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靠近,她的视线始终胶着在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上,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林恺与荣思沐并肩经过她身旁时,她依然维持着敲击键盘的姿势,仿佛经过的不过是两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荣思沐轻轻碰了碰林恺的手背。他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沉默的身影。

项目室里的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着。

仿佛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当林恺第三次把视线投向身旁时,任源正低头整理测试报告。

她刻意侧过身子,长发遮住半边脸颊,手指在纸张边缘捏出细小的褶皱。

“圆圆,飞星那个接口文档——”

“已经传到腾讯文档里了。”她头也不抬,声音像结了层薄冰。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地转回电脑前。腾讯文档里确实躺着刚上传的文档,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

喉结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关心咽了回去。

手机在桌面震动。

荣思沐的消息跳出来:“午饭后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任源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她想起那晚渗进门缝的褐色液体,还有林恺斩钉截铁说“爱她”时的表情。

指甲无意识刮过屏幕,发出细微声响。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敲下回复:

“好”

任源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消息,指尖在屏幕边缘收紧到发白。

她猛地从工位起身。

林恺抬头时正好对上她通红的眼眶,那句“圆圆你去哪”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陌生的背影,最终只是沉默地目送她消失在门后。

星巴克的冷气扑面而来,任源站在门口环视四周。

当视线落在那张角落沙发时,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就是这里,那个所谓的“妹妹之吻”发生的地方。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向那个隔断旁的座位。

荣思沐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杯咖啡。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种温柔的疲惫。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任源直接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冷得像冰。

荣思沐轻轻推过一杯焦糖玛奇朵:“请你来只是想讲个故事。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加入一家科技公司的普通女生的故事。”

“你的故事吗?我不感兴趣。”

“感不感兴趣至少先听过再说嘛。”

任源盯着那杯咖啡上渐渐融化的奶油,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故事的开端,是场荒唐的同学会。”荣思沐的嗓音飘忽,仿佛隔着层薄雾在追溯往事,

“这个女生临时起意,请上司假扮男友赴宴,本意不过是想气气那个正与她冷战的男朋友。可当那个男人穿着她亲手挑选的炭灰色西装,倚在法拉利车门边朝她伸出手时——”

任源的指尖在杯沿停住,留下一圈未完成的水痕。

“她踩着那双新买的高跟鞋走过去,挽住他胳膊时心跳快跳出胸口。”荣思沐低头看着咖啡杯里晃动的影子,“那晚之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接下来的两年他们一直在玩着地下情的游戏。每周五下班,他办公室玻璃墙变成磨砂面后,他们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接吻,再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希尔顿那间套房。”

任源捏着杯柄的指节骤然发白。

“那个男人从不说爱她。每次缠绵到深处,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等他开口,最后只能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任源原本充满敌意的嘴角,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怔松。

荣思沐的指尖在杯沿来回摩挲,釉面泛起细碎刮痕。

“这个女生变得越来越不知足,把他忘在酒店的打火机塞进首饰盒最里层。有次凌晨惊醒,发现自己死死攥着他的领口——你知道吗?他偶尔会在便签纸上画卡通版的自己,把那些不便说不出口的心思都藏在简笔画里。而那个女生有个宝贝盒子,专门收着从那一夜之后他留下的每张便签。”

任源突然把咖啡杯推得远了半寸,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溅开几滴。

“但那个女生连问一句'我们算什么'的勇气都没有。”荣思沐抬起眼睛,窗外的天光在她瞳孔里碎成星星点点,“就像明明渴得要命,却只敢用指尖蘸点水珠润唇。”

“那要恭喜你,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任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这个故事有什么可听的,你是来炫耀胜利果实吗?”

