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斜挎着弯刀的刺客缓步走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欲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马轶那破碎的黑红软甲间肆意游走。由于方才的剧烈搏杀,马轶身上的甲片早已零落,那腰侧如雪般细腻的肌肤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红晕,随着她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

“瞧瞧这双腿,练武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这力道要是缠在腰上……”

另一名刺客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哄笑,他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用刀尖挑起马轶那截断裂的红缨,顺着她被鲜血打湿的颈项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她那因失血而颤抖的锁骨处。

“马大小姐,别等你的骆公子了。那家伙儿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温香软玉的怀里快活呢。”

他发出一声淫邪的嗤笑,声音压得格外刺耳。

“反正这马府今晚都要被烧光,不如便宜了哥儿几个。咱们有的是法子让你乖乖听话。先把这身碎甲给剥了,咱们就在这马家宅前,让这定边城的女将军,好好学学怎么伺候男人!”

“别弄死了,把这双手反剪了吊在梁上,我倒要看看,等剥得精光的时候,她那双眼睛里还能剩下几分傲气?”

污言秽语不断舔舐着马轶仅存的意识。那几名刺客一边说着,一边呈半圆状围拢,伸出粗粝的手,带着满身的血腥气,狞笑着抓向她那已经暴露出大片雪白、正微微战栗的娇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骆尘破开偏门的火海冲了进来。

“骆尘……”

马轶看到来人,原本紧绷的眼眸中瞬间泛起一丝水汽,但随即又倔强的压了下去。她用长枪死死抵住地面,借力站直了身体,声音沙哑却坚定,“骆尘,带……带屋里的老幼走,我断后。”

“傻子,既然我来了,怎么可能将你丢下,放心吧,我会将这些家伙全部杀光的。“

“骆尘……”马轶的呢喃轻得近乎透明,眼神中映出了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

“好好坐在那里休息,我敢保证,接下来没有人可以碰得了你。”骆尘的声音没有了平日里的轻佻,他挡在马轶身前,那身原本考究的长袍被火燎得焦黑,脸上横过一道不知被什么飞石割出的血痕,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眸,此时只剩下野兽般的戾气。

那几名被坏了兴致的刺客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狞笑,为首的汉子反握弯刀攻了过来。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虚晃的步伐。

骆尘在对方身形欺近的刹那,猛地侧身,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年不洗的狐臭味。他并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撞了上去,肩膀沉重地顶在刺客的胸口。在对方闷哼出声、身形失衡的一刹那,骆尘手中的长剑抹过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呈扇形喷溅在焦黑的砖墙上,那汉子捂着脖子倒地抽搐。

“一起上!宰了这家伙!”

剩下的几名刺客对视一眼,不再戏谑,呈合围之势扑杀而上,两人正面封锁,一人绕后偷袭。

骆尘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劲风,竟完全不顾前方的两柄弯刀,而是猛地向前俯冲。在刀锋扫过他脊背的一瞬间,他顺势在地上一滚,右手长剑向后一撩,剑锋顺着后方刺客的小腿骨狠狠切了进去,伴随着骨裂声,那刺客凄厉地惨叫着跪倒在地。骆尘起身后没有丝毫停顿,左手顺势抓起地上一块燃烧着的断木,狠狠扔在了另一名冲上来刺客的脸上。

惨叫声伴随着焦糊味瞬间炸开。骆尘在那人捂脸惨叫的空隙,长剑精准地贯穿了那人的心口,透脊而出。

最后一个刺客显然被震慑住了,他步步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你这家伙,这是什么打法。”

骆尘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浑身溅满了敌人的鲜血,然后丢掉了那柄已经崩了口的废剑,直接从尸体上拔出一柄沉重的宽面弯刀。

他没有跑,而是直接冲了过去,那刺客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攻过来,骆尘看准时机,用弯刀宽厚的刀身拍开了对方的格挡,随后双手握柄,自上而下,带着全身的重量生生将对方从肩头劈到了胸腔,最后一个敌人颓然倒下。

骆尘胸口剧烈起伏,他扔掉那柄满是缺口的弯刀,转过身,正准备将马轶搂进怀里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果然是威马将军,看来确实历害。“

只见一个长头发的男子双持弯刀出现在不远处,这个男子大约是中原男子的模样,但身披黑色的袍子,整个人被包裹在袍中,双目有神,看起来非常骄傲。

“殷无赦,小心他,他很历害。“

马轶在后面提醒。

骆尘点了点头,血砂教中著名的高手就有殷无赦,殷无欢这对兄妹,这个双持弯刀的显然就是哥哥殷无赦。

殷无赦没有立刻动手,他看着骆尘,又看了看马轶。

“威马将军果然名不虚传,那几个负责诱敌的废物,想必已经死在你手里了。”殷无赦的声音低沉有力,“也好,正好帮我们除掉那些损害我们血砂教名声的家伙。“

骆尘冷冷地盯着他:“我猜,你们之中混着很多并不是血砂教的人?”

