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雪茄烟雾在私人会所里盘旋成灰蓝色的囚笼。寇世杰盯着监控屏幕上被皮带
捆住双手的师文佳,她警服衬衫的第三颗纽扣崩飞后,正巧卡在波斯地毯的蔷薇
花纹里。一年前那个雨夜,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场寻常的权色交易——就像那些在
迈巴赫后座上被他玩过的女官员一样。
「寇总,开发区那个工程的消防审批……」合伙人老刘的镀金打火机在桌上
敲出轻响,「又在市委讨论时因为师局长的反对给打回来了。」屏幕里的师文佳
正别过脸躲避他的亲吻,这个动作让警帽垂下的绶带扫过男人胯部。
寇世杰突然将威士忌泼在液晶屏上。琥珀色酒液顺着师文佳在画面中绷紧的
大腿流下,与现实中她被扯坏的丝袜形成镜像。「第五次了!」他踹翻的茶几撞
碎了墙角青花瓷瓶,瓷片飞溅时划破跪在一旁的女秘书膝盖,「装什么清高?真
当自己是包公再世?」
老刘适时递过来的一份有关师文佳的履历。「这娘们油盐不进啊,」老刘的
鳄鱼皮鞋碾过地上散落的钻石袖扣,「要不换个人试试?开发区王副局长据说比
较好打交道……」
「「闭嘴!」寇世杰扯开领口露出蛇形纹身。监控里师文佳正咬破他肩膀,
鲜血顺着她嘴角流到警衔肩章上。这个画面让他太阳穴突突跳动——上周市政府
举行的招待晚宴上,她也是这样穿着整齐警服,当众驳回了他的特种行业许可申
请。
手机群聊突然弹出消息。狐朋狗友们正在「沪上名媛会」群里分享各自「驯
服」的女官员照片:税务局的李科长戴着狗链舔红酒,妇联的张主任穿着露背装
跳钢管舞……最后是@他的消息:「寇哥的『女包公』呢?该不会连奶子都没摸到
吧?」
寇世杰摔碎的手机屏幕定格在师文佳某次颁奖礼的照片上。她接过锦旗时敬
礼的姿势挺拔如松,藏青色警服裹着的胸脯在阳光下轮廓分明。老刘不知何时凑
过来:「那不行的话,就得上点手段了,从她老公那边着手……」
雨点突然砸向落地窗。监控视频里的师文佳正被按在办公桌上,她挣扎时碰
倒的红旗盖住了摄像头。寇世杰记得当时自己说的话:「装什么贞洁烈女?你那
些下属的晋升报告可都压在我兄弟手里……」
现实中的雷声与回忆重叠。当师文佳最终被他进入时,她抓裂了办公桌上的
廉政承诺书,却始终没发出那群阔少想听的浪叫。第二天清晨,她当着他面将连
夜重写的《不予批准通知书》塞进他西装口袋,纸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体液。
「操!」寇世杰突然掀翻酒柜。玻璃碎裂声中,他想起不久前师文佳在迈巴
赫车里
被自己掐着脖子时所说出的那句话:「我还以为作为上市企业创始人会有多
了不起的能耐呢,原来还是要靠用下三滥的伎俩来做威胁。」那种轻蔑的眼神让
寇世杰感觉到了极大的羞辱。
管家战战兢兢又递来新手机,屏幕上正是师文佳刚发布的警务公告:依法查
封鑫源集团旗下三家涉黄会所。配图里她扣着嫌犯的姿势,与之前被他按在身下
的弧度分毫不差。寇世杰突然低笑起来,指腹摩挲着公告照片上她紧绷的下颌线。
「你就别操这份心了」他扯下价值百万的腕表扔给老刘,「老子自有办法搞
定这位『女包公』。」
合伙人离开后,寇世杰独自坐端坐在私人会所里,雪茄烟雾在角落里盘旋着,
他却是浑然不觉,只到指间的古巴雪茄已经燃到尽头,烫到手指时才猛然惊醒。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繁星坠落,而寇世杰的视线却黏在手机相册里——那是师
文佳被他按在办公桌上时,警帽掉落瞬间的抓拍。照片里她散开的发丝间,眼神
既不是恐惧也不是屈服,而是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寇总,怎么一个人待着呢?」随着话语声,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出现在包间
门口,寇世杰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省厅的刘副主任端着两杯单一麦芽威士忌走
近,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他西装翻领上别着的徽章在暗处泛着冷光,
与寇世杰袖扣上的黑钻形成诡异呼应。
寇世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冰球撞在牙齿上发出清脆声响:「那娘们……」
他下意识摸向脖颈处的抓痕,三天前师文佳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却比任何商业
