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完全陌生的蝉鸣声。

这间位于南方小城的老旧公寓采光极好,正午的阳光透过淡青色的廉价窗帘,在洗得发白的木地板上投下几块规整的长方形。沈若薇正蹲在地上拆解最后两个编织袋,她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棉质T恤,下身是及膝的藏青色百褶裙,长发被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颈脖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小远,那边的书架擦过了吗?”

沈若薇直起腰,手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虽然眼角还有些未消的疲惫,但比起一周前,那种死灰般的麻木已经淡了许多。

“擦过了,妈,你歇会儿吧。”

林远从隔壁小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他比在老家时更沉默了,身板消瘦得厉害,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狠劲。他走过去接过沈若薇手里的重物,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母亲的手背。

沈若薇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

那种细微的缩回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像是一只受惊的鹿。

“……好,那我先去烧点水。”她垂下眼帘,转身走向狭窄的厨房。

——

——

“笃、笃、笃。”

菜刀撞击木质案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新城市的菜市场有一种潮湿的腥甜味。沈若薇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物价,也学会了几句蹩脚的方言。她在一家小型的外贸公司找了份文员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衬衫扣子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

林远在当地的一所重点高中办理了借读。由于成绩底子厚,加上那股近乎自虐的刻苦,很快就在模拟考中拿到了年级前十。

“妈,学校发的牛奶。”

林远把一盒拆开的纯牛奶放在餐桌上,推到沈若薇面前。

沈若薇正低头缝补着林远校服上开线的袖口,细细的钢针在灯光下闪着银光。她抬头笑了笑,嘴角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这种神态让她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像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你喝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喝过了。”林远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母亲。

沈若薇今天的穿着很保守,高领的针织衫包裹着她丰腴却略显单薄的曲线。林远的目光落在她领口边缘,那里有一抹极淡的、暗红色的痕迹,像是陈年的旧伤,又像是某种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妈。”

“嗯?”

“天热了,这件针织衫……不闷吗?”林远盯着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

“不闷,这料子透气。”她垂下头,避开林远的视线,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略显局促的神色,“再说,年纪大了,吹不得风,骨头缝里容易钻凉气。”

林远沉默着接过她手里的针线盒,“啪嗒”一声合上盖子。

“以后,这里的风都是暖的。”

沈若薇愣了愣,随即眼角弯起一抹柔软的弧度,像是初雪消融,“就你会说话。快去写作业,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的,妈听着心里才踏实。”

——

——

秋天的风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落叶在柏油马路上被车轮碾过,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林远的高三生活几乎被如山的试卷填满。每天深夜,客厅里都会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沈若薇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或者一盘切好的水果,悄无声息地放在他的书桌角。

“还没睡?”沈若薇轻声问,她披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

“还有两道大题。”林远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

沈若薇站在他身后,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她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那种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肥皂清香和厨房的烟火气。

“别太累了。”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林远的衣领,动作温柔得让人想哭。

林远放下笔,转过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母亲的眼神里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尽管他们已经离开那座城市快半年了,尽管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但每当走廊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或者窗外有刺眼的远光灯划过,沈若薇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妈,我考完试,我们就买个自己的房子吧。”

“好,妈攒着钱呢。”

沈若薇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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