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暂时散,一雄御双马
定边城城外,大军正在集结。
由于骏州特殊的地理环境,骏州大约可以分为东西两片区域,东骏州区域较小,然而人口稠密,城市密集,主要以海商业为主,那里聚集了大量的人口,商业和手工业极为发达。而西部区域地块广阔,由大片草原所组成,是大桓北部最主要的马场所在地。这里人口稀少,地势一马平川,几乎无险可守,同时生活着大量的牧民,大型城市也很少。
定边城作为骏州首府,几乎可以说是整个骏州最靠近西部的城市,定边以外几乎都是大片的草原和牧民,没有什么大型城市了。所以一旦战事开启,定边就成为了整个骏州的第一个重要据点。
另一方面,由于汇集了西骏州大部分的牧民人口,导致定边城的城市面积不断扩大,不断延伸,原有的城防设施形同虚设,一旦城市遭到围攻,定边城往往只能采用主动出城迎敌的方式来作战。
城外,骏州官军正在定边城外部署,其中也包括了马轶所在的马家军,马轶的哥哥马昭正带领马家军作为骏州的主力参战,而马轶则率领一队精锐骑兵作为偏师,机动作战。
马轶骑着战马在军阵中不断巡视,检查着军队情况,远方甘纥的军队也正在布置。两年前虽然大桓军队挫败了甘纥军队的进攻,但那时主要是由于对方的指挥官被骆尘强杀所导致的溃败,他们很多主力并没有被摧毁。
所以两年后果然这支甘纥卷土重来,他们军队中不仅有骑兵,还有大量的步兵,甚至可以看到异域的教徒也在其中,比如血砂教的子弟也在对面阵中。
“显然他们是把所有能拿的全拿出来了。”
马轶骑在马上,注视着前方的敌阵,对方战线人势众多,但似乎军队质量良莠不齐。而骏州这边,以一州之力对一国还是有些吃力,朝廷混乱,所调拨的援军迟迟不见到来。南部洛州因为要防备草原部族的入侵,所以难以分兵支援,而安州又因为朝廷的命令不得擅动,所以这一场必须要靠骏州自己打赢。
马轶骑着马回到军阵之中,此时宣慰使陈钥的部下在军队中分发军需物,于是马轶骑马过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尽管甘纥的大军已在远方扎营,但定边城作为贸易重镇,其畸形的扩张导致整座城市像一摊溢出的粉团,无数民居、货栈紧贴着老旧的城墙根拔地而起,然后向外无限扩展。这种城市扩张在盛世是繁荣,在战时却是致命的隐患——它们遮挡了守军的视线,更成了敌军火攻时的引火索。
马轶勒住马缰,赤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刚刚下令让先锋营拆除城西那片草棚货栈,以空出骑兵冲锋的杀伤区,却在这里撞上了一堵墙。
骏州宣慰使程钥,正带着一众书吏立在那些即将被拆除的棚户前。她今日换了一身剪裁很好的素白长褶裙。她单手负后,那一头墨染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在这里指挥着现场。
程钥本人其实很漂亮,肌白貌美,素白官服紧紧贴合在她那傲人的胸廓上,由于她此时正挺拔地站立,那一对硕大圆润的峰峦将布料撑得近乎透明,随着她冰冷的呼吸微微起伏。那官服收紧的细腰下,是宽大裙摆也难以遮掩的滚圆臀部,这是身材傲人女子特有的压迫感。配合上她脸上那种悲天悯人的表情,让很多人内心都感叹她是个好官。
“多谢大人保住我们的营生,这帮当兵的简直是土匪!”
周围聚集的民众纷纷聚集在那抹素白的身影边,在他们眼中,马家军是来拆房毁生计的恶人,而这位清冷但语气温柔的宣慰使大人,则是替天行道的圣人。
“程大人,你在干什么?”马轶翻身下马,战靴在泥地上踏出沉重的响声,“敌人的投石机明天就能架到草坡上,这些棚户不拆,火烧起来整个定边都要玩完!”
程钥转过身,那双细长的丹凤眼里带着一种文臣对武人的天然蔑视。她并未对马轶行礼,只是淡淡地扬了扬手中的名册,眼角余光扫过那些感激涕零的百姓,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马将军,本官在履行宣慰使的职责,大桓的律法规定,损毁民财需由户部先行核算。你带兵强拆,是要让这些人在战前就对朝廷寒心吗?”
