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的山,素来是以“奇”着称的。

它们不像蒙德的低语森林那般温柔起伏,也不似稻妻的离岛那般带着海潮的咸腥与凄婉。

璃月的山,是岩神摩拉克斯留下的脊梁,是石化的巨龙,是直刺苍穹的利剑。

这里的每一寸岩石都写满了岁月的沧桑,每一道裂隙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此时,正值日暮西山,残阳如血,将这片名为“绝云间”外围的不知名险峰染上了一层凄厉的赭红。

风,在这里不再是轻抚面颊的温柔之手,而变成了刮骨的钢刀。

它们呼啸着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似乎在警告着所有胆敢踏足此地的凡人。

在这几乎垂直于地面的陡峭崖壁上,一个渺小的黑点正在缓慢地蠕动。

那是一个老人。

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这老人瘦得惊人。

他就像是一株在岩石缝隙里挣扎求生了百年的枯树,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干瘪的皮肤紧紧地包裹着突出的骨骼,上面布满了如同干裂河床般的深邃皱纹。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褐,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细瘦如柴的小腿,上面满是被荆棘划破的血痕和淤青。

他叫王老汉。

在轻策庄,提起“王老汉”三个字,村头的大黄狗恐怕都要懒洋洋地打个哈欠。

他是庄子里出了名的懒汉,也是个出了名的倒霉蛋。

年轻时,他也曾有过几分力气,可那力气全用在了躲懒和偷奸耍滑上。

东家的活儿干一半,西家的忙帮倒忙,久而久之,谁也不愿雇他。

岁月是最无情的讨债人。

转眼间,他便从“小王”变成了“老王”,又变成了如今这枯瘦如柴的“王老汉”。

他膝下无子无女,老伴儿也早些年受不了穷苦日子,得病走了。

如今,除了那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便只剩下那永远填不满的酒瘾陪着他。

“呼……呼……这鬼老天,真是不给活路……”

王老汉喘着粗气,肺箱里像是拉风箱一样发出浑浊的嘶鸣。

他一只手死死地扣住岩石缝隙中伸出的一截枯根,另一只手颤巍巍地去够头顶上方那一株在风中摇曳的草药。

那是“琉璃袋”。

这种只生长在璃月峭壁之上的珍稀药材,花色淡紫,莹润如玉,是城里“不卜庐”常年高价收购的好东西。

对于王老汉来说,这一株小小的植物,不仅是药,更是那个在大碗茶摊上向众人吹嘘的资本,是那辛辣烧喉、让人飘飘欲仙的米酒。

“只要……只要摘了这一株……就能换那一坛子‘千日醉’了……”

王老汉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烁着贪婪而狂热的光。

他太想念那个味道了。

那种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瞬间炸开一团热气,将这一身的酸痛、这半生的凄凉、这无儿无女的孤寂统统烧个干干净净的感觉。

只有醉了,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是个有血有肉、能在这世上立足的人。

他背后的竹背篓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背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筐杂草和几株品相一般的清心花。

那是他从清晨便开始攀爬,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耗了一整天换来的成果。

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顾不得擦,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念叨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咒骂。

“该死的石头……该死的山……还有那群看不起人的狗东西……”

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痉挛,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和岩石碎屑。

指尖已经磨破了,渗出丝丝血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株随风摇摆的琉璃袋上。

近了,更近了。

那淡紫色的花瓣仿佛在向他招手,又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王老汉咬紧牙关,那仅剩的几颗黄牙磨得咯咯作响。

他将身体的重心稍稍上移,右脚试探性地去踩一块凸起的岩石。

那块石头看起来颇为结实,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嘿……到了手,今晚就能喝个痛快……”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坐在酒馆的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将那一枚枚摩拉拍在桌上时,掌柜那惊讶又讨好的表情。

那些平日里对他指指点点、嘲笑他是个绝户懒汉的村民,到时候也得对他刮目相看。

欲望,往往是蒙蔽双眼的迷雾。

在这陡峭的绝壁之上,任何一丝的分心都意味着死亡的邀约。

王老汉太过专注于那株草药,太过沉溺于对美酒的幻想,以至于他忽略了脚下那块岩石微不可查的松动感,也忽略了岩壁上那层湿滑青苔的致命威胁。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花瓣的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这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块承载着王老汉体重的岩石,竟然在他发力的瞬间崩裂开来。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重心瞬间失衡。

王老汉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透彻骨髓的凉意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生物本能中对死亡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想要挥舞双手去抓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枯瘦的手指在粗糙的岩壁上疯狂抓挠,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然而,除了虚无的空气和几撮断裂的杂草,他什么也没抓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黄昏的宁静,惊起了一群归巢的飞鸟。

失重感。

那种五脏六腑都被强行提起来,然后狠狠抛下的失重感。

王老汉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他变成了一块石头,一片落叶,被这座大山无情地抛弃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旋转:赤红的天空、黑色的岩壁、扭曲的树木……所有的画面都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混乱的漩涡。

风,变得狂暴起来。它不再是刮骨的刀,而是变成了巨大的锤子,从四面八方狠狠地砸向他。风声灌满了他的耳朵,如同一千只魔物在尖啸。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极度的恐惧中一闪而过。紧接着,是一生的走马灯。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田埂上奔跑,母亲在后面呼唤他的乳名;想起了年轻时第一次偷懒躲在树荫下睡觉,看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想起了妻子临终前那失望透顶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想起了那些在酒馆里醉生梦死的夜晚,那些廉价酒精带来的短暂欢愉……