殷无赦发出一阵笑声:“呵呵,何以见得?”

“血砂教的人大多生性骄傲,虽然你们血砂教拿钱杀人,但想必也不屑于那些要挟人质,玩弄妇女之事。”

“哦,你对我们血砂教倒是了解。”

“你们可能并不知道,不久前你们杀掉的那个胡大人正和我讨论是否要雇佣血砂教一事。”骆尘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一柄还没有崩口的剑,“我们自然了解你们血砂教是什么组织,只凭你们血砂教也无法在这定边城造成这样的火灾。”

“哈哈,哈哈哈哈。”殷无赦突然狂笑起来,语气中透着一股骄傲,“没错,白天在西市那个绑架少女的蠢货,根本不是我们的人,是有人假借我教名义干的拙劣戏码。”

“什么人?”

“这就要等你自己查了,如果你还能从我这里活下来的话!”

火舌舔舐着后堂摇摇欲坠的房梁,黑烟与热浪在空气中狂舞,骆尘与殷无赦对峙而立。

骆尘拿着手中从地上捡起来的长剑,挥了挥来测试手感,而对面的殷无赦则从黑色袍袖显出双持弯刀,摆出架势。

“骆尘,大桓受人景仰的少年将军,但在我这双刀之下,你不过是又一个即将腐烂的权贵之子。”殷无赦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黑色之风飞了过来。

殷无赦的打法诡谲异常,双持弯刀,一刀劈向骆尘的面门,另一刀则阴狠地削向他的下盘。血砂教的招式和中原招式并不相同,所以武器以弯刀和弯刃为主,所以打法也不相同。

骆尘眼神冷冽,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在那密不透风的刀影中硬生生撞出了一条路。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不断激起。

骆尘持剑的手虎口隐隐发麻,殷无赦的力道很大,且双刀配合得天衣无缝。往往骆尘刚挑开左手刀的横切,右手刀便已如影随形般刺向他的肋下。骆尘身形剧烈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剑锋顺势上撩,贴着殷无赦的黑袍划出一道口子。

“不过如此!”骆尘冷哼,身躯猛然沉入一个低位,长剑横握,以剑身作为盾牌,硬扛了殷无赦势大力沉的一记劈斩。

巨大的冲击力让骆尘的双膝猛地没入地面寸许,但他咬紧牙关,借着反弹之势向上挑飞了殷无赦的刀锋。

两人错身而过,又迅速转身。

此时的火势愈发猛烈,后堂的一根横梁轰然倒塌,砸在两人中间,溅起漫天火尘。在这翻腾的烟尘中,骆尘与殷无赦几乎同时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

身后马轶那焦灼而虚弱的目光,后堂内老弱妇孺压抑的哭声,骆尘深吸一口气,肺部仿佛被灼热的空气灼伤,却让他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将长剑横在胸前,整个人蓄势待发。

对面的殷无赦双持弯刀,交叉在胸前,黑色的长发在热风中狂乱飞舞,眼中的杀机凝成了实质。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怒吼,脚下的尘土在那一瞬间由于巨力的践踏而崩碎。骆尘化作一道白色的虹光,而殷无赦则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漫天火羽中轰然相击在一起。

………………………………….