“我?”马轶直接被她呛得不清。
“甘纥军队再次袭来,但你们官军却面对敌人一退再退,避而不战,以至于将点火烧到了城区,这难道不是你们的责任吗?”程钥回过头,对着马轶。
“并非避而不战,而是敌众我寡,难道你想让大桓将士就这么冲上去送死吗?“马轶老老实实地解释,”程大人,定边府一接到消息就立刻飞书至朝廷请求支援,骏州官员们联合上京觐见皇上,结果这么多天过去仍然没有援军的影子,只是让我们等待,我们能怎么办,违抗命令吗?“
骏州不像南边的洛州,没有军权使,使得没有一个能像董越那样有话语权的将军。
“注意你的身份,马轶,你这是在妄议朝廷。”程钥立刻警告,而马轶只能憋红着脸,瞪着眼睛闭嘴,她官居五品,在调配职权上稳稳压过马轶,“我已经下令,所有的民房拆迁必须经过宣慰司逐一核准,否则一根木头也不许动。”
周围的民众听到此处,立刻有不同的志撞,赞同的人:“程大人真是体恤民情!咱们定边有这样的好官,真是太好了啊!”
但在嘈杂的欢呼声中,也有些老兵油子和明事理的汉子在暗中交头接耳。
“这程大人漂亮是漂亮,这身段……啧啧,要是能摸上一把死也值了,但这脑子怕是长在胸脯上了。”一个缺了半个耳朵的民夫蹲在墙角,猥琐地盯着程钥那被官裙紧裹的肥美臀部,低声咒骂,“仗都打到门口了还在计较那几两碎银子,等甘纥人冲进来,她这身白裙子第一个得被撕烂咯。”
“嘘,小声点!没见那帮读书人把她捧得跟圣女似的?”旁边的伙计虽然也在吞口水,但眼里满是担忧,“这程大人清高得狠,反正仗不是她在打,总觉得她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获胜。咱骏州就是骑兵历害,真要把骑兵们的路给堵死了,咱们才真要完蛋。”
马轶看着那些百姓,有的在感激涕零,有的在用下流的目光打量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宣慰使,而程钥依然浑然不知。
“程大人好自为之。”马轶深知多说无益,品阶的压制让她根本无法在此处动武。她翻身上马,由于愤怒,娇躯在赤甲中微微发颤,“但请程大人尽快疏散民众,这也是为了骏州百姓。”
“一定尽力。“程钥双手作揖,”本官哪怕整夜不眠,也会尽我所能。“
马轶望着她认真的神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长叹一声,然后骑着马离去。随着马轶带着亲卫铁骑愤而离去,飞扬的尘土落在那些本该拆除的草棚上,也落在了一张张心思各异的脸上。
有人开始盘算着,如果城破了,是不是该把这位美艳的宣慰使大人绑了献给甘纥将领,好换一条生路。
“喂,你看那娘们儿,那身白裙子薄得跟纸似的,刚才那一阵风,我连她大腿根那圈软肉的形状都瞧见了。”一个黄牙汉子狠狠啐了一口,喉结剧烈耸动,眼神中全是不加掩饰的淫邪,“在这定边城里装什么圣女?要是城破了,这细皮嫩肉的宣慰使大人,在这荒郊野地的草堆里叫起来,滋味肯定比银宵楼的马儿还带劲。”
“嘘,你小声点!”旁边的同伙虽然在劝,可那双贪婪的眼睛也一刻没离开过程钥那对随呼吸颤动的傲人峰峦,“不过你说得对,要是甘纥人真冲进来,咱们哥几个干脆先下手为强。把这位程大人往那帮家伙床上一送,就这身段,这屁股,保准能换咱们哥几个一辈子荣华富贵。看她现在清高得不着地气,到时候在那帮家伙胯下,怕是求饶都来不及。”
不仅是程钥,连已经策马远去的马轶也没能逃过这些人心底最深沉的恶意。
“那个姓马的小娘们儿也别放过。”另一个满脸刀疤的流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扭曲的报复感,“整天穿着一身赤甲神气活现的,看着就让人想把那身铁皮给扒了,看看里面到底有多软。马家公主又怎么样?城一破,不过就是战利品。等那时候,咱把宣慰使和这女将军一左一右绑了,那场面,啧啧,死也值了!”
