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欧阳浔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李天心还是没反应。

欧阳浔不敢出声了,李天心面色被酒气涨成红色,好像醉了,瞳孔暗淡无光,仿佛在这苦难横陈的宿命里沉寂。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会儿,也许是一辈子,李天心终于动了,她捧着酒,低下头,仿佛想从残酒中照见自己的影子,又或许是在疑惑酒为什么不够。

“学姐,这里还有一坛酒,给。”欧阳浔注意到李天心这细微的动作,虽然很心疼学姐的身子,不想她第一次喝太多,但是知道学姐心里愁苦,劝也无用,也许只有在醉梦中才能忘掉现实的噩梦吧。

李天心抬起头,看着欧阳浔递过的酒,闷声不答,欧阳浔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学姐接过这坛酒,就是还把他当朋友信任,如果不接,从今往后自己和学姐恐怕要,形同陌路。

李天心接过了酒。

喝了一口。

又把酒递还给欧阳浔:“你也喝吧。”

这是把自己当知心朋友的信号!

欧阳浔忙接过酒坛,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气息从咽喉直冲入脑髓,欧阳浔也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他也是第一次喝酒。

咳嗽间,李天心已经走到了破碎的窗前,任由激烈的雨点打在自己身上,说了句我要一个人静一静,一翻身,竟然跳上了窗台,一只手抓住屋檐,在雨中翻上了屋顶,消失在窗前。

欧阳浔大吃一惊,扔开酒坛,此时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不跟上去,也许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李天心了。

欧阳浔不顾右臂多次受伤,一咬牙,也翻身上了屋顶。

李天心踩着青黑色的屋脊,赤着脚缓步而行,台风和雨水扫过片片青色的瓦片。

风带着雨点儿鼓动着藏青色校服裙摆,在滚滚低沉的雷声中仿佛旌旗舞动。李天心踏过屋脊,来到屋顶伸出檐外消失在雨幕的地方,仿佛一只大鸟,随时像要坠落。欧阳浔酒力稍醒,想上前拉住她,但太迟了,屋面太滑了,屋檐上雨水交织着青苔,好似一条滑溜溜的大鱼,本就受了伤,又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的欧阳浔站立不稳,只好四肢着地,匍匐前行。

李天心轻轻的走上屋脊尽头狭窄的屋檐,在暴雨中前行。她终于站到了屋角的最高处,那角屋檐挑空伸出去,没入雨幕已经看不真切,她如同站在虚空中飞翔,随时会坠落。

“不!不要!”欧阳浔的酒意彻底醒了,想要过去拉她一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的对,我已经是个奴隶了,也许还将沦为妓女,谁知道呢?我已经失去尊严,失去自由,失去贞操,失去武功,失去一切,连一条狗都不如。你已经是我的主人,对吧?如果你还念着一点我们过去的情谊,我恳求你,能不能赐我一死呢?总好过活在这世上受零碎折磨。”她忽然转身看着欧阳浔,张开双臂,“你说我张开翅膀,能不能从这里飞走?”

又是一道闪电在天空中炸响,映得天地一片雪白。

欧阳浔匍匐在屋面上,看到这一刻她眼中迸出奇异的光,那么亮,像是能把人心口烧出一个洞来。

风似乎要剥掉她身上破烂不堪的裙摆,又似乎要带着她拔地而起,她摇摇欲坠,像要失去平衡。以李天心现在的身体状态,坠下去绝无任何生机。

“不!你没有失去一切!我不是你的主人,还记得吗,你是我的学姐,也是我的老师,永远是!你不会失去自由,也不会失去贞操,我会去求陛下,让你恢复自由人的身份,也会想办法恢复你的武功,龙骨迷情香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如果陛下不答应,那我就带你远走高飞,去国外,去没有找得到我们的地方,春暖花开的地方,自由自在的地方。学姐,把手搭给我吧!求你了!”

