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清禾拿起来一看,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是孟晚棠。她大学四年的室友,最铁的闺蜜,性格大大咧咧又细腻温柔,是她和陆既明从头磕到尾的“头号CP粉”。晚棠毕业后留在了京华,在一家时尚杂志社工作,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她和既明的婚礼,当时芊芊和晚棠都是伴娘。一晃眼,都一年多没见了。平时各自忙工作,联系不算频繁,但感情丝毫没淡。
孟晚棠发来一串夸张的想念表情包,然后是一段语音。清禾点开,熟悉又亲切的声音跳出来:“小禾禾!我想死你啦!你们渝城是不是还很暖和啊?我们京华已经冻成狗了!我跟你说,我算过了,今年春节我年假加上调休,能凑出小十天!我去渝城找你玩好不好?咱们都一年多没见了!你必须得收留我,带我吃香的喝辣的!”
清禾心里一暖,立刻按住语音键回复,声音里带着雀跃:“真的呀?太好了!快来快来!我巴不得呢!放心,来了肯定把你喂胖三斤再放回去!火锅串串小面江湖菜,一条龙服务!”
孟晚棠回得飞快:“一言为定!那我可就开始做攻略了!对了,你家陆老板没意见吧?不会嫌我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吧?(坏笑表情)”
清禾笑:“他敢有意见?看我不收拾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大学时候你们就没少合伙”欺负“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孟晚棠问她工作怎么样,清禾含糊地说“还行,挺顺利的”,自然略过了那些糟心事。孟晚棠又问她感情,清禾语气甜蜜:
“很好啊,既明对我很好。他的游戏公司也挺好的,现在有三十多人了,一切都在正轨上。”
孟晚棠发来羡慕的感叹:“呜呜呜,神仙爱情!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小禾禾,你都不知道,我们杂志社那些男的,要么油得要死,要么gay里gay气,要么就是普信男,我一个都看不上!我妈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天天催我相亲。”
清禾安慰她:“缘分急不来的。等你来了,我让我婆婆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给你介绍介绍!咱们渝城好男人还是很多的!”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等着了!”
两人又嘻嘻哈哈聊了些日常琐碎,约好等孟晚棠确定具体行程再细说。
刚放下手机,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清禾,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清禾抬头,谢临州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工位旁边。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和一个大学同学聊天呢。”清禾收敛了一下笑容,坐直身体,“谢总监。”
“不是说了吗,叫我名字就好。”谢临州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表情里读出更多,“下周聚餐的地方,大家意见汇总得差不多了。你……想好倾向哪里了吗?今天周五了,下周很快就到,我得尽快定下来。”
清禾想起上周谢临州提过,他下个月就要调去欧洲,书画部的同事们吵着要聚餐送别,让她想想吃什么。她当时心思纷乱,随口应了。
“我啊,我都行的。”清禾想了想,认真说道,“我个人比较喜欢川菜,热热闹闹的。不过考虑到有的同事可能吃不了太辣,或者有别的忌口,粤菜啊、融合菜啊什么的也可以。谢总监你定吧,我随大家。”
谢临州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包容:“你呀,总是先为别人考虑。”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了些,“难怪大家都这么喜欢你。”
这话听著有点超出普通上下级或同事的范畴,清禾心里微微一顿,垂下眼睫,没接话。
谢临州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昨天……你不是说去见那个持有唐代行书帖的客户吗?谈得怎么样?有希望上春拍吗?”
“啊?”清禾心里猛地一紧。昨天……她哪里是去见什么客户,她是去鎏金阁的茶室,和刘卫东……一股心虚混杂着羞耻感瞬间涌上来,她心跳都快了两拍。但她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和职业性的无奈:“哦,那个啊……不太顺利。客户那边……意向不强,暂时没有出手的打算。白跑一趟。”
她说得尽量自然,目光坦然地看着谢临州。不能慌,越慌越容易露出破绽。
谢临州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深,仿佛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假。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点头:“这样啊……那确实可惜了。没事,机会还多。”
清禾心里松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谢临州又道:“聚餐地点我尽快定下来,定好了单独告诉你。”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清禾……其实,除了部门聚餐,我还是想……单独请你吃个饭。”
清禾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次的事情,虽然你说是陆先生家里帮的忙,但我知道,你肯定也为我费了不少心。”谢临州看着她,眼神诚恳,甚至带着点恳求,“我真的很想好好感谢你。也想……趁着还没走,和你好好聊聊天。就我们两个,可以吗?”
