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二天清晨,我还是被一阵「咚、咚、咚」的剁肉声给震醒的。
这就是母亲特有的叫早方式。她从来不温柔地喊你起床,她只会制造出足以把你从梦里震出来的动静,向全家宣告女主人的苏醒和忙碌。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迷迷瞪瞪地走出房间。
堂屋里的空气有些凉,那个橘红色的小太阳还没开。厨房的门敞开着,一股混杂着生肉腥气和葱姜辛辣的味道飘了出来。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背对着我,那个身影依旧丰腴而忙碌。
昨晚那件让我魂牵梦绕的黑色紧身秋衣已经被遮住了。她外面套了一件枣红色的低领羊毛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加绒牛仔裤。这颜色很衬她,显得喜庆,也把她那股子精气神衬得更足。随着她挥动菜刀的动作,羊毛衫在背部绷紧,勾勒出她结实的腰背线条。
「起了?舍得起了?」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回,手里的菜刀依旧在案板上剁得「笃笃」响,像是在剁谁的骨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冲劲儿,「太阳都晒屁股了,也不看看几点了!
赶紧洗脸刷牙,把那笼包子吃了。一天天的,放假比上学还累是吧?」
她的嗓门很大,中气十足,完全听不出昨晚那一刻的尴尬和慌乱。
只要太阳一出来,她依然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反而踏实了。
她没躲我,也没给我甩脸子。她选择了用这种高分贝的琐碎,把昨晚那点暧昧的尴尬直接碾碎在晨光里。
「妈,早上吃啥?」我打了个哈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吃西北风!」
她把刀往案板上一剁,转过身来,手里抓着一把葱,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嫌弃,但并没有回避我的目光,「锅里有热好的包子和小米粥,自己去盛!多大个人了,还要我喂到嘴里啊?」
我嘿嘿一笑,没敢贫嘴,乖乖地去洗漱。
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母亲没坐下来吃,她像个陀螺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收拾沙发上的脏衣服,一会儿拿抹布擦桌子。
「赶紧吃,吃完了换衣服,跟我去趟大润发。」
她一边把我的书包往沙发角落里塞,一边吩咐道。
「去超市干嘛?」我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
「都要过年了,家里不用备点货啊?你爸不在家,难不成指望天上掉馅饼?」
她直起腰,双手叉在那条牛仔裤包裹的胯部,白了我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窝在家里长蘑菇。去给我当个苦力,咱们得买两袋大米,还有油,那些死沉死沉的东西我一个人可弄不动。」
「行,听你的。」我三两口喝完最后一口粥。
上午十点,我们出了门。
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风依旧硬,刮在脸上像刀割。
母亲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度刚过膝盖。那羽绒服领口有一圈厚厚的狐狸毛,灰白色的毛锋在风里抖动,把她的脸衬得只有巴掌大,皮肤显得格外白净。她脚上蹬着一双带点跟的长筒靴,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大润发离我家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
这一路上,因为路面湿滑,我们走得不快。
「慢点走,看着点脚底下!这么大个人了,要是摔个狗吃屎我可不扶你。」
母亲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数落我两句。她把手揣在兜里,为了保持平衡,身体微微前倾,那个姿势让她臀部的线条在羽绒服下显得格外饱满圆润。
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算计,只有一种单纯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满足感。
只要能跟着她,哪怕是去那个吵死人的超市,我也觉得高兴。
为了避让路上的一个水坑,我们的胳膊撞在了一起。
那是厚重的羽绒服之间的碰撞,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哎哟,看着点!」母亲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一下,随即伸手拽了我一把,「往里走,别在那边蹭一身泥。」
她的手抓着我的袖子,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但我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拉扯的力量。那是母亲对儿子的掌控,也是一种天然的亲密。
