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草茵茵后日谈 天地众生无一停驻 He 版本
“没朋友就没朋友,我有你不就行了?”我坏笑着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只讨食的小狼狗一样蹭着,“乔老师,嘿嘿,我上次那个独家专访,你们台里收视率爆了吧?要不要再安排一期?”
“好啊,不过你想聊点什么呢?最近的那个长途奔袭进球呢,还是欧洲转会传闻?”一旦谈起专业领域,他的眼神立刻变得认真起来,甚至还拖着我去拿茶几上的采访提纲,“我们制片人上次说,如果能聊聊你对留洋的具体想法,那一定能……”
我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小模样,心里那股逗弄她的坏水儿又泛了上来。我收紧双臂,把她整个人往怀里紧了紧,用带着一丝混不吝痞气的低沉声音说:“那些有什么意思?全是场面话。要不咱们这一期爆个猛料,直接公布大球星刘宇飞的情感状况,顺便再带大家参观一下他女朋友的衣柜?”
“你敢!”乔芸扔下手中的提纲,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般一下窜了起来。
“我怎么不敢?我现在可是足坛超新星,我有权向我的球迷分享我的幸福……”
“刘宇飞!你那是分享幸福吗?你是想要我被网暴吧?”她一边羞恼地低声咆哮,一边随手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朝我身上招呼。
“怕什么,我会保护你的。”我笑着侧身躲闪,一把精准地截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扯。她重心不稳,整个人跌进我怀里,那股温热的香气瞬间撞满了我的胸腔。
“保护啥呀!你是嫌我实习期过得太顺了吗?”她在我怀里挣扎着,小脸因为羞恼憋得通红,“到时候你那些粉丝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了,你那是公布恋情吗?你是想要我的命!”
就在我准备低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惩罚”一下时,兜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
我动作一顿,乔芸趁机挣脱了我的怀抱。我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峻哥”两个字。峻哥很少会在这个点联系我。有什么事呢?这段时间我表现这么抢眼,可能是有什么赞助商想要签我吧,总之肯定是正事。
“嘘——别闹了,芸芸。” 我赶紧对着还想反击的乔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峻哥。”
乔芸见状也立刻安静了下来,她有些局促地理了理被我揉乱的头发,站在一边有些好奇地盯着我的手机。
我按下了接听键:“喂,峻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宇飞,没打扰你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峻哥厚实的嗓音,听起来心情极好,“怎么样,这两天身体恢复得还行吧?九场六球八助,啧啧,你这数据放整个中甲历史都够吓人的。现在圈里全在议论你,我这电话都快被各路记者打爆了。”
我听着他的夸奖,心里难免有些小得意,下意识地朝身边的乔芸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还行吧,主要最近脚感确实顺。怎么着峻哥,这么晚打电话,是哪个赞助商看上我这块‘金字招牌’了?”
“赞助商的事儿先往后排排。”峻哥的语气突然变得正式起来,透着股严肃劲儿,“我确实有个正经事要和你谈谈。明天下午,你训练完以后就准备一下,穿的正式点,我们要去见个人。”
“见人?”我挠了挠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我明天下午倒是没训练,但要见什么人啊?还要穿的正式。”
“这段时间那些媒体报道你都看了吧?”峻哥没直接回答,反倒问了一句。
“看是看了,不就是吹我像亚马尔、像莱奥什么的吗?这些东西看看就行,我没飘。”
“不只是那些吹捧的新闻,还有欧洲俱乐部转会的传闻,我想你也看到了。”峻哥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宇飞,其实这段时间,确实有些些欧洲过来的球探来看你,他们也有接触我。之前我觉得你正处于联赛的关键期,不想让你分心,就没和你说。我本来想等到休赛期再和你聊的,但今天这个,不说不行了。他叫安东尼奥·卡瓦列雷(Antonio Cavaliere)。”
“安东尼奥……什么?”我皱起眉,一脸茫然地重复着这个拗口的意大利名字,“这谁啊?经纪人?还是哪支球队的教练?峻哥,我没听过这号人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峻哥的一声轻笑,他似乎早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想你也没听过他,但他背后的那个老板你一定知道。”峻哥说到这,又顿住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一种莫名而强烈的预感猛地窜上心头,“是谁啊?峻哥你倒是说啊。”
“他是直接听命于杰弗里·蒙卡达的,” 峻哥一字一顿地报出了那个名字,“是蒙卡达在亚洲区的核心球探。”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电流,顺着脊椎直接击穿了我的大脑,我整个人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动作瞬间定格。原本还在整理衣服的乔芸看到我这副表情,也紧张地停下了动作,用眼神询问我发生了什么。
“蒙卡达?”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拔高了几个调,“你是说……那个发掘了姆巴佩、特奥,现在主导米兰转会的蒙卡达?”