又是这个请求。前几天他也提过,被她以“本来就是因我而起,不用谢”和“既明家帮的忙,要谢也该谢他”为由婉拒了。
清禾知道谢临州对自己的心思。从进公司不久,他那些似有若无的关照,那些温柔专注的眼神,还有南山会所那次不顾一切的维护……她都明白。正因为明白,她才更要保持距离。
他是个好人。优秀,英俊,有才华,温和有礼,关键时刻也有血性。但她心里早就被那个有点痞、有点坏、还有点特殊癖好的男人占得满满的,一丝缝隙都没有了。
她不想给他任何错误的希望,不想伤害他。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尽量表现得像个普通下属,礼貌,客气,但绝不逾越。
可现在,他再次提出来,语气如此诚恳,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卑微。再拒绝,似乎就显得太不近人情,太伤人了。毕竟,他是因为保护她才惹上麻烦,差点前途尽毁。
“就当是……告个别吧。也是感谢。”清禾心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情感上却有点过意不去。或许……只是吃顿饭,说清楚,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免得他去了欧洲还惦记着。
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那……那好吧。谢总监。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这边……都可以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谢临州那双总是沉稳含笑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突然被点燃的星辰。他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狂喜。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都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那就……定在下周部门聚餐之后吧?那天正好是周六,休息。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法餐厅,环境很安静,菜品也精致。你看……可以吗?”
“可以的,谢总监。”清禾应下,心里却莫名有些沉重。这顿饭,恐怕没那么好吃。
——晚上回到家,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清禾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我在旁边打下手,剥蒜、洗菜。油烟机的嗡嗡声,锅铲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她偶尔指挥我的软糯声音,混杂在一起。
“葱切好了吗?”“马上!”“帮我拿一下柜子里的蚝油。”“给。”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人心里踏实又暖和。
饭桌上,三菜一汤,简单却可口。我们边吃边闲聊,说些工作上的琐事,小区里的八卦,或者网上看到的趣闻。
吃到一半,清禾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显得有些犹豫,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两下,才抬眼看了看我,小声说:“既明,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嗯?什么事?说吧。”我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
“就是……谢临州,谢总监……他今天,约我下周单独吃个饭。”她语速有点快,说完就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
听到谢临州的名字,我心里那坛老陈醋,“哐当”一下就被打翻了,酸气直冲天灵盖。一股带着本能的警惕感也跟着窜了上来。虽然理智上我知道清禾对他没那意思,情感上也真心感激他护过清禾,但一想到那家伙看我家清禾时,那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想到清禾以前提起他时语气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感激……啧,像有根小刺扎在心口,不爽,很不爽。
但下一秒,那股熟悉的兴奋感,就像潜伏的藤蔓,顺着酸涩的缝隙猛地钻了出来,缠得我小腹都跟着一紧。
妈的,陆既明,你真是没救了——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骂自己。可另一个更响亮的声音却在疯狂叫嚣:谢临州啊!那个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还对清禾明显有意思的“正人君子”!他要单独请清禾吃饭!烛光晚餐?优雅法餐?
他会说什么?会做什么?清禾会怎么应对?回来会告诉我吗?会像描述刘卫东那样,带着羞耻和隐秘的兴奋,描述她和另一个优质男人的独处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清禾坐在他对面,灯光柔和,他眼神专注,而我家清禾或许会有点紧张,或许会礼貌微笑——一种混合著强烈醋意和更加强烈的刺激感,就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我的绿帽癖像个被唤醒的恶魔,在心底深处发出满足的喟叹:对,就是这样,这才够味。比起刘卫东那种纯粹的利益和欲望交易,这种掺杂着欣赏和感激,甚至可能有一丝淡淡好感的“潜在威胁”,才更让人……心痒难耐。
我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期待,清禾回来后会怎么跟我说。她会省略细节,还是像上次一样,被我逗弄着,半推半就地讲出来?