超市里早已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和「福」字,音响里震耳欲聋地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和刘德华的「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吵得人脑仁疼。人太多了,简直就是摩肩接踵,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年货特有的炒货味和人身上的热气。
一进超市,母亲就像是变了个人。
她那种主妇的战斗本能瞬间被激活了。她拉着我,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在人群里穿梭,目光如炬地扫描着每一个货架上的黄色特价标签。
「这排骨怎么涨成这样了!抢钱啊!」
她站在肉摊前,看着价格牌,嘴里骂了一句本地的土话。然后毫不客气地挤开旁边一个慢吞吞的大爷,指着那一扇排骨对肉贩子喊道:「师傅!给我剁这一块!对,就是这块,别给我搭那些这就是骨头的,我要肉多的!」
这一刻的她充满了市井的生命力。
我站在旁边,手里提着那个红色的购物篮,看着她跟人讨价还价,看着她为了几毛钱的零头跟人争得面红耳赤,心里却觉得可爱。
「李向南,去,给我拿两袋那个打折的大米,动作快点,一会儿没了!」
她指挥得理直气壮,完全把我当成了免费的长工。
超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再加上人挤人,没过一会儿,她就热得有些冒汗。
「热死了。」
她嘟囔着,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一直拉到了胸口下方。
里面的那件枣红色羊毛衫露了出来。
那羊毛衫是V 领的,虽然不算低,但因为她胸前那两团肉实在太壮观,把衣服撑得满满当当。随着她弯腰在货架上挑拣橙子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我看在眼里,喉咙有些发干。但我没敢多看,赶紧把视线移开。感觉周围有男人的目光都在往她身上瞟,那种赤裸裸的视线让我心里很不爽,就像是自己的私人物品被别人觊觎了,但我又不能发作,只能侧身挡在她旁边,像个护食的狗。
「妈,我去那边看看电脑。」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数码电器区。
高考完我想买个笔记本电脑,这是早就跟她说好的奖励。虽然现在还买不了,但这不妨碍我想去过过眼瘾。更重要的是,我想稍微离她远一点,换个角度观察她,也让自己的理智稍微冷却一下。
「去吧去吧,别跑远了啊,一会儿还得拎大米呢。」她头都没抬,正忙着跟旁边的大妈争论那个橙子甜不甜,完全沉浸在她的战场里。
我走到数码区,站在联想和戴尔的柜台前,手指漫不经心地滑过那些冰冷的样机键盘,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十几米开外的那个身影上。
从这个距离看,母亲真的很显眼。
在一群穿着臃肿、灰头土脸的中老年妇女中间,她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她的身段不是那种干瘪的苗条,而是充满了肉感的丰腴。枣红色的羊毛衫紧紧包裹着她的上半身,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曲线,宽胯、肥臀、巨乳,每一个部位都在张扬着成熟女性的生殖魅力。
她正站在干果区,手里拿着个铲子铲瓜子。因为用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个姿势让她的臀部线条绷得紧紧的,像个大大的磨盘。
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去。
那个男的看起来也比我大一点,穿着件灰色的卫衣,戴着个黑框眼镜,背着个双肩包,一看就是个在上大学的雏儿。长得斯斯文文的,甚至有点腼腆。
他并没有在挑东西,而是在干果区转悠了好几圈,眼神一直黏在母亲身上。
那是一种我很熟悉的眼神。那是雄性动物看到心仪猎物时,那种混合了渴望、紧张和试探的眼神。
我的手猛地握紧了柜台上的鼠标。
他想干什么?
只见那个年轻人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慢慢地挪到了母亲身边。
母亲正专注于把瓜子装袋,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
「那个……姐……」
年轻人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抖,在嘈杂的超市里几乎听不见。
母亲愣了一下,大概是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小伙子站在旁边,一脸通红地看着自己。
「啊?叫我?」母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有些疑惑的表情,嗓门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小伙子,啥事啊?称重在那边,我不负责这个。」
她以为他是找不到称重台了。
「不是……那个……」年轻人更紧张了,手抓着双肩包的带子,脸红得像个猴屁股,眼神飘忽不定,既不敢直视母亲那对波涛汹涌的胸脯,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姐,我看你……我看你气质挺好的……那个,能不能加个微信?我想…
…我想认识一下姐。」
我站在十几米外,虽然听不清具体每一个字,但看那个年轻人的口型和那副窘迫的样子,我瞬间就明白了。
他在搭讪。
他在要我妈的微信!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脑门,让我差点直接冲过去给他一拳。那是我的母亲!