谈判的失利都更让他烦躁,「又驳回了物流园的项目。」
刘副主任突然轻笑出声,手指蘸着酒液在茶几上画圈:「知道为什么我们私
下都对她头疼不已吗?」他压低声音,「前年王书记暗示她放宽夜场监管,第二
天就收到她实名举报信;去年李会长送她女儿保送名额,她转手捐给了烈士遗孤……
」
玻璃杯在寇世杰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想起上个月派人跟踪师文佳
丈夫拍到的画面——那个大学副教授每天除了实验室就是图书馆,给妻子带的礼
物永远是书店打折的《刑法释义》。
「所以我一直压着她的转正不批,可你偏要挑战高难度」刘副主任的皮鞋尖
突然踢到地上散落的文件,那是师文佳今早退回的、盖满红章的娱乐城整改通知
书
「没办法只能卖老弟这个面子了。」他意味深长地瞥向寇世杰无名指上的戒
痕,
「可纵然你取了个巧成功把她拿下,但想要那女人从此就范,恐怕还言之过
早」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变成警车般的红蓝色,寇世杰瞳孔骤缩。就在今早,他亲
眼看见师文佳在驳回文件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警号牌——那个小动作
和她高潮时抓扯床单的姿势一模一样。
「咱们以后在那个市的合作……」寇世杰扯松领带,咽下了不甘,「她这样
油盐不进!」
刘副主任突然凑近,带着烟味的呼吸喷在他耳畔:「硬的不行来软的。」他
掏出手机展示一张照片——师文佳丈夫在学术会议上打瞌睡的画面,「书呆子满
足不了她这里……」手指点点太阳穴,「更给不了这里……」又点点心口位置。
寇世杰眼前突然闪过某个雨夜,师文佳罕见的倚在床边流泪的模样。当时她
刚亲手逮捕了自己警校同窗,而那个贪污犯的求饶信正飘在香槟杯里。他记得自
己是怎么鬼使神差地抱住她,而非趁机拍下她脆弱的丑照。
「你可以在感情方面做做文章。」刘副主任的尾音带着蛊惑,「她让你得手,
八成是因为……」话未说完,会所突然播放起《红色高跟鞋》——正是那晚师文
佳情绪低落自己因为心软好言安慰并哄着她喝醉后所播放的那首曲子。
寇世杰猛地站起身,威士忌洒在阿玛尼西裤上。他突然明白照片里那个读不
懂的眼神是什么了——那是师文佳每次在警局门口敬礼时,都会流露出的、近乎
殉道者的孤独。
「我明白了」说完这句话寇世杰发现自己正对着玻璃整理领带。这个从未有
过的动作让他愣住——二十年来他驯服过无数猎物,却第一次想为某个女人戴上
精心伪装的项圈。
刘副主任也站了起来:「那女人值得你去花费心思,如果能真正驯服她,老
弟你会发现那是个极为有用的助力,不仅是个玩物那么简单」寇世杰抚摸着脖颈
处已经结痂的抓痕,那细微的凸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痒,仿佛师文佳指尖的力量和
决绝已经渗入他的皮肉,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刘副主任的那番话像一颗投入
深潭的石子,在他惯于算计和掠夺的内心激起了一圈圈混乱的、前所未有的涟漪。
「难道那个女人是真的在坚持信念?」寇世杰看向落地窗,窗上映出的自己,依
旧是那个在商海沉浮中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眼神里惯常带着几分戾气与掌控欲
的寇世杰。从当年揣着几百块钱闯码头,到后来在灰色地带游刃有余,再到如今
将公司运作上市,风光无限,他的人生信条简单而粗暴:弱肉强食,利字当头。
什么道德、信念、原则,在他眼中不过是弱者用以自我粉饰的遮羞布,或是强者
用来捆绑他人的绳索。他尤其乐于撕碎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者的伪装,看着他们在
权力、金钱或欲望面前崩塌、屈服,这带给他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近乎病态
的快感。征服那些身居要职的女官员,将她们从神坛拉入泥沼,更是他验证这一
信条的终极游戏——看吧,哪有什么真正的坚不可摧,无非是价码不够,或者手
段未到。对师文佳,起初也是如此。他看中她的职位所能带来的便利,更觊觎她
那份与众不同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他以为这不过是又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目标更高,过程或许更曲折,但结局早已写好。他用上了惯常的伎俩:调查弱点、
