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天外天
淡紫色的光芒自梁诺诗的掌心渗入陈松心口,如缕缕细丝,钻入他的经脉。
那些细丝在他体內游走,顺血液,顺真气,顺无相法则的脉络,一点一点向他心脉之处匯聚。
陈松闔著眼,面无波澜。
七日净心,已令他心中一片空茫。无惧,无期,无痛,无喜。他只是一具空壳,一件待填充的容器。
可梁诺诗知晓——
空茫,不意味无有。
那些被封於识海深处的情感,恰如一座座沉睡的火山。断情丝之功用,便是將这些火山一一唤醒,而后——
引导它们,离弃陈松的身躯。
“开始了。”梁诺诗低声道。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这空旷殿宇中,清晰如耳语。
淡紫色的光芒骤然一亮。
陈松的身躯微颤。
而后——
一道画面,自他意识深处浮现。
那是柳叶巷。
晨光洒在青砖灰瓦上,豆腐铺的烟囱升起裊裊炊烟。一位瘦弱的妇人立於灶前,手持木勺,正搅动著锅中的豆浆。
“松儿,该起了。”
那声音温柔而慈祥,如一阵春风,吹散了晨雾。
陈松臥在榻上,揉了揉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娘,容我再眠片刻……”
“不可,豆浆要糊了。”
“好好好,我起便是……”
画面淡去。
可那股暖意,却自陈松体內涌出,化作一道金芒,顺著梁诺诗的手掌,流入她的身躯。
梁诺诗身躯微颤。
那是一股……母性的温暖。
纯净,无私,不索回报。
她深吸一气,承住那股暖意。
而后,继续。
第二道画面浮现——
那是一个雨夜。
小禾跪在院中,浑身湿透,却倔强地不肯起身。
“哥,我不走。”
“小禾,你必须走。”
“我说了不走!”
“小禾!”
“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若死,我活著还有何意?”
雨水混著泪水,自小禾脸颊滑落。
陈松立於她身前,拳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最终,他长嘆一声,蹲下身,將小禾揽入怀中。
“傻丫头。”
“哥不会死。”
“哥应你。”
画面消散。
一道银芒自陈松体內涌出,流入梁诺诗身躯。
那是……兄妹之情。
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梁诺诗面色微白。
可她未停。
第三道画面——
王教头醉醺醺坐在院中,手提一壶酒。
“松儿,来,陪师父饮一杯。”
“师父,我不会饮酒。”
“不会饮?老子教你!”
“师父……”
“松儿,你可知老子为何收你为徒,认你为子?”
“为何?”
“因你像老子年少时,更像我那为我挡刀的儿。”
“不服输。”
“不认命。”
“来,干了!”
画面淡去。
一道棕芒涌出。
那是……师徒之情。
严厉,深沉,如山如海。
梁诺诗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可她依旧未停。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无数画面,无数情感,自陈松体內涌出,流入梁诺诗身躯。
寸待宽的憨笑。
李斌的贪吃。
朱明的聪慧。
黄金涛的沉稳。
楚墨尘的笔墨。
岳凝霜的目光。
海云珊的温柔。
蚩离的豪迈。
蓝尘的洒脱。
白璃的预言。
每一道情感,皆如一把刀,在梁诺诗心上割过一刀又一刀。
她的面色愈来愈苍白。
身躯愈来愈颤抖。
唇角溢出的鲜血愈来愈多。
可她未停。
因还有最后一道情感。
最重的那一道。
梁诺诗深吸一气。
而后——
最后一道画面浮现。
那是李婉婉。
她立於晨光中,背对陈松。
“三载后见。”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著一股决绝之力。
而后,她迈出了房门。
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终是,消失不见。
陈松立於原地。
一滴泪水,自他眼角滑落。
那是他七日净心以来,首度落泪。
亦是最后一次。
画面消散了。
一道红芒自陈松体內涌出。
那光芒与其他所有光芒皆不同——它更亮,更炽,更烈。
如燃烧的日轮。
如沸腾的岩浆。
那是……爱。
对李婉婉的爱。
深沉,炽热,刻骨铭心。
那道红芒,猛然涌入梁诺诗的身躯。
“呃——!”
梁诺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的身躯剧烈颤抖,如遭雷殛。
那道爱,太过强烈了。
强烈至,几乎要將她的神识撕裂。
她感觉自己的心,正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
每一刀,皆是陈松对李婉婉的思念。
每一刀,皆是陈松对李婉婉的牵掛。
每一刀,皆是陈松对李婉婉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