城防的隐患已经埋下,人性的丑恶也已露头。
果然,在当天夜里,程钥正在棚户区里清点流民的时候,从天空中砸下了火球,那是投石车投出的火球,然后是从天降下的火雨,最后是两军相杀时的叫喊声。
当夜甘纥军队有动向的时候,大桓府军就注意到了,为了保护定边城的居民,军队只能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强攻出去和对方厮杀在一起。但在人数劣势之下,官军根本没有办法阻击对方针对定边城的袭击,一时间大火四起,整个城区一片混乱。甚至这一混乱也导致了官军的战斗力下降,他们不得分心关注定边城的情况。
随着投石机沉闷的绞索声划破长空,包裹着烈油的火球不断呼啸着撞入了那些本该拆除的棚户区。紧接着,漫天火雨如流星坠地,瞬间点燃了那些干燥的草木与廉价的布料。程钥苦心孤诣想要保住的民生,在这一刻化作了吞噬全城的引火索。
“敌袭——!全军突击,出城截击!”
马轶的厉喝声在火浪中炸响。她来不及披挂全甲,仅穿着那一身赤色扎甲,翻身跃上战马,就直接窜了出去。定边城外,骏州官军为了保护民众们,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被迫仓促出击,由于城区大火导致家眷受灾,不少士卒心神不乱,阵型散碎。
乱军之中,马轶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掠过起火的街道。面对前方迎面而来的的敌人,她张开弓箭,在疾驰的颠簸中,三支羽箭连续射出,在这黑暗的乱局中,她精准地锁定了百步外正准备抛掷火罐的炼金术师。箭簇穿透甲胄的闷响接连传来,三名敌兵额心透凉,应声而倒。马轶马不停蹄,又是反身回弓,箭羽擦着火舌,将一名试图偷袭后方的敌人钉死在断壁残垣之上。
然而,大局的溃败非人力可挽。随着西城那成片的草棚化为火海,浓烟遮蔽了视线,官军的指挥系统开始失灵。马轶眼睁睁看着一队府军被敌人的重骑兵冲散,惨叫声被淹没在风火之中。
“跟着我!冲出去!”
马轶弃弓换枪,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胯下战马嘶鸣,载着它的主人撞入了敌军最密集的步兵方阵。
马轶不断在敌阵中穿进穿出,枪尖颤动间带出无数血花。她利用骑兵的冲击惯性,直接贯穿了两名甘纥甲士的胸膛。随即腰肢一扭,那丰满却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带动长枪横扫,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将周围敌兵生生扫飞。
面对侧翼袭来的弯刀,马轶不闪不避,身体在马背上极度倾斜,几乎与地面平行,避开致命一击的同时,她手中长枪凌空回旋,精准地划过对方的身体。
碎裂的赤甲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迹,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被流矢擦伤的。
尽管马轶在乱军中往来冲突,杀得敌人胆寒,但整个战局却在急速崩塌。
由于程钥坚决不许提前清空民居,大批惊慌失措的百姓在街道上乱窜,不仅堵塞了骑兵的冲锋路线,更成为了敌军箭阵的活靶子。马轶眼看着一名年轻的将士为了救一个孩子,被远处的投石砸成肉泥,她的眼眶赤红,却连悲愤的时间都没有。
“将军!东侧守不住了!陈大人他们……他们被围在粮仓附近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将纵马赶来,语气绝望。
马轶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鲜血顺着她英气的脸颊流下,浸湿了内衬的单衣。她回头望向火光冲天的西城,现在已经成了地狱的入口。
“传我军令,偏师骑兵随我断后!”马轶的声音已经沙哑,却依然透着一股韧劲。
在随后的两个时辰里,马轶经历了一生中最漫长的暗夜。她带着残存的三百骑,在狭窄的巷道里与数倍于己的敌军周旋。她的枪尖已经磨钝,虎口因为剧烈的震动而震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但她依然没有倒下。
每一次战马力竭,她便用想办法换上新的战马;每一次体力透支,她脑海中便浮现出定边城破后的惨状,那些敌人的残忍屠刀,以及……那个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男人的身影。
“骆尘……你再不回来,我真的守不住了。”
马轶再次冲开一处合围,长枪翻飞,带起一片腥风血雨。然而,当她望向前方时,甘纥军队的后续主力正如潮水般从那片被烧毁的草棚废墟上碾压而过。
在漫天飞舞的灰烬中,马轶那抹孤傲的赤色身影,在黑暗的洪流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夺目。
另一边,混乱的城区内,火球坠地带来的巨大轰鸣与热浪,将城西砸的一边混乱。
程钥僵在原地,那双原本带着冷傲蔑视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浑圆,瞳孔中映照着满城的红莲业火。曾经整洁得不染尘埃的素白官裙,此刻被飞溅的火星燎出点点焦黑,裙摆处沾满了腥臭的泥土。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大脑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瞬间宕机。她眼睁睁看着白天还对他感恩戴德的老者被塌陷的房梁压死,那如雪的俏脸惨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石像,在火光中摇摇欲坠。
“程大人!你想死在这里吗?!”