制造把柄、软硬兼施。那个雨夜,在私人会所里,他确实用她下属的前程、她家
庭的平静作为筹码,强行打破了她的防线,将她拖入了自己设定的游戏规则之中。
他以为这就是胜利,是又一次对「伪善」的证伪。然而,这一年多断断续续的、
扭曲的「相处」中,师文佳的反应却一次次偏离他的预期。她的身体或许曾在他
的强迫下屈服,但她的眼神从未真正驯顺。即使在最屈辱的时刻,她眼底深处那
簇火苗也未曾熄灭。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失身之后便半推半就地寻求补偿,
或是变得畏首畏尾、任其摆布。相反,她在每一次「交易」之后,都以一种更决
绝、更精准的方式,在工作上给予他迎头痛击。那些盖着公章的不予批准通知书,
那些依法执行的查封命令,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更让他心神不
宁的是,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并非为了乞怜,而是源于某种他难以理解的内在
挣扎——比如那个她亲手逮捕同窗后独自流泪的雨夜。那一刻,他竟鬼使神差地
没有趁机要挟,而是产生了一种近乎……怜悯或者说,是困惑的情绪。刘副主任
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心中一直隐隐作响的锁。那种他读不懂的复杂
情绪,或许正是源于一种真实的、近乎殉道者的信念?这种信念,让她即使身陷
泥潭,也能在整理好衣冠后,立刻变回那个铁面无私的「师局长」。她的坚持,
不是待价而沽的筹码,而是她骨子里的东西。这对他信奉多年的「人不为己,天
诛地灭」构成了强烈的冲击。如果师文佳的「道貌岸然」是真的,那他过去所做
的一切,他赖以成功的逻辑,又算什么?是对崇高的践踏,还是对某种他无法拥
有的东西的可悲攻击?这种怀疑让他感到烦躁,甚至是一丝恐慌。他不能接受自
己的世界观基石被动摇。他必须验证,必须将师文佳彻底拉入他的价值维度,证
明她也不过是个凡人,有着所有凡人的弱点。否则,他将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做
那个呼风唤雨的寇总。「很好,」寇世杰对着窗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
挑战与兴味的冷笑,那笑容驱散了片刻前的迷茫,重新凝聚起惯有的掌控欲,但
这一次,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我就再试一次,换一种玩法。看看你这个
『女包公』,到底是不可腐蚀的真金,还是……只是我没找对熔炉。」他转身,
不再看窗外虚幻的城市灯火,而是走向现实的中心。刘副主任已经离开,包间里
只剩下弥漫的雪茄余味和酒气。
市局的走廊空旷而安静,只剩下师文佳的鞋跟敲击在地面时的清脆回响,一
声声,像是她内心擂动的不平之鼓。三个星期了。自从上次市委会议上,她顶着
巨大压力,以无可辩驳的安全规范和数据,强硬地迫使寇世杰那备受瞩目的开发
区工程暂停施工、限期整改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周。这三周,反常的平静。
寇世杰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更进一步的威胁,甚至连一条骚扰信息都没有。
仿佛她那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师文佳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说不出
的忐忑,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沉闷地挤压着她的神经。她了解那个男人,他绝
不是会轻易认输、善罢甘休的人。这种沉默,更像是一种蛰伏,一种在暗处重新
编织罗网的耐心。果然,她的不安很快得到了印证。就在今天下午,关于鑫源集
团开发区工程的第二次审议会上,情况急转直下。一份装帧精美、厚达数百页的
「全面整改报告」被摆在了每位与会者的面前。更引人注目的是,报告后面附着
一份来自省城某权威设计研究院的「专家指导意见」,白纸黑字,公章赫然,结
论是「修改后的设计方案符合相关规范要求,建议准予复工」。会议的气氛与三
周前截然不同。主持会议的领导语气轻松,对鑫源集团「高效率、高标准」的整
改姿态赞不绝口。其他与会人员也大多随声附和,仿佛之前会议上激烈争论的安
全隐患从未存在过。当轮到师文佳发言时,领导只是温和地打断:
