领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还有,平时多穿点,别光为了好看。你那耳朵自己要是掏不干净,就别再硬掏。」

「知道了,妈,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换鞋。

我换好鞋,直起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四十多岁了,眼角有了细纹,腰身不再纤细,但她此时此刻站在那里,眼神里那种依恋、担忧、还有一丝丝被唤醒的妩媚,让我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妈。」

我手握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咋了?」她问,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框。

「没啥。走了。」

我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也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推开门,大步走出了寒冷的院子。

身后的铁门并没有马上关上。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粘在我的背上,直到我走出院子,拐过街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那扇门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叹息意味的「吱呀」声。

走出巷子,外面的世界依旧阴冷潮湿。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旧的小楼方向。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回到学校的日子,再次被题海和考试填满。高三的最后冲刺阶段,每个人都像紧绷的弦。那种枯燥乏味的生活,仿佛把前两天的旖旎都冲淡了。

……

时间一眨眼来到年二十八,学校终于放寒假了。

哪怕是号称「地狱模式」的高三,在这一天也不得不向传统的年味低头。

再次回到家门的时候,我想象着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也许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满屋子烟雾缭绕,正大声吹嘘着他在外跑车的见闻。也许母亲还是在厨房里忙活,或许那件枣红色的羊毛衫会被围裙遮住,但遮不住那下面让我疯狂的曲线……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