一声呵斥传来,香若远飞身而至。见程钥依然像只木鸡般发愣,香若远气极,一把揪住她那被汗水湿透、紧贴在圆润肩头的官服衣领,将她猛地拉向身后。
“带上你的部下,组织壮丁把这条街的难民往东城门引!快!”
程钥被被这一吼,她才如梦方醒,颤抖着推开香若远的手,强撑着那副快要崩溃的官家架势,嘶哑着指挥残存的属下:“向东……走东城门!救人……先救人!”
香若远冷哼一声,在前方开路。由于程钥白天执意留下的草棚成了火药桶,街道被堵塞得转圜余地极小。香若远带着这支由惊恐百姓、文弱书吏和几名亲随组成的杂牌军,在火海中艰难穿行。
然而,战场的残酷远超他们的想象。
当他们好不容易冲到西城与中城的交汇口时,四周的火影中突然响起了阵阵阴森的低笑,一群身影从坍塌的阁楼阴影中缓缓走出,眼中闪烁着猫戏耗子般的残忍。
“瞧瞧,抓到了什么?两个细皮嫩肉的娘们儿,一个官家的,一个世家的,嘿嘿嘿,这下真是走运。”
同时后方的甘纥步兵也已包抄而至,前路被阻,后路被断,程钥惊恐地看着四周合围而来的狰狞面孔,下意识地靠向香若远,那丰腴温热的身子在官服下抑制不住地颤栗。
此时,天空中终于露了一抹亮色,然后是一阵号角声传来。城外,马轶一枪将一个敌人捅下马,此时她已浑身浴血,那身赤色甲胄上布满了刀痕箭孔,松垮地贴在身上。她手中的长枪在连续刺穿数人后,终于在一次猛烈的格挡中断裂。
马轶看着四周的敌人,心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她垂下手臂,呆呆地看着逼近的敌人。只见在敌群的后方,一道黑色的旋风踏着黎明的微光,单骑当先,直入战场。
“那是,骆尘?“
“骏州的各位,所有勇者的将士们,我带着援军来了!“骆尘还是穿着那套华丽有些显眼的袍子,骑在马上,高举着手中的剑,在那里高声大喊,气若吞天,激荡着人心。
“骆将军?是骆将军,威马将军回来了!!!“
骏州官兵立刻发出一阵沸腾,原本已经见底的士气顿时高涨了起来。骆尘一马当先,在战马冲入敌阵外围的瞬间,他反手从马背侧一挥,将一杆长长的马槊握在手中。
果然,骏州的马上将军们,最爱用的还是这些马上武器,骆尘双腿死死夹住战马的腹部,借助战马全速冲锋的恐怖动能,将手中的马槊平举。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挡在他前方的第一排甘纥兵,在马槊的锐利锋芒与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下,瞬间崩溃。槊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第一名士兵的胸甲,强大的惯性透体而过,又接连撞碎了身后两名士兵的骨骼。
接着骆尘不断借助反震之力将马槊猛地一横。槊杆如同神龙摆尾,带着呼啸的劲风,将侧翼冲上来的几名血砂教徒生生扫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骨骼尽碎,鲜血狂喷。
而在骆尘身后,骑士联合王国的骑士们正在那里集结,上空飘扬着不同骑士团的旗帜,海蓝骑士团,剑鱼骑士团,猎豹骑士团等等,而他们的指挥官则是伊兰提。
伊兰提头戴战盔,海蓝色的披风在晨风中如旗帜般飞扬。作为前代大团长的女儿,伊兰提在骑士联合王国有着独特的地位,她良好的声誉让其它骑士团的成员也愿意跟随在她的指挥之下。
“骑士团,准备从敌人的侧翼切入!为了我们的盟约,为了王国的荣耀,冲锋!”