这一生,庸庸碌碌,一事无成。

他是轻策庄的笑话,是懒惰的代名词,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典型。

“我不甘心啊……”

他在心里呐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背后的竹背篓在翻滚中脱落,那些辛苦采集了一天的药草如同天女散花般飘散在空中。

那株他拼了命想摘到的琉璃袋,此刻正轻飘飘地在他上方盘旋,仿佛在无声地送别。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为了换一顿酒钱,却把这条贱命搭了进去。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撞击。

他的身体在下坠过程中撞断了几根横生的树枝。树枝断裂的脆响夹杂着骨头错位的声音,疼痛还未传达到大脑,更猛烈的撞击接踵而至。

他像是一个破布娃娃,沿着陡峭的山坡滚落。尖锐的石块撕裂了他的衣服,割破了他的皮肤。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眼冒金星,意识涣散。

最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比夜色更深沉的黑,比深渊更绝望的暗。

王老汉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疼痛、恐惧、悔恨和那对美酒的渴望,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王老汉的意识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深海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痛。”

钻心的痛。

这是他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打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特别是后背和左腿,那种火烧火燎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咳……咳咳……”

他艰难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死?

王老汉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疼,但还能动。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只翻了身的乌龟一样,艰难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

周围很冷。不是那种山风凛冽的寒冷,而是一种沁人心脾、带着湿润水汽的清寒。

他茫然地抬起头,想要看看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这一看,却让他愣住了。

之前的昏黄残阳、狂风呼啸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静谧得如同梦境般的世界。

头顶上,挂着一轮巨大而皎洁的明月。

这月亮大得离奇,仿佛触手可及。

它不似平日里见到的那般清冷遥远,而是散发着一种柔和、神圣甚至带着几分温暖的银辉。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没有白昼的刺眼,只有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绝美。

这里是悬崖的底部?

王老汉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幽深的山谷,四周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将这里与世隔绝。

谷底草木葱郁,开满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

这些花草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一颗颗坠落凡间的星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香,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闻一口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连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这……这是哪儿啊?阴曹地府?”

王老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难听。他揉了揉昏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水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水波荡漾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

王老汉循声望去。

在他前方不远处,有一方如镜面般的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上的明月,仿佛水底也藏着一个月亮。

而在那湖边,在一块被月光打磨得光滑如玉的巨石旁,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可能是人。

王老汉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也就是轻策庄里磨豆腐的小寡妇,或者是璃月港里那些浓妆艳抹的戏子。

但眼前这位,与她们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是皓月与萤火的差距。

那是一位女子。

她背对着山谷的入口,侧身坐在一张不知何时出现的石案旁。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她拥有一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白发,那白色并非苍老枯槁的白,而是如高山之巅万年不化的积雪,又似九天银河中流淌的星辉,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头发被精心编织,高高束起成马尾,发梢微微卷曲,随着微风轻轻浮动,透着一股凌厉却又飘逸的仙气。

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更衬得她那张侧脸轮廓精致绝伦,宛如上古匠人倾尽毕生心血雕琢的美玉。

她身着一袭剪裁独特的衣裳。

那衣裳的主色调是深邃的青绿与纯净的白,像是将这山间的苍翠与天上的流云穿在了身上。

衣料不知是何材质,在月光下流动着丝绸般的光泽,却又比丝绸更加挺括。

肩头披着洁白的绒毛坎肩,显得雍容华贵;袖口宽大,绣着流云与金色的纹饰,随着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舒展。

腰间束着精美的饰物,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双修长的腿,被洁白的长袜包裹,足蹬金纹战靴,既显柔美又不失英气。

在她的身后,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匹金色的骏马虚影。

那马并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金色光辉凝聚而成,神骏非凡,鬃毛如烈火般燃烧。

它静静地伫立在女子身后,低垂着头颅,似乎在守护着它的主人,又似乎在聆听着月亮的低语。

女子并未察觉(亦或是根本不在意)身后那个跌跌撞撞、满身泥污的凡人老头。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到了极点。

她的手中,端着一只精致的茶盏。

那茶盏通体透亮,似是琉璃制成,里面盛着琥珀色的茶汤。

热气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幻化成各种奇异的形状,最终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

王老汉看呆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误闯了天宫的蝼蚁,在面对这般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时,本能地感到自惭形秽。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要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生怕自己那浑浊的呼吸玷污了这份纯净。

女子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宛如初绽的莲花瓣。金色的指套护在指尖,闪烁着冷冽而高贵的寒光。

她将茶盏凑近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王老汉仿佛看到了一幅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她的眼眸,是金色的。

当她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了湖面时,王老汉看清了那双眼睛。

那是熔岩冷却后的金,是正午太阳凝结成的晶体,是神明俯瞰众生时独有的淡漠与威严。

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凡尘俗世的欲望,只有如古井无波般的平静。

“兹白……”

不知为何,王老汉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两个字。

他并不认识这个字,也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但在看到这位女子的瞬间,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一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仿佛她就是这两个字的化身。