这个小屁孩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但我停下了脚步。我想看看母亲会怎么处理。
母亲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桃花运」给整懵了。她愣了足足有两三秒,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紧接着,她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不是害羞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觉得荒谬的大笑。
「哎哟喂,小伙子,你眼神不好使吧?」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回了那个家庭主妇模式。
她既没有脸红,也没有慌乱,而是把手里的瓜子铲子往袋子里一插,双手叉腰说道:「你想认识我?你才多大啊?毛长齐了吗?我看你也就刚上大学吧?你知道我多大了吗?我都能当你姨了!我儿子都跟你差不多高了!就在那边看电脑呢!」
她一边说,一边往我这个方向指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种看自家傻侄子的戏谑。
那个年轻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正好对上我阴沉沉的目光。他吓了一哆嗦,脸上的红色瞬间褪去,变成了尴尬的惨白。
「啊?姐……不是,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看你背影以为……」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母亲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语气里虽然带着嫌弃,但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带着一种长辈的教训口吻,「好好的小伙子,学不好好上,跑到超市里来撩闲。有这心思多读两本书,以后找个正经姑娘。我不吃这套,赶紧走!」
年轻人如蒙大赦,连声道歉,抓着书包带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神经病,现在的伢子脑壳都有包。」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铲她的瓜子。
但我分明看到,她在低头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不是动心,那是女人的本能。
没有哪个女人会因为自己显得年轻、有魅力而不高兴,哪怕搭讪对象是个能当她儿子的毛头小子。这证明她还没老,证明她作为一个女人——而不仅仅是一个母亲——依然有着在这个市场上流通的价值。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妈,买好了没?我看那边联想的电脑在搞活动呢。」
我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已经装满的瓜子袋子。
「看啥看!就知道看。」她白了我一眼,语气虽然还是冲,但明显比刚才出门时轻快了不少,「那瓜子别给我洒了,贵着呢。」
「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小子是谁啊?我看他在跟你说话,是你朋友家的孩子?」
我明知故问,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
母亲正在系袋子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哦……你说刚才那个啊。」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慌乱的神色,反而带着一种把这当笑话讲的坦荡,「不认识!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跑过来问路的。我看他迷迷瞪瞪的,就给他指了指道。
现在的大学生啊,读书读傻了,连个称重台都找不到。」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觉得这种事没必要跟儿子细说,太丢份,也太尴尬。
「哦,问路的啊。」我点点头,装作信了,「我看也是,傻头傻脑的。」
「行了,别管人家傻不傻了。赶紧的,去扛大米!累死老娘了,这一天天净遇到些奇葩事。」
她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那高跟靴子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看着那枣红色羊毛衫包裹下微微颤动的臀部,心里那种占有欲并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要漫长。
我们买了太多东西。两袋大米,一桶油,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年货。我两只手都提满了,重得勒手。母亲手里也提着两大袋子蔬菜和肉。
「哎哟,累死我了。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多大白菜了,死沉死沉的。」
爬到二楼的时候,母亲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她停下来,靠在楼梯扶手上歇气。羽绒服的拉链早就敞开了,里面的羊毛衫因为出汗而更加贴身,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胸前那片起伏看得人眼晕。
「妈,我来拿那个油吧。」
我放下手里的大米,去接她手里的油桶。
「不用,你那都够沉的了……」她想拒绝,但我已经不由分说地把油桶抢了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手背「不小心」蹭过了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热,全是汗。
「行吧,你力气大。」她也没矫情,把油桶递给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来真是老了,这就喘不上气了。」
「你不老。」
我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少拍马屁!不老?我都快五十了还不老?
刚才那个傻小子是瞎了眼,你也是瞎了眼?」
她显然还在对刚才超市里的事耿耿于怀,嘴上骂着,其实心里还是在意的。
「真不老。」我提着沉重的东西,语气却很轻松,「妈,你比我们学校那些女老师都有气质。刚才那个大学生虽然傻,但眼光不错。」
「去你的!没大没小!」
母亲被我说得笑骂了一句,抬手就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连你妈都敢编排!
