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逃」

院子里只剩下浓烈的腥腐味。

张缪瘫坐在墙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两只无头的变异狗尸体，又抬头看向徐青，背影在暗红天光下显得异常高大。

而那股澎湃的力量正像退潮般从四肢百骸迅速流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虚弱和隐隐的头痛，必须马上离开。

张缪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抱起那个鼓囊囊的布包，跌跌撞撞地跟上。

两人快速穿过院子，从半塌的围墙缺口钻出，街道上死寂一片，但空气中飘来更浓的血腥味。

不远处，几只变异狗正围着一具残缺的尸体埋头啃食，利齿撕扯筋膜的声音令人牙酸。

两人贴着墙根，从另一侧堆满瓦砾的小路绕行，脚步声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终于，前方出现了镇口那块歪斜的石碑，以及石碑外正常得有些刺眼的灰败天色，两人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出了那道无形的分界线。

踏出镇口的瞬间，那股萦绕不散的压抑感和暗红色调骤然消失，午后的风带着凉意吹来，虽然依旧阴沉，却让人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

镇外空地上，人群聚集，不少后来的徒步幸存者还想前去搜索物资，但是看见被先行离去镇子的几人台出来的伤员后，有些犹豫不决。

芥云和那几名汉子刚刚跑出镇口，几只变异狗聚集在镇内边缘，站在枯黄草地与正常植被的分界线上，焦躁地来回踱步，发出低沉的、不甘的呜呜怪叫，却始终没有踏出镇子一步，被某种规则，束缚在那片猩红的区域之内。

禾建庆迎上来，看到她手里的残弓，脸色一变，几个早先逃出来的大巴车幸存者心有余悸地讲述了里面的情况。

宣何靠在货车车门上，听完汇报，再加上这里6小时后又要被黑雾再次袭击，于是下令全体上车，即刻出发，车队再次启动，准备驶离泉水镇。

徐青还没走多远，力量流失的速度很快，先是手脚发软变得无比费力。

接着是视野开始摇晃、旋转，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头痛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狂跳，最后世界在他眼前扭曲、褪色，最后化为一片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听到张缪一声短促的惊呼，以及身体重重摔向地面的闷响。

……

干燥。

灼热。

徐青的意识从深沉的黑暗中缓缓浮起。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粗糙但还算柔软的织物。

然后是嗅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干燥的尘土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皮革味和……阳光炙烤沙石的味道。

徐青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浅灰色的车顶内饰，他正躺在一辆轿车的后座上，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女式外套，车窗玻璃外，是一片刺目的、无边无际的……黄。

不是田野，不是荒原，是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