神秘、高洁、不染尘埃。

女子放下茶盏,茶杯与石案接触,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叮”声。这声音虽小,却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激起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随着这声轻响,周围那些发光的花草似乎都颤抖了一下,变得更加明亮。湖面上的倒影也随之晃动,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身后的那匹金色光马虚影轻轻扬起前蹄,无声地嘶鸣了一下,随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女子的衣摆之中,化作了一枚枚闪烁着微光的金色流苏。

王老汉彻底看傻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见识,也不过是在璃月港听说书人讲岩王帝君掷下岩枪的故事。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故事,是用来哄小孩和骗茶钱的段子。

可如今,真正的“仙人”就在眼前。

这种冲击力,比他摔下悬崖还要强烈百倍。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想要开口求救,想要问问这里是哪里,想要问问能不能讨口水喝。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自己那双如同枯树皮般的手,看着自己那身沾满了泥巴和草屑的破烂衣裳,再看看那位宛如月下神女般的女子。

一种深深的敬畏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配。

他这样一个为了几两碎银、为了几口烂酒,在山间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最终狼狈摔落的凡夫俗子,怎么配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开口说话?

怎么配打破这份天地间极致的宁静?

风,轻轻吹过。

吹动了女子的发丝,也吹动了王老汉花白的乱发。

女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原本看着湖面的目光,微微一转。

并没有完全转过头来,只是那金色的眸光,淡淡地向后瞥了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

王老汉只觉得浑身一震,仿佛有一道电流从天灵盖直劈脚底。

那目光中并不带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大象看着脚边的一只蚂蚁,或者是巨龙看着云端的一粒尘埃。

既不怜悯,也不轻视。

仅仅是“看见”了而已。

但就是这被“看见”的一瞬间,王老汉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洗涤了一遍。

那种常年盘踞在他心头的贪婪、懒惰、怨恨、恐惧,在那金色的光辉下,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变得可笑至极。

女子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了茶盏。

她继续慢慢地品着茶,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沧海桑田、生死轮回,都抵不过那一杯茶的香气。

明月高悬,湖水静谧。

王老汉呆呆地瘫坐在地上,忘记了身上的剧痛,忘记了回家的路,甚至忘记了那让他魂牵梦萦的酒香。

在他的眼中,此时此刻,天地间只剩下那一轮明月,那一汪湖水,和那位名为“兹白”的女子,在月下独酌的绝美身影。

这是一场奇遇,也是一场梦魇的终结。

对于王老汉来说,从悬崖坠落的那一刻,那个“轻策庄的懒汉”就已经死了。

而在这一轮皎洁的明月下,在看到这位神女饮茶的瞬间,某种新的东西,或许是敬畏,或许是悔悟,正在他那枯竭已久的灵魂中,悄然萌芽。

此时的王老汉,大脑里像是有一百只甚至一千只晶蝶在乱撞。

他呆滞地坐在草地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大腿。

就在片刻之前,这些地方还像是断裂的干柴一样向大脑传递着剧痛,可现在,那股钻心的疼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甚至连他那因常年酗酒而隐隐作痛的胃,此刻也暖洋洋的,仿佛刚刚喝下了一碗上好的绝云椒椒炖肉汤。

“这……这是……”

王老汉不可置信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疼!真真切切的疼!

这不是梦。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死死锁定了眼前那位正在月下独酌的女子。

若是刚才他还只是惊艳于对方的美貌,那现在,他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看待神迹般的狂热。

是她救了自己!

哪怕他是轻策庄最没见识的懒汉,也听过那些关于“三眼五显仙人”的传说。

传说中,绝云间是仙人的居所,凡人不可踏足。

那些仙人拥有通天彻地的手段,能点石成金,能起死回生。

他王老汉,这是走了八辈子没见过的狗屎运,撞上真仙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这股喜悦甚至压过了他对未知的恐惧。

他手脚并用,像是一只急于讨好主人的老狗,连滚带爬地朝着湖边挪去。

“仙姑!活神仙啊!”

王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动作太猛,额头重重地磕在了一块鹅卵石上,磕破了皮,渗出了血,但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拼命地磕头,把地面磕得砰砰作响。

“多谢仙姑救命之恩!多谢仙姑救命之恩!小老儿王二麻子,给您磕头了!要是没有您,小老儿这就成了山底下的孤魂野鬼,怕是早就被野狗给叼去吃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市井小民特有的夸张和谄媚。

那坐在石案旁的女子——兹白,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琉璃茶盏。

她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敛起,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过了片刻,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随着她的动作,那如瀑布般的白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间的金色流苏发出细微的脆响。

当她正面对着王老汉时,王老汉只觉得呼吸一窒。

太美了。

近看之下,那肌肤胜雪,毫无瑕疵,仿佛是由最纯净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那双金色的眸子深邃如海,既没有凡人的浑浊,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淡然与慈悲。

“起身吧。”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像是山涧清泉撞击岩石,又像是风拂过竹林。听不出年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人,你误入绝云秘境,本是死路一条。念你并非有意冒犯,且命不该绝,我便顺手救你一命。”

兹白微微抬手,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从她指尖流出,轻轻托起了王老汉那佝偻的身躯。

王老汉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自己的双膝竟然不受控制地直了起来。他心中更是骇然,这等手段,除了仙人还能有谁?