我看你是皮痒了!赶紧的,回家做饭。」
虽然她在骂,但我能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眉眼是舒展的。
那种被异性(哪怕是儿子)肯定的愉悦,是藏不住的。
回到家,一进门,那股暖气扑面而来。
母亲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哎哟我的腰……这一趟真是要了老命了。」
她一边锤着腰,一边大口喘气。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来,打湿了那件枣红色的羊毛衫。
因为太热,她开始脱羽绒服。
脱掉外套后,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换那件宽松的棉睡袍。也许是太累了懒得动,也许是……她忘了。
她就这样穿着那件紧身的羊毛衫,瘫坐在沙发上,两条腿随意地伸着,毫无防备地把自己展现在我面前。
「李向南,给我倒杯水。渴死我了。」她闭着眼睛吩咐道,胸脯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那深V 的领口里,一片白腻随着呼吸若隐若现,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我去倒水,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大学生搭讪的画面。
那个年轻人的出现提醒了我,母亲这颗熟透的桃子,如果不看紧点,指不定哪天就会被别人惦记上。虽然她现在拒绝了,而且拒绝得很干脆,但那种「被渴望」的感觉,会不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丝涟漪?
「妈,水。」
我把水杯递给她。
她睁开眼,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一滴,滑过下巴,滴落在锁骨上,然后滚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里。
「妈。」我突然开口。
「咋了?」她放下杯子,长出了一口气,「还要啥?」
「以后那种搭讪的,你离远点。」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关心母亲的儿子,而不是个吃醋的男人,「现在的骗子多,尤其是那种看着老实的大学生,指不定安的什么心。」
母亲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哟,还管起你妈来了?」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带着那种戏谑的表情,「怎么着?怕你妈被人骗跑了?怕没人给你做饭吃了?」
「嗯。」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睛,「怕。」
我没说怕什么,只说了一个字。
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她眼里的戏谑慢慢退去,变成了一种心软。
「傻样。」
她伸出手,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放心吧,你妈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能被那几个毛头小子骗了?再说了……」
她顿了一下,站起身,有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动作让她的胸部曲线展露无遗。
「再说了,我都这把年纪了,除了你和你爸,谁还稀罕我这黄脸婆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种语气里透着一种认命的安稳。
「我稀罕。」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啥?」她没听清,转过头问我。
「没啥。」我赶紧摇头,把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咽了回去,「我说我也饿了,妈你做饭吧。」
「就知道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她骂骂咧咧地往卧室走,「等我换身衣服!穿着这身勒得慌,喘气都费劲。」
看着她走进卧室的背影,看着那一扭一扭的腰肢,我深吸了一口气。
妈,你不老。
你一点都不老。
在这个家里,在我的眼里,你是最危险的诱惑,也是我最想守住的秘密。
「砰。」
卧室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换衣服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慢慢握紧了手里的水杯。
……………
夜晚,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理综卷子,但手里的笔已经悬在半空很久没有落下了。台灯惨白的光圈打在试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和物理受力分析图,此刻在我眼里都变成了一个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看得人心烦意乱。
我的听觉像雷达一样,时刻锁定着堂屋里的动静。
电视机的声音已经关了。这栋自建的两层小楼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旷。我听见母亲穿着棉拖鞋在堂屋里来回走动的声音,「踢踏、踢踏」,那是那种厚底棉拖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特有的沉闷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末梢上。
她在收拾屋子。
大概是在把白天我们从大润发像蚂蚁搬家一样扛回来的年货归类,或者是在擦那个怎么擦都觉得不够亮的茶几。我能想象出她弯腰时的样子,那件厚重的家居服会随着动作紧绷,或许还会像昨晚掏耳朵时那样,不经意间露出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白。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我像是被电击了一下,迅速收回心神,装模作样地在草稿纸上狠狠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眉头紧锁,咬着笔头,一副苦大仇深正在攻克难题的学霸模样。