他好不容易站直了,小心翼翼的蹭到距离李天心五六尺远的地方,再往前他就要走出屋顶和李天心一样凌空而立,努力伸出手来,眼神恳切又真诚,几乎是哀求。

李天心伸出手来。

欧阳浔欣喜的神光一闪而过,但李天心没有把手伸给他。

李天心伸手把自己衣服脱了。

本就残破的衣裙被轻易嘶喇一声一撕而下,随风飘落,雨水冲刷之下是一丝不挂的光洁身体。

李天心修长的身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笼罩在一层水气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仰起头来,张开双手,闭上眼睛,任由雨点落在她的脸上,沿着下巴的弧度滑落,又被风吹得四处飞散,好像存心要让自己的完美身体在异性面前展露无遗。

她张开双手,脚趾微微蜷起,仿佛在感受风雨拍打在全身上下每个毛孔的触感。那一刻她看上去既脆弱又坚强,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蓓蕾,又像傲骨十足跋扈张开的白鹤。灵魂仿佛终于从锁住的牢笼中解脱,在这场混乱的风与雨中翱翔。

“这怎么可能……”欧阳浔目光锁在李天心的下腹处,哽咽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神色惊讶。

在李天心平坦如玉的小腹处,有一朵妖艳的花纹。花瓣是妖艳的桃红色,层层叠叠的延伸开来。花瓣的形状极为诡异,有的像是剑,有的像是皮鞭有的像是荆棘,有的像是性具,共同组成了轮廓分明而且栩栩如生的魔法回路。花心呈深紫色,里面镶嵌着一个小小的血红色的长角的心型图案,像是子宫,又像是恶魔的头。

整个淫纹栩栩如生,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那恶魔的头,随着李天心呼吸的微微起伏,似乎还在轻微抖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花瓣,滴出血来。

“这是……是……”欧阳浔感到自己心脏被人握住了一样,全身发冷,虽然只是一个高中生,他也能大概猜出来是什么,但不敢说出口,好像不说出来糟糕的预感就不会被证实。

“这是淫纹。”李天心冷冷证实了他的推断。“不是青楼妓院那种涂来做扮演游戏好玩的,我能感受到它充沛的魔法回路,这是真家伙,而且是前朝失传的样式。传说前朝皇帝研制龙骨迷情香,中毒之后的女性和第一个男性交配之后,身上便会浮现这种纹路,纹路显现之后,逐渐深入四肢百骸,毒咒攻心的那一刻,无论是武艺多高,魔法力量多深厚的女性,都会无法自拔地爱上第一个交配的男性,成为他的奴隶,对他百依百顺,绝对服从。

我已经中了毒了,这一生一世都不可能有什么自由了,你若是还念着旧情,现在就命令我跳下去吧,让我得个解脱。”滚滚雷光不断闪烁闪烁,照得李天心脸色黑白闪烁,小腹上的纹路雨水和电光中仿佛毒蛇活过来了,吐着骇人的信子,欲择人而噬。台风更烈了,咵啦一声折断远方一颗碗口大的树,发出爆裂的声响。

李天心张开双臂,语气平淡,好像说着别人的事儿,但面如槁木,欧阳浔知道她已心如死灰,所以一切都不在乎了,下一刻就从屋脊上跃下去。

危急中根本不待多想,欧阳浔大声嘶吼道:“不,你还没有成为奴隶!你仔细想想,你现在爱上我了么?会愿意服从我的一切命令么?我现在命令你走过来,到我身边,你服从吗?”

李天心本已低垂的眼睛猛地惊醒。

李天心睁开双眼,检视内心,发现自己竟然并没有服从命令,但以内视之法监视自身,又确实能感受到魔法纹路已经侵入自身经脉。

这是为什么……

李天心首度陷入迷惑。

“学姐,你仔细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你并没有失去贞操啊!”