“是是是!仙姑说得对!小老儿就是个采药的苦命人,为了混口饭吃才爬上这要命的悬崖。谁知道脚底一滑……哎哟,真是吓死我了。”王老汉搓着那双满是泥垢的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风干的菊花。

兹白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似乎穿透了他那猥琐的外表,看到了他那贫瘠而浑浊的灵魂。

但作为守护璃月的仙人,她对众生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在她眼中,无论是富甲一方的权贵,还是如王老汉这般的市井无赖,都是帝君托付给她守护的子民。

“吾名兹白。”

她轻启朱唇,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名讳。

“既是璃月子民,受吾庇护亦是理所应当。你既已无碍,待天明之后,顺着这条溪流向下,便可走出绝云间,重返人间。”

说罢,兹白便欲转身,似乎准备结束这场对话,继续她那未完的茶局。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王老汉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精光。

这就完了?

救了命,就赶我走?

王老汉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顺杆爬”。

当年在村里借米,人家借他一升,他能顺着话茬再借二两油;后来蹭酒喝,人家请他喝一碗,他能赖在桌上把人家的花生米都吃光。

如今面前站着的可是真正的仙人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就这样走了,回到那个破茅屋里继续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他王老汉死都不甘心!

贪婪,像是一株疯狂生长的毒草,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仙姑且慢!仙姑留步啊!”

王老汉大叫一声,再次扑通跪下,这一次,他跪得更加坚决,甚至还往前膝行了两步,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去抓兹白的裙角,但在看到那洁白无瑕的衣料时,又自惭形秽地缩了回来。

兹白停下动作,微微侧首,金色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疑惑:“还有何事?”

王老汉吞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脑海中飞速编织着说辞。

“仙姑啊,您是不知道小老儿的苦啊!您救了我的命,小老儿感激涕零,恨不得给您立长生牌位!可是……可是小老儿这一回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硬生生地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用脏袖子抹着眼角。

“小老儿家里穷得叮当响,无儿无女,孤苦伶仃。这次上山,本来也是想着若是采不到药,摔死了倒也干净。如今承蒙仙姑搭救,捡回一条烂命,可这以后……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他偷眼观察着兹白的表情。

兹白听闻此言,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忍。仙人虽寿与天齐,却并非无情。她长居山林,虽不食人间烟火,却也知晓凡人的疾苦。

“众生皆苦。”兹白轻叹一声,语气软了几分,“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王老汉心中大喜!

有门儿!这仙姑虽然看着高冷,但心肠却是软的!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凄惨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真诚:“仙姑,您法力无边,既然能把小老儿从鬼门关拉回来,那肯定也能……嘿嘿,能不能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您看,能不能满足小老儿一个愿望?”

“愿望?”

兹白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笑意如昙花一现,却美得惊心动魄。

作为仙人,她确实曾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偶尔满足过一些虔诚凡人的祈愿。

或是祈求风调雨顺,或是祈求病痛消退。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她履行契约的一种方式。

“有点意思。”兹白转过身,重新坐回石案旁,长袖一挥,姿态优雅地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王老汉,“说来听听。若是所求不过分,且不违背天理伦常,吾或许可以考虑。”

她以为这个老汉会求些金银财宝,或者求一副健康的身体,再不济也就是求个好收成。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小事。

王老汉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成了!仙人答应了!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血液直冲脑门。

原本,他确实想求一堆摩拉,或者几坛子喝不完的美酒。

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兹白那绝美的容颜、那曼妙的身姿上时,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是穷?是懒?

不,是被村里人戳脊梁骨骂“绝户”!

那些村妇骂起人来最毒:“王老汉,你这辈子缺德事干多了,活该断子绝孙!”,“以后死了也没人给你摔盆,没人给你烧纸,你就等着做孤魂野鬼吧!”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几十年。

再看看眼前这位仙姑,美丽、高贵、强大……若是能……

王老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令人恶心的光芒。那是原始的欲望与扭曲的自尊交织在一起的火焰。

他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抬起头,直视着兹白那双金色的眼睛,颤颤巍巍地说道:“仙姑……您说,只要不违背天理……小老儿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没个后人。”

兹白微微颔首:“延续血脉,乃凡人伦常之重。你是想求一段姻缘?”

如果是求姻缘,她倒是可以想办法撮合一下,虽然麻烦了点,但也并非不可。

“不……不是姻缘。”王老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小老儿这把岁数了,又穷又丑,哪家姑娘肯嫁我?就算嫁了,生不生得出还是两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突然大声喊道:“仙姑!小老儿想求您……求您给我生个孩子!”

死寂。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连湖水都忘记了涟漪。

兹白脸上的那一丝淡笑瞬间凝固了。她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最荒谬绝伦的语言。

她想过他会求财,求寿,甚至求当个大官。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如蝼蚁般卑微、如枯树般腐朽的凡人老头,竟然敢对身为仙人的她,提出如此……如此污秽且亵渎的要求!

“放肆!”

