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优雅而压迫感十足的背影,刚刚消失在二楼的实木楼梯转角。

一楼宽敞的餐厅里,那股让人窒息的低气压才稍微有了一丝鬆动。

姜若云一把抓起盘子里剩下的半片烤吐司,胡乱地塞进嘴里。

她动作利索地拎起掛在椅背上的帆布包,直接朝著玄关的方向走去。

路过主位时,她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还在椅子上怀疑人生的父亲。

此时的京城首富姜建国,正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真皮座椅上。

他双眼无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嘴里还在魔怔般地不停念叨著“纯属巧合”、“盗用水军”之类的胡话。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姜若云换上一双柔软舒適的羊皮平底鞋,快步走向车库。

她没有开那些扎眼的超跑,而是挑了一辆平时用来代步的普通白色轿车。

引擎启动,轿车平稳地驶出姜家大宅。

深秋的冷风顺著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她有些凌乱的长髮。

街道两旁,几片枯黄的落叶被车速捲起,打著旋儿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迅速被风带走。

姜若云的心跳得有些快,握著方向盘的手心里微微发热。

她太了解自己那位当大学客座教授的老妈了。

宋婉平时看著温声细语,但那双眼睛毒得像雷达,任何虚情假意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林默那个天天在胡同里佛系摆烂、凡事都不急不缓的性子。

遇上老妈这种京圈满级段位的大佬,能招架得住吗?

白色轿车一路平稳行驶,在老城区的胡同口缓缓停下。

姜若云推开车门,踩著平底鞋,急匆匆地朝著南锣鼓巷深处走去。

此时的四合院里,正瀰漫著一股清晨特有的静謐。

阳光越过斑驳的青砖灰瓦,斜斜地洒在院子里那棵不知年岁的老树上。

几只胖乎乎的麻雀停在枝丫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偶尔扑腾两下翅膀。

现在才刚过早上九点。

按照林家小馆的规矩,中午十二点才准时营业。

而那位作息比退休大爷还要规律的林老板,每天不到十点是绝对不会自然醒的。

姜若云熟门熟路地推开虚掩的院门,穿过天井,径直走向后院的臥室。

屋门没锁。

林默正穿著一身宽鬆的棉麻睡衣,顶著一头微微凌乱的碎发,站在洗手台前。

他显然是刚醒不久,眼皮还带著几分惺忪的睡意。

手里拿著一把挤好牙膏的电动牙刷,正准备往嘴里送。

整个人透著一种毫无防备的鬆弛感,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先睡个回笼觉。

“林默!”

一道带著轻喘的清脆女声,骤然打破了屋子里的寧静。

姜若云像一阵风似的衝进门,双手猛地撑在木质门框上。

她跑得有些急,白皙的脸颊上泛著两抹诱人的微红,胸口起伏著。

“一级警报!”

她连气都来不及喘匀,直截了当地对著那个慵懒的背影大喊。

“我妈说明天中午,要亲自来会会你!”

“啪嗒。”

一声突兀的轻响。

那把在林默手里从来都是稳如泰山、切菜如切豆腐般精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手里的电动牙刷直接掉在了陶瓷洗手盆里,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声。

林默转过身,一向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看著扒在门框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喉结滚了滚。

向来面对千万粉丝网暴都不为所动、面对首富砸钱也面不改色的林神。

破天荒地结巴了一下。

“你、你怎么不早说?”

看著林默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姜若云先是愣了一秒。

隨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新奇感和隱秘的甜意,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这个永远气定神閒、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

居然也会有慌乱吃瘪的时候啊。

“我也是刚从餐桌上得到的消息好不好!”

姜若云几步走到洗手台前,十分自然地帮他把牙刷捡起来冲乾净。

她仰起头,有些担忧地撇了撇嘴。

“我妈那人可不好对付,她眼光高得很,讲究也多。”

“而且这次她还让管家从保险箱里拿了个紫檀木盒出来,绝对是有备而来。”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他接过牙刷,三两下解决了个人卫生,用冷水泼了把脸。

用毛巾擦乾水珠后,他平时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慵懒气质,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凝重。

他大步走到院子里,环视了一圈四周的陈设,脑海里迅速盘算著明天的应对方案。

隨后,他当机立断。

林默走到墙角,翻出那块平时用来写今日推荐菜的小黑板。

拿起一支粉笔,手腕发力,唰唰几下,写下几个力透纸背的洒脱大字。

“明日林家小馆歇业一天!全力备战!”

写完,他走到大门口,將黑板稳稳地掛在最显眼的位置。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捨不得一天营业额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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