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色的光芒自梁诺诗的掌心渗入陈松心口,如缕缕细丝,钻入他的经脉。

那些细丝在他体內游走,顺血液,顺真气,顺无相法则的脉络,一点一点向他心脉之处匯聚。

陈松闔著眼,面无波澜。

七日净心,已令他心中一片空茫。无惧,无期,无痛,无喜。他只是一具空壳,一件待填充的容器。

可梁诺诗知晓——

空茫,不意味无有。

那些被封於识海深处的情感,恰如一座座沉睡的火山。断情丝之功用,便是將这些火山一一唤醒,而后——

引导它们,离弃陈松的身躯。

“开始了。”梁诺诗低声道。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这空旷殿宇中,清晰如耳语。

淡紫色的光芒骤然一亮。

陈松的身躯微颤。

而后——

一道画面,自他意识深处浮现。

那是柳叶巷。

晨光洒在青砖灰瓦上,豆腐铺的烟囱升起裊裊炊烟。一位瘦弱的妇人立於灶前,手持木勺,正搅动著锅中的豆浆。

“松儿,该起了。”

那声音温柔而慈祥,如一阵春风,吹散了晨雾。

陈松臥在榻上,揉了揉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娘,容我再眠片刻……”

“不可,豆浆要糊了。”

“好好好,我起便是……”

画面淡去。

可那股暖意,却自陈松体內涌出,化作一道金芒,顺著梁诺诗的手掌,流入她的身躯。

梁诺诗身躯微颤。

那是一股……母性的温暖。

纯净,无私,不索回报。

她深吸一气,承住那股暖意。

而后,继续。

第二道画面浮现——

那是一个雨夜。

小禾跪在院中,浑身湿透,却倔强地不肯起身。

“哥,我不走。”

“小禾,你必须走。”

“我说了不走!”

“小禾!”

“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若死,我活著还有何意?”

雨水混著泪水,自小禾脸颊滑落。

陈松立於她身前,拳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最终,他长嘆一声,蹲下身,將小禾揽入怀中。

“傻丫头。”

“哥不会死。”

“哥应你。”

画面消散。

一道银芒自陈松体內涌出,流入梁诺诗身躯。

那是……兄妹之情。

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梁诺诗面色微白。

可她未停。

第三道画面——

王教头醉醺醺坐在院中,手提一壶酒。

“松儿,来,陪师父饮一杯。”

“师父,我不会饮酒。”

“不会饮?老子教你!”

“师父……”

“松儿,你可知老子为何收你为徒,认你为子?”

“为何?”

“因你像老子年少时,更像我那为我挡刀的儿。”

“不服输。”

“不认命。”

“来,干了!”

画面淡去。

一道棕芒涌出。

那是……师徒之情。

严厉,深沉,如山如海。

梁诺诗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可她依旧未停。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无数画面,无数情感,自陈松体內涌出,流入梁诺诗身躯。

寸待宽的憨笑。

李斌的贪吃。

朱明的聪慧。

黄金涛的沉稳。

楚墨尘的笔墨。

岳凝霜的目光。

海云珊的温柔。

蚩离的豪迈。

蓝尘的洒脱。

白璃的预言。

每一道情感,皆如一把刀,在梁诺诗心上割过一刀又一刀。

她的面色愈来愈苍白。

身躯愈来愈颤抖。

唇角溢出的鲜血愈来愈多。

可她未停。

因还有最后一道情感。

最重的那一道。

梁诺诗深吸一气。

而后——

最后一道画面浮现。

那是李婉婉。

她立於晨光中,背对陈松。

“三载后见。”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著一股决绝之力。

而后,她迈出了房门。

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终是,消失不见。

陈松立於原地。

一滴泪水,自他眼角滑落。

那是他七日净心以来,首度落泪。

亦是最后一次。

画面消散了。

一道红芒自陈松体內涌出。

那光芒与其他所有光芒皆不同——它更亮,更炽,更烈。

如燃烧的日轮。

如沸腾的岩浆。

那是……爱。

对李婉婉的爱。

深沉,炽热,刻骨铭心。

那道红芒,猛然涌入梁诺诗的身躯。

“呃——!”

梁诺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的身躯剧烈颤抖,如遭雷殛。

那道爱,太过强烈了。

强烈至,几乎要將她的神识撕裂。

她感觉自己的心,正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

每一刀,皆是陈松对李婉婉的思念。

每一刀,皆是陈松对李婉婉的牵掛。

每一刀,皆是陈松对李婉婉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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