一声厉喝,并未如何声嘶力竭,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周围的草木瞬间低伏,湖面猛地炸起一道水柱。

那匹原本融入衣摆的金色骏马虚影再次浮现,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踏成肉泥。

王老汉被这股威压震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脑袋死死地贴在地面上,浑身抖如筛糠。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兹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月下神女,而是变回了那个曾随帝君征战四方、斩妖除魔的威严战神。

她周身散发着冷冽的寒气,让王老汉觉得如坠冰窟。

“吾乃仙人,修的是清静无为,守的是璃月安宁。你一介凡夫俗子,竟敢生出如此龌龊之心,妄图染指仙躯?简直是——不知死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王老汉的心头。

换做常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磕头求饶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命了。

可是,王老汉不是常人。他是轻策庄出了名的“滚刀肉”。越是到了绝境,他那种死皮赖脸的韧劲反而越强。

他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仙人。横竖是个死,不如豁出去了!

“仙姑饶命啊!仙姑息怒啊!”

王老汉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哭嚎起来。这哭声凄厉无比,在山谷里回荡,竟然透着几分令人动容的悲凉。

“小老儿知道自己该死!小老儿知道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是……可是小老儿心里苦啊!”

他抬起那张涕泗横流的老脸,完全不顾形象地抹着鼻涕。

“仙姑您高高在上,长生不老,哪里懂得我们这些凡人的痛苦?我们活一辈子,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香火传承,图个死了以后有人祭拜吗?”

王老汉见兹白没有直接动手杀他,胆子又大了一分。他开始施展他那套在市井中磨练出来的“软磨硬泡”神功。

“您刚才也说了,您保护璃月子民。小老儿也是子民啊!如今小老儿就要绝后了,这也是璃月子民的苦难啊!您若是不帮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您现在一掌拍死我算了,也省得我以后看着别人含饴弄孙,自己孤苦伶仃地去死!”

兹白原本满腔的怒火,被他这一番胡搅蛮缠的哭诉,竟然弄得有些发懵。

她活了太久太久。在她的认知里,凡人的愿望大多是直接的、物质的。她从未遇到过这种……这种将伦理、责任和无赖逻辑混杂在一起的请求。

“你……”兹白眉头紧锁,身后的金马虚影渐渐淡去,“这与吾给你生子有何干系?你若想求子,吾可赐你良药,助你调理身体,你自去寻凡间女子便是。”

“没用的!”王老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老儿这身子骨早就在酒缸里泡坏了,凡间的药哪能救得了?再说了,凡间女子嫌我穷,嫌我老,谁愿意跟我?只有仙姑您……您是活菩萨,您是大善人,您不仅长得美,心地还好……”

王老汉开始偷换概念,把“生孩子”这件极度私密的事,硬生生说成了一种“行善积德”。

“您想啊,这对您来说,可能就是……就是吹口气儿的事(他并不懂仙人生育的原理,只是凭空臆想)。可对小老儿来说,那就是再造之恩,是延续香火的大德啊!以后我的孩子,那就是半仙之体,肯定能光宗耀祖,肯定能为璃月做大贡献!这也算是为您积功德啊!”

兹白觉得很荒谬。

真的很荒谬。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为了一个孩子连尊严和性命都不要了的老头,她心中的怒火竟然慢慢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这就是凡人吗?

为了所谓的“血脉”,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香火”,竟然可以执着到这种地步?

在仙人的漫长岁月中,“繁衍”并不是一件必须的事情。

她们由天地灵气汇聚,或由帝君点化。

但她也知道,对于寿命只有短短几十载的凡人来说,“传承”几乎是他们对抗死亡的唯一手段。

“你这老汉,当真是不可理喻。”兹白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语气中已经没了刚才的杀意,“人仙殊途,结合乃是逆天而行。且不说此事荒唐,即便吾答应你,那孩子生下来便带有仙家血脉,若无人引导,恐成祸患。”

王老汉一听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仙姑没有再说“不想”,而是开始讨论“后果”了!

这是松口了啊!

王老汉心中狂喜,但他强行压抑住,脸上依然是一副凄苦无比的表情。他膝行上前,离兹白更近了一些。

“仙姑多虑了!要是真有了孩子,那就是小老儿的命根子!小老儿就算去讨饭,去卖血,也要把他养大!再说了,这不还有您吗?您是他娘……呃,我是说,您是他的生母,您肯定也会照拂一二的对吧?”

他这声“娘”字虽然没完全叫出口,但那个意思已经到了。

兹白被他这无赖逻辑气笑了。

“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不仅想要子嗣,还想赖上吾不成?”

“不敢不敢!”王老汉连忙摆手,随即又把头磕在地上,“小老儿只求留个后。只要有了孩子,小老儿这辈子就算给您当牛做马都愿意!我给您修庙!我天天给您烧高香!”

见兹白还在犹豫,王老汉眼珠一转,决定使出杀手锏。

他突然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决绝。

“仙姑,您若是实在不愿,小老儿也不敢强求。只是……小老儿这心里憋屈啊。想我王家十八代单传,到了我这儿断了根。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不远处的一块尖锐岩石。

“与其以后孤独终老,死无葬身之地,不如今天就撞死在这儿!也省得污了仙姑的眼!”

说罢,他真的闭上眼睛,低着头就往石头上撞去。

虽然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还有点给自己留后路的迟疑,但那股子“要死要活”的架势却是做足了。

“住手!”

兹白手指轻弹,一道劲风瞬间缠住了王老汉的身体,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摔在草地上。

“你这无赖!”