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我一边唾弃自己这变态的兴奋,一边又清楚地感觉到,下面那玩意儿,因为它主人的肮脏心思,可耻地有些发硬了。
“哦……吃饭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应该的,应该的。
人家帮了你那么大忙,是该好好“感谢”一下。”
清禾太了解我了,立刻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她白了我一眼,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敲:“陆既明!你那什么语气?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又在那儿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变态!”
被戳中心思,我有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我哪有……我就是觉得,人家请你吃饭,是应该的。去吧去吧,好好吃,好好聊。”
“真的?”她狐疑地看着我。
“真的!”我加重语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真诚一些,但心里那个阴暗的小角落,却又开始蠢蠢欲动。绿帽癖这玩意儿,真是深入骨髓,没治了。明明有点吃醋,可一想到清禾要单独和另一个对她有想法的、还算优秀的男人吃饭,那场景……莫名又让我有点兴奋和期待,不过,如果真的发生点什么,我能接受吗?
毕竟谢临州可不像刘卫东那种人,万一清禾动心……
清禾显然看穿了我这矛盾又变态的心理,没好气地又瞪了我一眼:“懒得理你。反正我跟你说过了,就是怕你多想。我和谢总监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同事,外加他帮过我,我感谢他。吃顿饭,把话说开,以后他去了欧洲,也就没什么交集了。”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压下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给她盛了碗汤,“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我们照例带着奶糖下楼遛弯。小家伙纯白色的毛在路灯下像个会移动的雪球,蓝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它现在跟我亲得很,大概是我总偷偷喂它罐头。
走在小区静谧的小路上,清禾挽着我的胳膊,说起孟晚棠春节要来的事,显得很开心。
“晚棠说年假加上调休,能休小十天呢!她春节过来,我们可以带她好好玩玩!我都一年多没见她了!”她晃着我的胳膊,语气雀跃。
“好啊,没问题。”我也挺高兴。孟晚棠那丫头,虽然第一次见面时骂我色狼,但是后面没少帮我在清禾面前说好话,算是我们爱情的“功臣”之一,性格也好,爱玩爱闹,“到时候带她吃遍渝城,玩遍渝城。住宿更不用担心,咱家客房随时给她留着。”
“嗯!”清禾用力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既明,芊芊和既白也该快放寒假回来了吧?”
“对,估计一月中旬就能回来。”我算了下时间。我那对比我小三岁的双胞胎弟妹,陆芊芊和陆既白,现在都在沪市读大学。
“那正好!”清禾眼睛一亮,“等晚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聚聚!好久没见芊芊了,既白也是。对了,你下周不是要去沪市参加游戏展吗?正好可以顺便去看看他俩呀!给他们带点家里的东西,或者请他们吃顿好的。他俩在外面读书,肯定想家了。”
“是啊,我正这么打算呢。”我点点头。这次收到邀请,去沪市参加那个行业内颇有影响力的游戏展,一方面是公事,推广我们明禾工作室的新游戏,另一方面,也正好去看看弟弟妹妹。“我下周五早上的飞机过去,大概待三四天,下下周一二回来。”
“要去那么久啊……”清禾闻言,搂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上了不舍,“我会想你的。”
我心里一软,侧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也舍不得你。但这次展会规模挺大,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咱们工作室下一款游戏正在关键阶段,如果能借这次展会打开局面,后续的发展会顺利很多。顺利的话,我下一步就计划扩充团队,往真正的3A大作方向尝试了,反正没钱可以找我家老头。”我顿了顿,开玩笑地说,“实在不行,我让周牧野替我去?他也能说会道的。”
“别!”清禾立刻摇头,虽然不舍,但还是很支持,“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得你这个老板亲自出马。周牧野虽然靠谱,但有些核心的东西还是你更清楚。你去吧,我没事的,就几天嘛。”她说着,忽然凑近我,脸上露出狡黠的坏笑,“不过……在你走之前,我可要好好”照顾“你,把你榨干!让你到了沪市,见到再漂亮的女主播、女同行,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被她逗乐了,搂住她的腰:“行啊,我等着。看看是谁先求饶。”
奶糖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在我们脚边“喵”了一声,蹭了蹭清禾的裤腿。
夜色渐深,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我们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讨论著春节的安排,沪市的行程,还有对未来的小小规划。
平凡,琐碎,却充满了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最近几章都是些日常剧情,肉得多等等。
这章有个小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