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很朴素,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其中的痛苦和抗拒,却清晰得如同实质。薇拉的心,因为这些话,而彻底碎成了齑粉。她终于,从苏晴口中,听到了对那晚最直接、最真实的感受。这感受,比她所有的想象和自责,都更加残酷,更加让她无地自容。

“对不起……对不起……”薇拉只能重复着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仿佛这是她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苏晴看着她痛哭流涕、狼狈不堪的样子,眼中那冰冷的平静,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但很快,那动摇又被更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所取代。

她停顿了很久,目光从薇拉泪流满面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窗外明晃晃的阳光上,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组织语言。

“但是……”苏晴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薇拉的哭泣骤然停顿,她猛地抬起头,用那双蓄满泪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期盼和惶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晴。

苏晴没有立刻看她,只是依旧望着窗外,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类似“困惑”或“坦白”的意味。

“……有的……可以。”

薇拉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以?什么可以?

苏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疑惑,终于,缓缓地,将目光重新转回到薇拉脸上。她的眼神,不再像刚才提及“夜昙”时那样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解读的、混合了疲惫、认命,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妥协”或“接纳”的光芒。

“比如说……”苏晴的声音更轻了,脸颊也几不可查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但她没有躲闪,只是看着薇拉,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那次。我自己……绑好自己。去找你那次。”

薇拉的呼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骤然停滞!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猛然收缩!她看着苏晴,看着那双平静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近乎羞赧的、却又异常清晰的坦然。

她说……那一次?那一次主动将自己用绳索捆绑、戴上口球、穿着那件羞耻的粉色连体衣、深夜敲开她的门……那一次,她可以?因为……薇拉喜欢?

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冲击,瞬间将薇拉淹没!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个信息!苏晴在说什么?她说她不喜欢“夜昙”那种公开的、物化的羞辱,但是……她可以接受……甚至“可以喜欢”(?)那一次私密的、主动的、充满了扭曲意味的“献祭”和“游戏”?因为……那是薇拉喜欢的?

这其中的逻辑和情感,复杂、扭曲、矛盾到让薇拉几乎无法思考!但有一点,她却无比清晰地接收到了——苏晴在尝试对她“敞开心扉”,用一种极其笨拙、甚至自我毁灭般的方式,在告诉她,她们之间,并非所有的“游戏”和“掌控”,都像“夜昙”那样,让她只有纯粹的厌恶和痛苦。至少……那一次主动的、私密的、带着“礼物”上门的“游戏”,似乎……触碰到了苏晴心中某个极其隐秘、极其黑暗、却也异常真实的角落?一个或许连苏晴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却愿意因为薇拉的“喜欢”,而去“尝试接受”、甚至“可以喜欢”的角落?

这个认知,带给薇拉的,不是掌控欲满足的快感,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汹涌的、混杂了心酸、疼惜、难以置信的悸动,和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温柔与愧疚的洪流!

苏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形成如此扭曲、如此复杂、却又如此……真实的情感认知?而她(薇拉),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一个推波助澜、甚至可能是塑造者的角色?

“苏晴……”薇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手,想要去碰触苏晴,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停住,只是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你……你不用这样的……你不用因为……我喜欢,就……”

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是心疼苏晴这种近乎自毁的“讨好”?是震惊于苏晴那深不见底的、扭曲的“承受力”和“适应力”?还是……被苏晴这份笨拙的、黑暗的、却无比真实的“坦白”和“尝试”,彻底击穿了心防?

苏晴看着薇拉悬在半空、剧烈颤抖的手,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混合了震惊、心疼、愧疚和更深温柔的光芒,心中那片冰湖,似乎又有一小块,悄然融化。她知道的,薇拉喜欢掌控,喜欢“游戏”,喜欢看她被束缚、被掌控的样子。那一次主动上门,虽然充满了恐惧和羞耻,但似乎……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薇拉,也……带来了之后那短暂、却真实存在过的、扭曲的“温柔”和“陪伴”。

也许,她们之间,注定无法拥有“正常”的关系。也许,她们只能在扭曲和黑暗的泥沼中,寻找一种彼此都能勉强生存、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扭曲“温暖”的平衡?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和悲哀,却也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冰冷的平静。

她没有回答薇拉语无伦次的话,只是缓缓地、将自己那只放在膝盖上、还带着留置针疤痕和旧伤痕的手,微微地,向前伸出了一点点。没有去握薇拉的手,只是将掌心,轻轻地、摊开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那是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的姿态。不是完全的接纳,不是原谅,不是爱。或许,只是一种在绝境的废墟上,尝试建立起的、脆弱的、扭曲的、名为“我们可以这样相处”的、临时契约。契约的内容是:我不喜欢“夜昙”,但“那一次”……可以。因为,你喜欢。

薇拉看着苏晴摊开在桌面上的、伤痕累累的掌心,看着那双平静眼眸深处,那复杂难言的疲惫、认命,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允许”的光芒,泪水,再次汹涌决堤。

但这一次,泪水冲刷掉的,似乎不仅仅是悔恨和恐慌,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懂得”的悲凉,和一种……想要小心翼翼、用尽一切去呵护这份脆弱“契约”的、笨拙而坚定的决心。

她慢慢地、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用指尖,触碰到了苏晴的掌心。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同样冰凉的、带着伤痕的皮肤。

没有紧紧握住,只是那样轻轻地、贴着。

晨光,依旧明亮。焦糊的气味似乎还未完全散尽。但在这片阳光和无声的触碰中,某些东西,正在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发生着变化。一道更深、更真实的裂痕被敞开,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伤口。但同时,也在那伤口的边缘,生出了一些极其微弱的、扭曲的、名为“理解”与“有限接纳”的、畸形的肉芽。

未来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顿焦糊的早餐之后,她们尝试着,用一种最笨拙、最黑暗、却也最真实的方式,触碰到了彼此心中,那最深、也最痛的部分。并且,暂时地,达成了一个脆弱而扭曲的、关于“可以”与“不可以”的、无声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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