兹白有些气急败坏。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可是,若是真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撞死,这确实有违她“守护”的道心。

而且,不知为何,在这个老汉身上,她看到了一种极其旺盛、极其丑陋却又极其真实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是她在那些清修的仙人同伴身上从未见过的。

一种奇怪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这漫长的岁月,实在是太无聊了。

日复一日地看山,看水,看月亮。

若是……真的孕育一个新的生命,会是什么样?

一个流淌着她的血脉,同时也混杂着这尘世最卑微、最顽强血液的生命。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也许,这是天意?

是上天安排这个无赖老汉闯入她的结界,来打破她这千万年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

兹白看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王老汉,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眼中的金色光芒流转不定,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内心交锋。

“王老汉。”

良久,兹白终于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妥协。

王老汉立刻停止了假装的呻吟,猛地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她。

“你当真……无论如何都要一个孩子?”

“当真!比真金还真!”王老汉把头点得像鸡啄米,“只要有了孩子,让我干啥都行!”

兹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罢了。”

这一声叹息,仿佛包含了无尽的无奈。

“既然你执念如此之深,既然这是你唯一的愿望……吾,便应了你。”

月光如洗,倾洒在幽静的绝云间深谷之中。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轻轻拂过湖面,荡起层层细碎的银波。

这原本是一幅静谧而神圣的画卷,然而此刻,画卷的中心,却上演着一幕足以令璃月众生瞠目结舌的荒唐戏码。

王老汉的心脏狂跳不止,那“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那双浑浊发黄的老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仙人——兹白。

就在刚才,契约已成。

兹白应允了他那个卑劣、亵渎、却又被赋予了“延续香火”这一冠冕堂皇理由的愿望。

“既然契约已定……”兹白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洁白的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了那双金眸中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无奈,也有一种对未知体验的茫然。

她微微抬起双臂,宽大的衣袖随风滑落,露出了两截欺霜赛雪的小臂。

那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细腻得仿佛连毛孔都看不见。

“来吧。”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两道惊雷,在王老汉的脑海中炸响。

王老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烧得他脸红脖子粗。

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那双手粗糙如老树皮,布满了干裂的口子和陈年的污垢,指甲缝里还塞着刚才爬山时抠进去的黑泥。

就是这样一双肮脏的手,此刻却即将触碰这世间最圣洁的存在。

他一步步挪向兹白,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感强烈到了极点。

近了。

那一股幽冷的异香愈发浓郁,钻进他的鼻孔,撩拨着他那早已干涸多年的欲望之火。

王老汉站在兹白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

他甚至能感受到兹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冽而清净的气息,与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酒臭和老人腐朽味道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刻,他是地上的烂泥,她是天上的云端。

而烂泥,即将要把云端拉下来,狠狠地蹂躏。

“仙……仙姑……”王老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因为极度兴奋而产生的变调。

他颤抖着把手伸向了兹白的腰间。那里,束着一条精美的腰封,上面绣着繁复的云纹,勾勒出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当那肮脏的指尖触碰到冰凉丝滑的衣料时,兹白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那是一种本能的抗拒,是洁净对污秽的天然排斥。

但她没有躲。

她只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仿佛在忍受着某种酷刑。

王老汉的手抖得厉害,解了好几下都没能解开那个复杂的结。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越急越乱,那粗糙的指腹不可避免地隔着衣料摩擦过兹白的小腹。

“嗯……”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兹白的鼻腔里溢出。这声音极小,却像是某种信号,刺激得王老汉手上的动作更加粗鲁了几分。

终于,“啪嗒”一声轻响。

腰封松开了。

那原本束缚着身躯的衣物瞬间变得松垮。

王老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令人恶心的吞咽声。

他双手抓住兹白外袍的衣领,缓缓地,一点点地向两侧拉开。

那一瞬间,仿佛是一朵绝世的昙花在暗夜中悄然绽放。

随着外袍的滑落,兹白那一直被层层包裹的仙躯,逐渐暴露在空气中。

先是那修长优雅的脖颈,宛如天鹅般高贵;接着是那精致深陷的锁骨,两道优美的弧线仿佛能盛得下月光;再往下……

王老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怎样的一副身体啊!

在那件半透明的白色丝绸亵衣下,两团硕大的软肉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不是凡间女子那种干瘪下垂的乳房,而是如同两座倒扣的玉碗,饱满、圆润、挺拔。

虽然还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但那惊人的轮廓已经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狂。

那两点嫣红的凸起,顶着布料,若隐若现,像是两颗在雪地里燃烧的火种。

“咕咚。”

王老汉再次吞咽了一口唾沫,这一次声音大得连兹白都听得清清楚楚。

兹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羞耻的红晕。

她从未在任何雄性生物面前如此坦露过自己。

哪怕是在仙人聚首之时,她也是衣着严整,宝相庄严。

可如今,在这个猥琐肮脏的凡人老头面前,她却像是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被一点点剥去尊严的外衣。

这种羞耻感,竟然让她的小腹深处升起了一股异样的热流。

“脱……脱掉……”王老汉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发情的公牛。

他不再满足于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他要看清楚!他要看那个完完全全、赤条条的仙女!