伊兰提的声音清脆而果决。随着她一声令下,骑士们将长枪同时放平,如同一排排死亡的森林,然后开始策马奔腾。这些身披板甲或锁子甲的重骑兵们,在伊兰提的指挥下,排成契形阵开始冲锋。
接下来是一场物理意义上的碾压,当这些全速冲锋的铁怪物撞入甘纥军队尚未展开的腰部时,发出的声音如同山崩地裂。甘纥的轻装步兵在这些重骑兵面前,脆弱得如同秋天的稻草。骑士长枪轻易地刺穿他们的身体,将他们钉在地上,或者在巨大的撞击力下断裂,将整排的敌兵撞成粉碎的血泥。
伊兰提在冲锋的过程中,通过旗语不断调整阵型,指挥着重骑兵在乱军中进行小幅度的拉扯与回旋。这种重骑兵特有的协同作战方式,瞬间在甘纥军阵中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将原本围困马轶的敌军主力硬生生截成了两段。
而在另一边,骆尘挥舞着那杆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的马槊,终于刺穿最后一名阻挡在他身前的敌人。
“马轶,我来了。“
马轶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持马槊的男人,看着他在绝望时从黎明中杀出,就这么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这一夜的绝望与此刻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她喉咙哽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还能战斗吗?“
骆尘看着马轶,在战场上骆尘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风流油滑,更像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战士和指挥官,不过语气中仍然带着情人般的爱惜。
“可以,胜负还没有结束,我还能行。“
看到心爱的男人,马轶心中的不服气也再一次升腾了起来,她倔强地擦了擦脸上的汗和血,然后转过马头,从一边战死的士兵身上拔出一柄新的马槊,这时候骆尘从后面赶过来,将一把弓箭和箭袋递给她。
“用这个。”
马轶点了点头,马家世子无论男女皆擅长马术,个个弓马俱佳,而马轶也是如此。事实上她的骑射能力更在骆尘之上,只见马轶接过这把新的弓和弓袋,然后套在身后,立刻双腿一夹,再一次加入战局,而身后的骆尘也随着她一起,再度闯入战局。
而此时就在乱军深处,一名如魔神般的男子正在官兵的左翼大杀特杀。
“殷无赦。”
马轶认出了眼前的男子,握紧了手中的弓箭。
此时的殷无赦长发散乱,毫无章法地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古铜色的肌肉在破碎的皮甲下虬结,透出一种近乎野兽的压迫感。手持两柄重型圆弧弯刀,刀身宽厚,泛着嗜血的暗红色,每一刀劈下,都能连人带甲将大桓府军劈成两半。
“大桓的鼠辈,就这点本事吗?!”
殷无赦狂笑着,容貌威严而狰狞,他猛地旋身,双刀如同一场血色的飓风,将周围数名试图围攻的骑兵连马腿一并切断。他这种纯粹的力量压制,让本就疲惫的官兵阵脚大乱。
马轶眯起眼睛,然后娇喝一声,坐下战马心领神会,四蹄生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冲殷无赦的侧后方。
殷无赦正欲挥刀斩向一名士兵,忽觉脑后生风。他高傲地冷哼一声,刀头往后一撩,一支羽箭被他生生磕飞。
“马家的丫头?手下败将,还想玩捉迷藏吗?”殷无赦狞笑一声,拨转马头,胯下悍马喷着响鼻,朝马轶冲来。
“那次是在院中,这一次不会轻易输给你们了!”
马轶大声顶了回去,只见她右手搭箭,拉弓到底,同时双腿夹紧驰使着战马直接冲向对方,而殷无赦此时也弓起身子整个人站在马背上,显然是打算直接靠弹跳力在两马接近的时候跃过来。
然而在两马交错的瞬间,马轶突然拉起马身,让自己的战马转身侧向,同时身体极度倾斜,回弓射出一箭。这一箭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对方的马脖子处。
殷无赦虽然武艺极高,但他显然低估了马轶在急速奔驰中的准头。羽箭带劲风,直接射入马脖子,那战马在剧痛之下疯狂扬蹄,殷无赦心中一惊,虽凭着极强的平衡感试图稳住重心,但马轶的第二支箭已如影随形而至。
这第二箭,正中战马的前膝关节。
随着一声脆响,殷无赦的坐骑轰然倒地。殷无赦毕竟是成名高手,在战马扑地的瞬间,他凭借强横的腰腹力量凌空一跃,双刀撑地,稳稳地落在了泥泞的血泊之中。
“马家的小妞,只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殷无赦长发飞扬,威严的脸上满是被激怒的狂暴。
“血砂教突袭我马家老幼,又是什么英雄?”