「还没睡呢?」
随着一声有些疲惫,又带着点慵懒的询问,母亲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也没敲门——在这个家里,她是绝对的权威,进儿子的房间从来不需要敲门——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她已经洗漱完了,换下了白天那件让她在超市里风韵犹存、甚至招来大学生搭讪的黑色紧身秋衣,穿上了一套粉色的珊瑚绒睡衣。
这也是她在家里最常穿的「战袍」,看起来像只笨拙的大熊。但这睡衣有些年头了,颜色洗得有些发白,领口也被洗得有些泄力,松松垮垮地垂着。
她一进来,那股混杂着沐浴露奶香味、苹果清甜味,还有她身上特有的热烘烘的体息,瞬间就挤占了原本充斥着书卷霉味和焦糊味的狭小空间。
「给你切了点苹果,那大润发的苹果死贵死贵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金子做的。
赶紧吃两块,补补脑子。」
她一边唠叨着,一边把盘子往我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书本上一搁,顺势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沿上。
床垫随着她的重量猛地往下一沉,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那个声音,让我想起了昨晚在沙发上的场景。那种扎实丰腴的肉感,是任何年轻女孩都无法比拟的。
「妈,我不想吃现在。」我转过身,看着她,眼神下意识地有些闪躲。
昨晚那场尴尬的掏耳事件,还有白天在超市里那一瞬间的对视,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拉扯在我们之间。虽然她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我心里那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想吃也得吃!一天天就知道费脑子,不补咋行?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颏了。」
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娇羞或慌乱,只有满满的、不容置疑的母爱和掌控欲。她顺手拿起一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咔嚓」一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津津有味,「嗯,这苹果还真挺甜,没白瞎那钱。你也尝尝,别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她嘴上虽然还在心疼钱,但脸上却挂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显然,白天在超市发生的那个小插曲,到现在还在她的兴奋神经上跳动。那是一种被岁月优待后的得意,是作为女人被认可后的隐秘快乐。
她盘起腿,大大咧咧地坐在我的床上,那条宽松的珊瑚绒睡裤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和一点点小腿肚。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姿势在快成年的儿子面前有什么不妥,或者说,在她潜意识里,我还是那个穿开裆裤、需要她把屎把尿的小屁孩。
「哎,李向南,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果然,她还是忍不住提起了那个话题。
她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拿牙签戳着盘子里的另一块,眼神里带着几分好笑,又有几分得意,「就今天那小子,长得斯斯文文的,戴个眼镜,怎么眼神就那么不好使呢?我都四十多快五十岁的人了,都能当他姨了,他还在那『姐』啊『姐』的叫,也不怕折寿。现在的大学生啊,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人岁数都看不出来。」
她嘴上是在吐槽,可那语气里的欢快都要溢出来了。她稍微往后仰了仰身子,双手撑在身后,这个姿势让她原本就被睡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胸部,虽然看不见形状,但那种巨大的体积感却依然呼之欲出。领口随着重力自然下垂,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平时看不见的阴影。
我看着她,她也许并不属于我,但她甚至不觉得那个大学生的搭讪是对我的威胁,她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生活中的笑话讲给我听。
「那说明你显年轻呗。」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正常的儿子,「而且妈,你本来就不显老。咱们班那些女生的妈妈,开家长会的时候我都见过,一个个脸黄得跟蜡纸似的,腰粗得像水桶,哪有你这么……这么水灵。」
「去去去!少在那油嘴滑舌!」
母亲被我夸得心花怒放,手里那块苹果差点拿不稳。她笑着骂了一句,伸手就在我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水灵个屁!老黄瓜刷绿漆——装嫩罢了。也就是那小子瞎了眼,再加上今天那大衣领子毛多,遮着脸了。」
这一巴掌拍得很响,但没用力。她的手掌热乎乎的,隔着睡裤我也能感觉到那种温度。这种亲昵的肢体接触,在以前是常态,但现在,每一寸触碰都让我的肌肉紧绷。
「他可不瞎。」我把转椅转过来,正对着她,双手抓着膝盖,以此来控制自己想要伸出手的冲动,语气变得有些认真,「妈,你是不知道,你在外面真的挺招人的。也就是你平时不注意,老穿那些大妈装。你要是稍微打扮打扮,咱们这楼里的那些叔叔伯伯,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我说的是实话。老妈的身材那就是熟透了的果实,散发着让人疯狂的甜香。
「越说越没谱了!」母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角的褶子里都藏着蜜,但很快又板起脸,摆出一副正经家长的架势,「我要是打扮成妖精似的,你爸回来不得削死我?再说了,我都这把岁数了,给谁看啊?给那帮糟老头子看?我才没那闲工夫。只要你们爷俩不嫌弃我就行了。」