“对,就是他。卡瓦列雷是代表米兰来的。”峻哥笃定地回答道。
“米……米兰?”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那可是圣西罗,那是拉斐尔·莱奥效力的红黑军团,那是我在游戏里选了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足球圣地。
“对,就是米兰。”峻哥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他们盯着你已经不是一两场比赛了,你那条20万欧元的解约条款,他们觉得简直是白捡。明天下午,他们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签约!峻哥,我要签约!”我几乎是吼了出来,握着手机的手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乔芸被我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手里捏着的靠枕直接掉在了地上,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看一个突然发狂的神经病。
“你冷静点,宇飞。”峻哥在电话那头稳如泰山, “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我有义务把所有的选项都摆在你面前。除了米兰,我手里还有其他俱乐部的意向。比如葡萄牙体育,那里是C罗起步的地方,对年轻人非常友好,还有德甲的弗赖堡,西甲的皇家社会,甚至英超的布莱顿也打听过你的情况。虽然档次比米兰低一点,但他们能给的商量余地更大……”
“让他们全滚蛋!”我没等峻哥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坚决得像是在禁区内抢点,“我只要米兰。峻哥,那可是米兰啊!”在我的脑海里,那首激昂的《Milan Milan》已经奏响。那些金光闪闪的名字像跑马灯一样在我眼前疯狂闪回,犀利的荷兰三剑客,巴雷西和马尔蒂尼铸就的红黑铁闸,内斯塔的优雅,皮尔洛的飘逸,加图索的铁血,卡卡的潇洒,还有皮波在越位线上起舞的魅影,以及舍瓦在圣西罗留下的那一抹绝代风华。
从伊布数年前那不可一世的霸气回归,到现在拉斐尔·莱奥在左路肆意驰骋的微笑。那些我曾在深夜守在电视机前熬红眼才看到的巨星,那些我曾在FIFA里操作过无数次的米兰传奇。现在,我居然有机会和他们一样穿上沉甸甸的红黑间条衫了,我怎么可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还不知道你啊。”峻哥在电话那头无奈地笑骂了一句,“能不能稍微矜持点?至少在正式签约以前,你得把那副‘非他不嫁’的嘴脸给我收起来,不然不利于我谈条件,我得让他们知道你选择很多,明白吗?”
“嗯嗯嗯,我知道,我装,我矜持,我明天一定装得高冷一点。”我忙不迭地答应,另一只手却兴奋地在空中挥了一下拳。
乔芸虽然不能完整听到电话里峻哥的声音,但听到“签约”、“米兰”这些字眼,她已经猜到了大半。她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我,那种为我骄傲的喜悦里,藏着一丝淡淡的失落——她知道,米兰在意大利,离大连有八千多公里。
峻哥的声音再次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一个技术性问题。因为你才17岁,还没到法定签署长期职业合同的年龄。但米兰那边不想等了,他们的计划是,只要意甲转会窗一开放,就会向大连智行正式报价触发你的解约金。先和你签一份学徒性质的预备协议,等到7月19号你满18岁那天,立刻续签一份为期四年的职业合同。”
“好好好,没问题!哪天签都行!”我感觉自己现在像个被女神表白的纯情处男,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了。
“还有,他们不能保证你现在过去就能在米兰一线队出场。一切要等夏训和队伍合练的情况再定,不过你的位置也是有保证的。米兰现在有个叫做什么,哦‘Milan Futuro’的计划,翻译过来叫‘米兰未来’,是打算让B队……”
“让B队去打意大利丙级联赛!”我直接抢过了话头,兴奋得在原地蹦了一下,“原来是叫Milan Futuro啊!卧槽,那我不就能和卡马尔达一起踢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峻哥显然被我搞懵了:“什么……卡什么达?谁?”