“怎么可能,我记得我明明……”李天心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内视自身,发现她的处子之身并没有被夺走,自己还是完璧之身。

“这怎么可能,如果我没有……那淫纹是怎么出现的?”

“学姐,你当初被下了药,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神智不清了,而女皇的命令要我和你……和你做了才能离开,我没办法,只好骗他们先出去,和你弄出那些动静来,瞒过他们的耳目,又将精液射在你的裙子上,弄出些痕迹,这才骗过他们,把你救回来。

“我未经学姐的同意,抚摸了学姐你的身子,弄脏了你,我很抱歉,请您原谅,但学姐你并没有失身。”

“所以,我那些记忆……是的,我中了迷情药,身体和神智都不清醒了,所以被异性一碰就沉沦了,我很快就……就高潮了,以为你……以为我已经被夺去了……不,不怪你,是我发情了,我……谢谢你。”李天心看得出欧阳浔眼神清亮而真诚,没有假话,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李天心心中五味杂陈,初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明明记得和欧阳浔肌肤相亲,达到了极致的快感,以为自己已经失了身了。谁知一切都是假的,她只是高潮中记忆紊乱,这让她颤抖着,初时半信半疑,先是惶恐又是欣喜。

李天心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并未被强奸,依然纯洁如初。

她还记得当时迷情药的作用下,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渴望,她几乎要为欧阳浔疯狂,要他立刻夺走她的全部。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后怕,也让她误以为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属于欧阳浔了。

现在得知事实的真相,李天心只觉得两腮发热,心跳加速。她意识到当时欧阳浔有多么困难,要在她毫无招架之力的引诱下保持理智,要想方设法欺骗女皇又不真的夺走她的贞操,这需要怎样的定力和忍耐。

李天心觉得自己刚才简直是逼疯了欧阳浔,给他造成了多大的难堪和痛苦。而他却为了不玷污她,宁愿承受那些虚假的指控,也要将她完好无损的救回。

这份深沉的情意,这份难以言喻的温柔,这份精神足以打动任何女子的心。世上竟有这样的男子,能为了心爱的女生做到这种地步。

“学姐,现在可以把手伸过来了吗?”欧阳浔小心翼翼的问。

即使在漫天雨水中,欧阳浔也能分辨出学姐的神情变化,自学姐遭受连串打击以来,这是第一次眼神没有被痛苦和哀伤所覆盖,这让他感到一阵欣喜。

李天心抬起头,望进他的眼里,那里有属于她的天空,有清澈的海,有生命的希望。

她点点头,将手放入他的手心。

欧阳浔拉着学姐的手,扶持学姐小心地走下屋脊。

李天心和欧阳浔站在屋顶上,台风带来的狂暴雷雨肆虐地席卷整个天空,但是风雨也不能影响李天心心情的改变。

刚才,李天心还觉得人生充满了绝望,她的身体被迷情药侵蚀得一塌糊涂,精神也被连番的打击摧残得所剩无几。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命运坎坷到极点。

然而,欧阳浔几句话,让李天心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线曙光。从深渊之底被提拉上来,虽还未完全见天日,但是那种重获新生的喜悦感却让她几欲落泪。

李天心站在台风中,冰冷的雨点打在她身上,但是心里却如同点燃了一团火,那温暖的感觉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她望着眼前的男子,眼里带着歉意和感激,是他将她从万劫不复的境地中拯救出来。

李天心深深吸入一口气,从空气中补充氧气和勇气。

“你能抱着我吗?”她鼓起勇气。

“嗯。”

“再紧一点。”

“要多紧?”

“就像,只要一松手,我就会从整个世界跌落那样紧。”欧阳浔的双手环过李天心的腰身,紧紧扣住她的背,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肌肤和骨骼之间,将她锁在这个拥抱里,陷入他的怀抱与胸膛之间。 两人四肢紧紧纠缠在一起,就像只要一松手,就会从整个世界跌落那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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