马轶勒马回旋,在距离殷无赦三十步远的地方停住,语带讥讽。
殷无赦怒极反笑,他自恃内力深厚,轻功卓绝,双脚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疯的贪狼,直取马轶。
然而,马轶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她双腿微颤,胯下战马仿佛与她心意相通,始终保持着奔跑,纵使殷无赦武艺再高,双腿也跑不过四蹄,而马轶的弓箭却不断从马背上射出。
一箭射在殷无赦的左肩膀,虽然被肩膀上的护甲弹开,但也抵消了殷无赦用尽全力的飞身一击。然后又是一箭,再一次被殷无赦的弯刀弹开,失去坐骑的殷无赦不得不落地休息,但远方马轶的第三支箭已经飞射而来,然后又是第四支箭。
殷无赦咆哮着挥动弯刀,将飞过来的第一支箭绞碎,但第二支箭由于角度刁钻,还是擦着他的大腿外侧带起了一串血花。
殷无赦气得浑身发抖,他作为血砂教的精英,何曾受过这种被遛狗般的屈辱?他猛然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身影,轻功瞬间提到极致,试图一举冲上马背。
“去死吧!”
殷无赦双刀高举,跃在空中。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战马尾巴的瞬间,马轶突然一个向右拨马,战马在急速中完成了一个迅速的侧身,让殷无赦那必杀的一击狠狠劈在了空地上,激起漫天泥浆。
“呼……呼……”
殷无赦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他那身厚重的皮甲已被汗水浸透,散乱的长发粘在脸上,显得异常狼狈。
由于他不断施展爆发性的轻功和格挡,体力的消耗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反观马轶,她依然稳坐马背,甚至还有余力从箭袋里挑选品相更好的羽箭。
骆尘在一旁替马轶清理掉零星干扰的杂兵,偶尔看向马轶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知道,马轶正在用这种方式,找回那一夜丢失的所有骄傲。
“殷大人,你的刀似乎变慢了?”马轶再次张弓,语气轻快却冰冷。“看来血砂教的高手也不过如此!”
殷无赦此时已有些支撑不住。他的双臂因为频繁抵挡强力箭矢而阵阵发麻。他试图寻找掩体,可定边城外的草场一马平川,根本无处可逃。
又是三箭齐发。
殷无赦勉强挡住两箭,第三箭却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左臂。重型弯刀虽然势大力沉,但在这种远程消耗战中却成了累赘。由于负重过大,他的动作愈发迟缓。
“啊啊啊!马家的贱人!有胆下来一战!”
殷无赦的嘶吼声回荡在乱军之中,同时在另一边他的妹妹殷无赦也正陷入一场焦灼战。
殷无欢和哥哥一样同作为血砂教的精锐,性格远比她那狂傲的哥哥更加内敛冷静。她身形纤细,裹在一层紧身的暗红色皮甲中,如同一抹游走在战场边缘的暗红色烟雾。她的武器是两柄反握的短弯刀,刀刃弧度极大,最擅长的便是寻找重甲缝隙进行一击必杀的暗杀。
“虽然你们的盔甲很好,但只要找到弱点的话,也不足为虑。”
殷无欢脚尖轻点一名断气士兵的背脊,整个人如黑鸦掠空,瞬间欺身至伊兰提侧后方。两柄短弯刀带起阵阵刺耳的破风声,直取伊兰提头盔与护喉甲之间的那条细微缝隙。
然而,伊兰提的战术技巧也同样优秀,她侧过身子将弱点避了开来,让敌人的短弯刀砍在护肩与胸甲上,溅起一串刺目的火花,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无礼之徒,竟然敢对我的同伴做这种事情。”
伊兰提看了一眼被杀死在边上的骑士,从盔甲薄弱处溢出的血渍代表着殷无欢用同样的方式杀死了数名骑士。她挥剑由下而上划出一道精准的半弧,她身上那套骑士板甲不仅防御力惊人,更经过精密的关节减重设计,能做出灵巧的攻击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