“弗朗切斯科·卡马尔达啊!”我像背诵家谱一样飞快地说道,“米兰青训的超级新星!去年他才 15 岁就代表米兰一线队在意甲出场了,打破了意甲最年轻登场纪录!他现在也就 16 岁多一点。天呐,我们要组成锋线搭档了吗?”
我一边对着手机输出,一边兴奋地把乔芸拉过来,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乔芸用小手抵着我的胸口,哭笑不得地小声提醒:“刘宇飞,矜持!峻哥让你矜持!”
“我矜持个屁!那是卡马尔达!那是米兰太子!”我对着手机继续喊,“峻哥,你跟他们说,只要能去圣西罗,让我走路去都行!”
“你小子……”峻哥彻底没脾气了,“行了,别在这秀你的铁粉程度了。明天下午四点半,香格里拉大酒店,把行头整利索点,别给我丢脸。”
挂断电话后,我依然僵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我的脸上,我的心脏跳得比刚才打闹时还要快,那是某种巨大的、足以改变命运的气流正扑面而来的震颤感。
“宇飞?你怎么了?”乔芸拉了拉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我这副痴傻样子吓到的颤抖。
我猛地回过神,一把搂住她的腰,动作大得差点把她整个人掀起来。我在窄小的客厅里疯狂地抱着她转圈,“芸芸!米兰!是米兰想要我!”我大吼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当我终于气喘吁吁地把乔芸放下来时,有些重心不稳的她扶着我的肩膀,眼里满是惊喜,随后却又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填满。“是真的吗?……真的要去米兰了吗?”她轻声问我,“什么时候走呢?”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憧憬又带着一丝不安的脸,立刻明白她是担心要和我分开了,那股狂热的喜悦里瞬间混入了浓浓的保护欲。我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想什么呢?你总有护照吧,跟我一起去啊。”
“刘宇飞,你是不是踢球踢傻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有点红,她伸手戳了戳我的脑门,“你当去欧洲踢球是春游啊?那是顶级职业联赛,你要去适应,去拼命,去跟那些全世界最顶尖的天才竞争。我一个搞传媒的,跟着你去那边干嘛?当翻译还是当保姆啊?”
“我不管,反正你得跟着,我去哪你都得跟着。”我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的味道,“你首先是我的女朋友,我可以养你。再说了谁规定搞传媒的不能在米兰工作了?那边不是时尚之都吗?大不了,我让米兰俱乐部聘你,米兰有照顾球员家属的传统的,或者你就干脆在米兰做自媒体,说不定比我还火呢。”
“越说越离谱……”她小声嘀咕着,虽然在反驳,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她,那种被我坚定摆在未来计划里的感觉,显然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突然想到我哥,便松开她说:“对了!我要给我哥打电话!这事儿得第一个告诉他!”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微信视频通话。我的老哥刘宇轩,不是因为他的影响,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走上职业足球的道路。还有对米兰的热爱,这差不多算是我们家的家族传统了,我是在他和我爹的共同影响下才成为一个忠实的罗森内里的,他必须第一个分享这份荣耀。
视频很快接通了。
“小飞?这么晚……”我哥的声音刚响起来,镜头晃动了一下,我原本酝酿好的激情演说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屏幕那头,我哥并不是一个人。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女人正亲昵地靠在他肩头。
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我彻底晃神了。我的大脑像是在这一秒钟内穿过了时空隧道,记忆深处那个曾经那么温柔,坚定,后来又被黑曼巴夺走的曼妙身影,猛地撞进了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背脊。太像了,她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线,还有微笑时浮现的酒窝,都像到让我的大脑短暂地失了序。
我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个已经不该再喊的名字。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
不是她——那是佑佑。是佐佐姐的双胞胎妹妹,佑佑。她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像到在某些光影错落的瞬间,我总觉得佐佐姐从未离开过。可当我看到佑佑眼神里那种明亮、活泼、未遭毁灭的气息时,我才猛然惊觉,这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画面依然有点抖,她抬头看向镜头的,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朝我笑了笑。