他伸出脏手,抓住了那件亵衣的边缘。

“撕拉——”

这一声裂帛之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淫靡。

那件本就轻薄的丝绸亵衣,根本经不住王老汉那双干惯了粗活的大手的撕扯,瞬间化作两片碎布飘落在地。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遮挡都已消失。

那一具完美无瑕的胴体,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王老汉那双贪婪的眼睛之下。

那肌肤白得发光,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通体透明,能看到皮下淡淡的青色血管。她的肩膀圆润光滑,手臂纤细修长。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胸前那对彻底解放的巨乳。

E罩杯的豪乳在失去了束缚后,微微一颤,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弹性。

它们并未因硕大而下垂,反而傲然挺立。

那皮肤白腻得如同凝固的牛奶,上面没有一丝瑕疵。

而在那雪白的顶端,两颗粉嫩如樱桃般的乳头,正因为接触到微凉的夜风而微微挺立,周围是一圈淡粉色的乳晕,如同初春绽放的桃花瓣。

再往下,是平坦紧致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那肚脐眼小巧玲珑,像是一颗镶嵌在玉璧上的珍珠。

视线继续下移……

那是女人的神秘之地,是生命的源头,也是男人欲望的终点。

王老汉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那里光洁溜溜,正如他所想,仙人是天生无垢之体,那里竟然没有一根杂乱的毛发,是一只极品的“白虎”。

那两片肥厚饱满的大阴唇紧紧闭合着,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粉色,像是一个刚刚出炉的糯米团子,又像是一只正待人采撷的水蜜桃。

虽然紧闭,却依然能看出那中间的一线缝隙,那是通往极乐世界的入口。

在那缝隙的顶端,一颗小小的、如同珍珠般的阴蒂被包皮半遮半掩,透着一股含羞带怯的风情。

“美。”

太美了。

这种美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带着一种神性的光辉。这具身体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每一寸线条都是造物主最得意的杰作。

王老汉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他呆呆地看着,嘴巴半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落在自己的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胯下的那根老东西,此刻已经硬得发疼,顶着那条破烂的裤子,支起了一个高高的帐篷,丑陋而狰狞地向着眼前的神女致敬。

此时的兹白,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皮的兔子,赤裸裸地暴露在狼的视线中。

羞愤、耻辱、难堪……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遮挡住自己的胸口和私处,这是女性在被窥视时的本能反应。

可是,当她的手刚刚抬起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是契约。

这是她答应的代价。

如果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她这个仙人言而无信,扭捏作态。

于是,她强忍着那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侧过头去,不敢看王老汉那双充满了淫欲的眼睛,也不敢看自己此刻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

她只能咬着下唇,任由那个凡人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带钩的刷子,在她的身上来回刮擦,每一道视线都像是能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好……好大……好白……”

王老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更加猥琐,更加下流。

他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再次迈开脚步,向兹白逼近。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

他要摸。

他伸出了那双罪恶的手,掌心全是汗水和污泥。

当那只手覆盖上兹白左边那只挺翘的乳房时,那种触感让王老汉几乎要呻吟出声。

“软。”

软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摸到了一团云,一团有温度、有弹性、充满生命力的云。那手感滑腻得像是要在手里化开,却又带着惊人的韧性。

王老汉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那团雪白的软肉之中,那纯洁的白色被他那乌黑脏污的手指挤压变形,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对比——那是洁净与污秽的极致碰撞,是神圣被亵渎的最直观体现。

“唔!”

兹白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只脏手不仅仅是放在上面,还在用力地抓揉。

那种粗糙的摩擦感让她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既恶心,又带着一种莫名的酥麻,顺着那只手掌覆盖的地方,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对巨乳在王老汉的手中变幻着各种形状,时而扁平,时而浑圆,乳浪翻滚,波涛汹涌。

王老汉见兹白没有反抗,胆子更大了。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上去,两只手各抓住一只奶子,像是揉面团一样疯狂地揉搓起来。

“啧啧啧……这奶子……这奶子真他娘的极品啊!”王老汉一边揉,一边嘴里喷着脏话,“比那磨豆腐的小寡妇强了一万倍!这可是仙人的奶子啊!哈哈哈哈!老子这辈子值了!这辈子真他娘的值了!”

他的指甲并不干净,在揉捏的过程中,不小心刮到了那娇嫩的皮肤,留下了几道红痕。

但这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让那洁白的乳房多了一份被凌虐的凄美。

兹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轻……轻点……”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堂堂仙人,竟然被一个凡人老头这样玩弄乳房,还要开口求饶。

可是,王老汉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已经被手里的触感彻底迷住了心窍。

他把脸凑过去,那一嘴的大黄牙和几天没刷的口臭直接喷洒在兹白的胸口。

“轻点?嘿嘿,仙姑,这生孩子的事儿,哪有轻点的道理?得使劲儿!得把劲儿都使出来才行!”

说着,他的大拇指精准地找到了那颗挺立的乳头。

那是兹白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那颗粉嫩的肉粒,此刻已经硬得像一颗小石子。王老汉用那带着老茧的粗糙指腹,在那上面狠狠地按压、转圈、提拉。

“啊……”

兹白猛地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口中发出了一声无法压抑的娇吟。

那声音媚到了骨子里,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清冷的仙人能发出的声音。

这声呻吟仿佛是最好的催情药,让王老汉眼中的红光更盛。

“叫得真好听……再叫两声给老汉听听!”