「师局长,省里的专家意见已经很明确了,我们要相信专业判断嘛。这个项
目拖不起,时间就是效益。你的担忧,寇总他们看来是充分重视并解决了。」
解决?师文佳捏紧了手中的钢笔,指节泛白。短短三周,推翻原有存在重大
缺陷的设计,重新进行严谨的安全评估和图纸修改,还要通过省级权威机构的评
审?这根本是天方夜谭!唯一的可能,就是寇世杰动用了她难以想象的能量和人
脉,用一份仓促包装、甚至可能含有水分的报告,加上那份重量级的「指导意见」,
强行撬开了绿灯。所谓的整改,不过是走过场;那份省里的意见,更像是某种无
形的压力,让市里的决策者们不得不「顺水推舟」。她张了张嘴,还想据理力争,
指出报告中几处明显仓促、甚至可能偷换概念的地方。但领导已经微笑着转移了
话题,开始讨论项目复工后的进度安排。她就像一个被隔绝在透明罩子外的人,
能看到会场的一切,却无法让自己的声音被真切地听见。那种无力感,混合着被
权力和关系碾压的愤怒,让她胸口发闷。会议最终在一片「顺利通过」的祥和气
氛中结束,快得让她措手不及。散会后,那些衣冠楚楚的各位领导纷纷行色匆匆
的走过她身边时,如同商量好一般都投来了一瞥。各种眼神复杂难言,有毫不掩
饰的得意,有欲言又止的克制,甚到还夹杂着一丝……担忧?他们仿佛在观察着
这位「铁面女包公」受挫后的反应。师文佳挺直脊背,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文件,
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就在当晚,那间熟悉的、带着寇世杰强烈个人印记的私人领域里,压抑的气
氛几乎凝滞。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灯火,只留下室内昏黄暧昧的壁灯,光线
下,昂贵家具的轮廓显得模糊而富有压迫感。寇世杰显然心情极佳。他慢条斯理
地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
里格外刺耳。他打量着站在房间中央,依旧穿着整齐警服,仿佛与周遭环境格格
不入的师文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怎么样,我的师大局長?」他刻意
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这次,我可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顺着
你的心意了。停工,整改,请最权威的专家把关……每一步都合法合规,挑不出
半点毛病吧?」他走近几步,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市委的领导们,
可都比你看得明白,懂得什么叫大局为重,什么叫支持企业发展。」在说话的同
时,寇世杰一把揽住女局长那柔软的身躯,轻轻吻了下红唇并试图将舌尖探进去,
但师文佳紧紧抿着嘴唇,在不让对方得逞的同时抬起眼,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
地看向他带着得意笑意的眼睛。
「干嘛这个样子」寇世杰做了一番努力后确定无法如愿,只得稍稍移开嘴巴,
并悻悻道:「难得我今天这么开心,你总该表现的配合一点吧!」
「你别得意的太早!」师文佳终于回应了,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而微微
有些发颤,但依旧清晰坚定,「你以为打通了上层关系,弄来一纸批文,就能掩
盖所有问题吗?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对工程结构进行彻底的、安全的修改!
这不过是你们惯用的瞒天过海的把戏!安全隐患依然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到时候一旦出事,经济损失是小,如果造成人员伤亡,你……」她深吸一口气,
一字一顿地问,「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良心?」寇世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嗤笑出声,笑声在空旷
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刺耳的嘲讽,「师局长,都到这个位置了,还跟我谈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