“你先别急。”荣思沐伸手虚虚拦了一下,“反正都来了,听完再走也不迟。”

任源站在原地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重重坐了回去。

“在表白之前,他曾经问过那个女孩一个问题。”荣思沐继续道,声音里带着怀念,“是什么时候开始穿高跟鞋的。当时她的回答是从关系开始时。但后来我仔细想过,应该要更早…早得多…”

不知不觉中,荣思沐口中的“那个女孩”已经被“我”取代,而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穿越回了数年前的时光。

“我现在还记得,他面试我时斜倚着椅背,自信而又神采飞扬,指节在桌面敲出笃笃的节奏,每个提问都像早已看穿答案。像是一道光,从那天就烙进我眼底,可我之前始终没察觉。”

荣思沐无意识转动着咖啡杯,杯沿留下淡红唇印。

“后来在需求评审会上,我刚皱眉他就把原型图翻到第三页;我伸手去拿马克笔,他已经把蓝色那支推过来。”

“晨会时他话说到半句突然卡壳,我能自然接上后半句技术方案;”

“有天我深夜改代码,我盯着屏幕发呆,他直接扔过来一盒车厘子”

“还有次管理内训玩你画我猜,陈磊起哄让我们组队,七道技术术语题目,我们能在不等对方摆姿势就回答出来。”

“甚至连一起吃饭时我不吃鸡爪这种小事,他都能那么自然的先开口说『别点鸡爪,我不爱吃。』,除了我家人,我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这事,他是怎么发现的?”

任源的手指不知不觉停下了划圈的动作。

“而我和当时的男友,价值观差异越来越大,早就形同路人。但当时他有女友,而我有男友,所以我们一直没察觉自己的心意。”荣思沐轻轻摇头,像在嘲笑当年的迟钝,“等我发现时,那个男人的影子已经填满了我的生活,而我也早已走进了他的心里。”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这才是我们感情真正的起点。不是因为一夜的欢愉,而是由于灵魂的契合而在一起。你知道那种两个人的灵魂紧握双手,在一起起舞的感觉吗?”

任源她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林恺书架上那些艰深的论文,想起他偶尔提及的艺术鉴赏,想起他解决问题时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这些年来,能跟上他思维节奏的,确实只有荣思沐,而且论默契更是无人能及,这些日子,她不止一次看到两人间一个眼神就能传达千言万语,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不得不承认,这种精神层面的共鸣,远比她单方面的崇拜要深刻得多。

荣思沐说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仿佛有什么要从她胸口飞出来似的。

“现在我才知道,我为什么开始穿高跟鞋,开始换上了原本不喜欢的成熟衣服,开始喷香水,仅仅是因为那时候李芝芝是他女友,我只是下意识的认为这样能让他更喜欢。”

“我开始期待每天上班时能和他对视的瞬间,开始留意他喜欢喝的冷萃咖啡配方,开始在不经意间模仿他说话时的手势。这些变化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直到某天整理衣柜时才发现,那些少女风的连衣裙早已被性感成熟的款式取代。”

“现在再回头看,那个荒唐的请求,错误的夜晚,也许才是我心头内心渴望已久的,所以才会那么自然的发生,当时我最内心里一定是雀跃着高喊着,终于迈出这一步了吧。”

“所以圆圆,你看,我争了那么久,怕了那么久,最后才发现,我根本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他爱的,就是那个能和他并肩作战、能走进他脑子里的我,是唯一的、完整的我。也正因如此,我才终于有底气,来对你说出这些话。”

说到这里,荣思沐猛的停下语句,深吸一口气,“他才是正确的选择,回杭州我就会和高亮彻底分手。”

“我明白了。”任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很爱她,你们…很相配。”

荣思沐低下头,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身后的袋子里取出那个紫色的耿鬼玩偶,轻轻推到任源面前。

“这是林恺特意让王姐从杭州寄来的。他担心你睡不好。”

任源看着玩偶咧开的嘴角,眼眶突然发热。

“从昨晚到今天,林恺一直很担心你。”荣思沐的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他今天在办公室坐立不安的样子,就像个看到喜欢女生却不知如何开口的小男生。”

任源抱紧玩偶,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深吸一口气。

再抬头时,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不,是惹妹妹发脾气后不知如何收场的哥哥。”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荣荣姐。”任源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声音很轻,“请你…好好和他在一起,再也不要让他一个人了。”

荣思沐伸手复上她的手背,掌心温暖:“我会的。”

任源站起身,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我回去了。”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