天空终于露出了鱼肚白,马家的府邸。马轶的哥哥带着骑兵冲进马府时,府中只有大量血砂教徒的尸体,但其中并没有殷无赦的身影。随后香若远也赶了过来,看着骆尘和马轶两人互相搀扶着从马家走出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们两没事吧?“香若远走过来,给他们递上药水,骆尘接过药水,率先给伤势严重地多的马轶喝下,然后抬起重伤的一条胳臂,立刻香若远就主动走上前替他包扎。

“总算没事,那个殷无赦,确实实力了得。“骆尘发出吃痛的声音,”让他跑了,擒下他是不可能的。“

“这个人是血砂教的高手,你能胜过他已经很历害了,只是不知道血砂教的人为什么要突袭马府。“

“不是血砂教,血砂教充其量只是一个打手。“骆尘让虚弱的马轶靠在自己的身上,感受着美人的呼吸,”我想,他们身后有更大的组织。“

正说话间,程钥带着官兵也赶了过来。

马轶虚弱地靠在骆尘怀里,失血过多的眩晕让她连睁眼都觉得沉重,更遑论去理会那些聒噪的杂音。而骆尘只是冷冷地垂下眼帘,正眼也不瞧那正缓缓步入内院的官兵,他正专注地撕开自己的衬衣,试图为马轶进行包扎。

程钥带着两排官兵,在那摊粘稠的暗红血迹前站定。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官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断肢残臂显得格格不入,此时正用绣帕掩住口鼻,微微蹙眉,声音清冷而圣洁。

““骆将军,马校尉,本官一夜忧思,见两位尚能保全性命,足见上苍感念本官在官署彻夜祈福之诚。”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满地的血砂教徒尸首,“这些贼人本该生擒送往宣慰司审讯,如今却被骆将军杀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这让本官如何向京城交代这连日来的官员暗杀案?”

骆尘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专注地撕开自己的衬衣为马轶包扎。

“程大人,这些话,你不如去跟昨晚差点死在刀底下的马家家眷说。”

“骆将军此言差矣。本官乃是一方父母,凡事需按朝廷律令行事。”程钥长叹一声 “马府遭袭,固然令人痛心,但若因为私愤而将重要的人证尽数格杀,断了追查刺杀胡大人真凶的线索,更有杀人灭口之嫌,本官职责所在,不得不公事公办。”

骆尘嘴角溢出一抹极冷的不屑,正欲开口,却被香若远轻轻按住了手腕。

香若远优雅地站起身,那一身橙金色的襦裙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彩。她莲步轻移,不紧不慢地走到程钥面前,欠身行礼。

“程大人心怀天下,感念苍生,真是不负京城仁治之名。”香若远轻笑出声,然而眼神锐利 “只是大人似乎讲究得有些不是时候。昨夜贼人纵火行凶时,大人不在;马府亲兵血战求援时,大人在外面稳住局面;如今刺客伏诛、线索断绝,大人倒是突然想起了公事公办。”

程钥面色一僵,正要辩驳:“本官那是为了防止调虎离山……”

“倘若确实如此,小女子自然是佩服的。”香若远打断了她,“只是大人恐怕忘了,那被暗杀的胡大人临终前,正是因为察觉到定边城内有人暗中勾连,才急于与马、骆两家通气,这点程大人也是知道的。如今马府被焚,胡大人身故,大人不去查为何昨夜城防轮换出现了缺口,反而在这里责怪死里逃生的将军没有留下活口?”

香若远上前一步,身上那股药香仿佛瞬间将程钥笼罩,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大人若是真想向京城交代,不如去问问你的那些官差,为何昨夜贼人潜入北街时,所有的巡逻兵丁都恰巧在做什么?这种巧合,恐怕比骆将军杀掉几个刺客,更值得大人去推敲吧?”

“你……说的没错。”

程钥脸上一口,但不得不承认香若远说的有道理。

“还请程大人明查了。”

香若远微微欠身,在她的目送之下,程钥不得不带着部下离开,望着程大人离开的身影,香若远摇了摇头。

“这个程大人,真是不知是非。”

“像她这样的人,京城有很多。”骆尘这时候也轻轻将马轶扶好。

“如今疯帝在位,荒淫无道,朝纲混乱,我听闻朝中大人很多人辞官回家,或是缄默不语,我香家不在朝中,倒是还好,书家和诗家在朝廷上谏言圣上,却反被构陷,礼部尚书书怊,翰林学士诗景皆被处斩,两家再不多言。”

香若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同为名贵世家的,如今画,棋,琴三家已经因为南境之乱被株连,在京城的书家和诗家也元气大伤,如今只有香,茶,酒三家尚未受到影响,这使得香家出身的香若远大为感慨。

“香儿,接下来我要暂时离开骏州。“

突然间,骆尘说出了让香若远意想不到的话。

“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你要去哪里?“

“骑士联合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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