王老汉一边淫笑着,一边变本加厉地折磨着那两颗可怜的乳头。他甚至用指甲轻轻掐住了那一点嫩肉,往外拉扯。

那原本只有小拇指肚大小的乳头,被他拉扯得老长,变成了深红色。

兹白只觉得两股电流从胸前直窜脑海,那种又疼又痒又麻的感觉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不得不伸出手,扶住身旁那块冰冷的石案,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前那一对巨乳剧烈地颤动。

“不……不要这样……”兹白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可是,身体的反应却是诚实的。

在王老汉那持续不断的刺激下,那两颗被蹂躏的乳头竟然开始渗出了一丝丝透明的液体。

那不是乳汁,那是仙体在受到强烈情欲刺激后分泌出的精华。

王老汉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

“哟!出水了!仙姑的奶头出水了!”

他兴奋得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立刻把头埋了下去。

那张长满了胡茬、肮脏不堪的嘴,一口含住了兹白左边的乳头。

“滋溜——”

一声响亮的吸吮声响起。

兹白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涣散。

那一瞬间的触感简直无法形容。

那湿热、滑腻、带着倒刺般粗糙感的舌头,紧紧地包裹住了她敏感的乳头。

那种被吞噬、被占有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灵魂仿佛都要出窍了。

王老汉用力地吸着,舌头灵活地在那颗肉粒上打转,牙齿轻轻地啃咬着乳晕。

“好吃……真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像是在品尝这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兹白只觉得胸前那一点仿佛连接着全身的神经。

每一下吸吮,都像是在抽取她的灵魂。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王老汉那稀疏花白的头发,想要推开,却又使不上力气,反而像是在把他按向自己的怀里。

这种矛盾的动作,更加助长了王老汉的气焰。

他一边贪婪地吸吮着左边的奶子,一边伸出腾空的一只手,继续大力揉捏着右边那一团。

一时间,兹白的胸前一片狼藉。左边被吸得水光淋漓,右边被捏得红痕遍布。

那原本高高在上的仙人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在欲望中沉沦的女人,一个即将被凡人种下孽种的母体。

月光依旧清冷,却照不透这绝云间深处正在升腾的肉欲迷雾。

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即将发生的荒唐事而叹息,又仿佛是在为这场名为“亵渎”的仪式伴奏。

夜风似乎变得更加黏腻了,带着一丝令人心慌的燥热。

王老汉像是一只闻到了肉味的饿狼,那双浑浊发黄的老眼里闪烁着贪婪与淫邪的光。

他站在兹白面前,距离近得甚至能数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那股从兹白身上散发出的幽冷仙气,此刻在他鼻端却变成了最猛烈的催情药。

他的手,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刚刚才蹂躏过那对绝世仙乳的手,并没有就此停歇。

它们就像两只贪得无厌的蜘蛛,在品尝过最顶级的美味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索更多的领地。

兹白此时正急促地喘息着,胸前那两团被蹂躏得通红的软肉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乳头还挂着晶莹的唾液,那是王老汉留下的耻辱印记。

她原本清冷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脸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潮红,那是羞耻与生理反应交织的产物。

“仙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王老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那笑容猥琐至极,仿佛在嘲笑仙人的脆弱。

他的手离开了那对已经变得敏感异常的乳房,沿着兹白那如天鹅般修长优雅的脖颈缓缓向下滑动。

粗糙。

那是兹白的第一感觉。

那只手掌太粗糙了,每一道指纹都像是一把细小的锉刀,在她娇嫩如水的肌肤上刮过。

那种摩擦带来的刺痛感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像是一道道电流,顺着接触点蔓延至全身。

王老汉的手掌很大,手指粗短,骨节突出。当这只手覆盖在兹白那精致深陷的锁骨上时,那种视觉上的反差简直令人窒息。

黝黑与雪白,粗鄙与精致,凡俗与神圣。

他的手指在那两道优美的锁骨窝里打着转,指尖有意无意地抠挖着那里的软肉。兹白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脊背升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别碰那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或者说,是在某种隐秘的期待下,她失去了逃离的勇气。

王老汉当然不会听她的。他的手指顺着锁骨一路向外,滑到了圆润的肩头。那里原本披着洁白的绒毛坎肩,此刻早已不知去向。

光滑。

那是王老汉的第一感觉。

真他娘的滑啊!

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滑,比刚剥了壳的鸡蛋还要嫩。

摸在手里,就像是摸着一块有温度的暖玉,让人爱不释手,恨不得把手焊在那上面。

“仙姑这皮肉……真是长得好啊……”王老汉一边摸,一边啧啧称奇,嘴里喷出的热气直扑兹白的耳垂,“不像我们庄子里的那些婆娘,一个个皮糙肉厚的,摸着跟摸树皮似的。仙姑这身子,简直是水做的。”

他的话语粗俗露骨,每一个字都像是沾了粪便的石头,砸在兹白那高傲的自尊心上。

兹白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闭上眼睛,试图将这种羞耻感屏蔽在意识之外。

可是,那只手带来的触感却越来越强烈,根本无法忽视。

王老汉的手顺着肩膀滑到了她的后背。

那里是一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处女地。

兹白的背部线条优美流畅,脊柱沟若隐若现,两块肩胛骨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那里的皮肤更加敏感,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白皙得近乎透明。

王老汉的大手贴了上去,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导进兹白的体内。

“热。”

滚烫的热。

那只手就像是一个烙铁,所到之处,都在兹白的皮肤上留下了看不见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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