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血月季,降临了
到了这一步,迎接它们的就不是一群各自为战的杂兵,而是一组组知道自己该在何时抬盾、何时落鉤、何时出矛、何时后撤的处刑人。
如果托德还在当贵族的时候,他肯定是瞧不起这种打法。
因为这套打法不讲武勇,不讲风度,也不讲什么一骑当先。
可练了一个月,他也慢慢明白了。
因为血月季真来了,魔物可不会给人留什么体面。
希恩把每个人都塞进了一个固定的位置里,让他们不必去想太多,只要照著號令和顺序,把自己的那一步走完。
在加上远处的暗堡里的蒸汽连弩,与地刺、毒丝和毒雾一层套一层的战壕。
这几个月来,希恩把人与兵器,一个个塞进这套防线里,像往熔炉里填铁一样,硬生生拼出一台杀戮机器。
托德刚刚完成一次標准的收矛,正准备侧步和后排换位。
下一瞬,一种毫无徵兆的寂静,猛地压了下来。
原本在泥浆里迴荡的兵器碰撞声、凯尔的喝骂声,甚至连四周战友那一阵阵粗重的喘息,都在这一刻被整齐掐断,像是有人突然捂住了整个世界的喉咙。
连风也停了。
泥壁缝隙间那股呼啸了整整一个月的刺骨寒风,突兀地没了动静。
插在石缝里的火把没有熄,却开始不正常地剧烈颤抖,火焰被一寸寸向下压扁、拉长,光也跟著暗了下去,仿佛四周的空气,正被某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缓缓抽走。
“呕——”
托德的胃猛地一抽,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不是恐惧。
或者说,不只是恐惧。
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
像草丛里的兔子突然被狼盯住,像夜里的羊群闻到了血。
托德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炸开,连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凯尔那张粗糙的老脸在昏暗火光里忽明忽暗。
他曾经在永夜长城待过两年,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几乎是在异样降临的同一刻,他猛地伸手攥住托德肩甲,隨后將这个还在发愣的新兵一把摜进盾牌后方。
“冷静下来!”凯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绷得像快断开的弓弦。
托德踉蹌著撞进泥壁,半跪在地,手里的铁矛差点脱手。
他下意识抬头,越过盾沿,看向战壕外那片灰雾翻涌的黑暗。
“啊!!啊!!啊!!”
这时灰雾深处,无数绵长悽厉、又透著无尽飢饿与冰冷狂暴的哀嚎,撕开了这片死寂。
从防线最外侧一直传到內堡高墙,又顺著石壁和壕沟来回碰撞,一遍遍在黑松领上空迴荡。
托德死死睁大了眼。
天际最后那点灰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没。
血色漫了上来。
血月季,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