她说着,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那动作大开大合。
她在我面前,总是这样毫无防备。
这种带着点粗线条的「不拘小节」,在以前我会觉得是她是拿我当儿子,不避嫌。但在今晚,在我就刚刚经历过昨晚那场隐秘的狂欢,经历过那天量尺寸时和之后的心跳,经历过差点被父亲视频电话抓包的惊恐后,这种「不避嫌」就像是在故意折磨我。
她越是坦荡,越是显得我内心的龌龊。她越是把我当孩子,我越是痛苦地意识到我已经是个男人了。
灯光昏黄,将母亲的身影拉得柔软而模糊,也模糊了我心中那最后一点道德的坚持。我盯着她的身体,喉咙发干。既然我已经无法退回到单纯的孩童时光,那不如索性在这个夜晚沉沦得更深一些。我贪婪地想要嗅到她身上的气息,不只是作为儿子,而是想作为一个能被她依靠、能拥抱她的男人。今晚,我想要这种名为「亲近」的特权,变本加厉。
「妈……」
我突然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咋了?」母亲听见我的叹气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几分,那种属于母亲的敏感雷达立刻启动了。她放下了二郎腿,身子前倾,「累了?是不是题太难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嗯。」我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这几套卷子做得我脑仁疼。还有一百多天就高考了,我感觉脑子里全是浆糊,背过的单词转眼就忘,公式也记混了……刚才做这道物理大题,算了三遍数都不对。」
我没有撒谎。这种焦虑是真实的,高考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但此刻,我把这种压力当成了武器,当成了博取她怜爱、拉近我们距离的筹码。
我知道,「高考」这两个字,是母亲的死穴。只要提到这个,她就会立刻从那个有些虚荣的小女人,变回那个为了儿子可以牺牲一切的母亲。
果然,母亲一听这话,刚才那股子因为被搭讪而产生的兴奋感立马没了。
她把手里的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也不盘腿了,两只脚放下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哎哟,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就说那学校老师也真是的,放假就放假,布置这么多作业干啥!把孩子逼傻了他们负责啊?」
她开始数落学校,语气依然是那风风火火的劲,但眼神里的心疼却是实打实的。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原本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我的头,但手伸到一半,似乎意识到我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又有些尴尬地落下来,改成了在我肩膀上捏了捏。
「李向南,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了。能考上啥样算啥样,只要尽力了就行。
妈又不指望你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别学出毛病来。你看隔壁老王家那孩子,复读了两年,人都读傻了,我不图那个。」
她的手很有劲,捏在我的肩膀上,那种酸痛感中带着一种踏实的依靠。
「妈给你弄杯蜂蜜水去?喝了早点睡,别熬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不用。」我摇摇头,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脆弱和恳求,那种想要依赖她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妈,我不困,就是头疼,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东西堵着,难受得慌。」
我顿了顿,试探性地抛出了那个话题,那个昨晚让我们陷入尴尬的话题。
「要不……你再帮我掏掏耳朵吧?昨晚掏完那一会儿,我觉得脑子特清醒,像是透了气似的。」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明显凝固了一下。
她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再次慌乱或者脸红,反而是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昨晚那尴尬的一幕——那根顶在她大腿上的硬物,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肯定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子里闪过。
她不是不懂,她是太懂了。
如果是别的女人,可能会害羞,会不知所措。但她是张木珍啊。她迅速调整了情绪,没有躲闪,而是板起脸,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带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昨晚不是刚掏过吗?哪有天天掏耳朵的,耳膜都给你捅破了!你也不怕聋了?」
她拒绝了。声音很大,语速很快,像是在用这种气势来掩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再说了,昨晚那也不方便,灯光也不好。」她含糊地带过了那件事,收回手,拍了拍屁股上的褶皱,「赶紧睡觉!别整那些幺蛾子。你要是真觉得堵得慌,明天我去药店给你买点滴耳油,或者是去理发店让师傅给你弄。我那手笨手笨脚的,万一弄伤了咋整。」
她在划线。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昨晚是个意外,是她作为母亲的疏忽,但绝不会有第二次。
我看着她有些坚决的态度,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她不像那些小女生容易被攻略,她的母性是她的铠甲,也是横在我们之间的一道墙。我那点小心思,在她几十年的生活阅历面前,显得幼稚而可笑。
我必须换个战术。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