“是小飞啊。”她说。
那一刻,某种迟到的现实感,才真正落了下来。无数庞杂的思绪像潮水般将我瞬间淹没。
我想起了那件被我莱奥签名球衣。那曾是我最珍视的宝贝,是佐佐姐和佐佐满心欢喜送给我的礼物。可后来,那件球衣被黑曼巴毁了,它沾染了那混蛋令人作呕的白浊体液,成了我永生的梦魇。也许,一同被毁掉的也许还有佐佐姐……
如今,我要去米兰了。我要去和那件球衣的主人,也就是我的偶像做队友了。大连的又一个春天也要过去,世界没有停在原地。人也没有。我哥身边的人不再是她,他和佑佑走到了一起,这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可我看着屏幕里那张相似的脸,只觉得胸口堵得生疼。
“宇飞?怎么不说话啊?出什么事了?”我哥见我不说话,语气变得焦急起来。
过往的一切已经化为尘土,活着的人们还要在欲望和生活中挣扎。我准备好了,我要走出那件腐烂球衣的阴影,彻底和那个狼狈的、卑微的、满身恨意的刘宇飞告别。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你声音不太对啊。”我哥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比赛受伤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苦涩强行按回心底,挤出一个灿烂到有些狰狞的笑容。“没。”我盯着天花板,慢慢地说,“我可能,要去欧洲了。”
视频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我看到我哥脸上的表情从担忧一点点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愕然。旁边的佑佑也停下了动作,那双和佐佐姐几无差别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我哥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欧洲?怎么就去欧洲了?去比赛吗?国青还是俱乐部拉练?”
“也可以说是比赛。”我看着我老哥那张满面狐疑的脸,终于忍不住了,“哥,不过是代表米兰。”
“米兰……米兰,”我哥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真的假的?”他声音明显绷紧了,“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真的,哥。米兰的球探联系峻哥了。他们要触发我的解约金,带我去圣西罗。明天下午我就要去和代表见面了。”
手机屏幕里,我哥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这个在医院手术台前从不手软的男人,猛地抹了一把脸,转头对佑佑说,“你听见没?小飞要去米兰了!这小子真的做到了!”
他是我足球路的引路人。当年是他蹬着自行车载我去的绿茵场,后来他选择了医学的道路,却早把那个职业球员的梦交棒给了我。
“好……好!米兰好啊!我的弟弟要去米兰啦!”我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像当年那个对足球的热爱传递给我的小男孩一样冲着镜头挥了挥拳头,“Forza Milan!”
“Forza Milan!” 我大声回应着,鼻尖阵阵发酸。
在一旁的佑佑眼泪也出来了,她对着屏幕用力地挥手:“我就知道小飞最棒了!去了米兰也要加油哦,佐佐,哎……要是我姐在这,她肯定也会为你高兴的。”
听到那个名字,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我哥和佑佑姐肯定不知道佐佐姐现在的状况,但我该告诉他们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乔芸仿佛察觉到了我情绪的波动,走过来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这种真实的触感让我从那种物是人非的窒息感中稍稍缓过神来。
挂断了老哥的视频,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忙碌中。我给爸妈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我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我又在青年队的群里吼了一嗓子,虎哥立刻回了一串脏话表达震惊,李阳和猴子那帮兄弟更是闹着要我临走前必须请他们喝顿大酒,还要帮他们搞莱奥和特奥的签名……
直到把需要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手机都烫得像块烙铁了,我才长舒一口气,倒在沙发上。
转过头,我发现乔芸并没有闲着。她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认真地翻查着什么,还不时拿触控笔对着她的平板勾勾画画。
“干嘛呢?乔老师,还在帮我赶通稿啊?”我凑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脖子。
“赶什么通稿呀,”她没回头,指着显示器上 ‘意语零起点短期速成班’的页面,头也不回地认真说道,“我在帮你查课呢。宇飞,你去的是米兰,那是顶级豪门。想要真正融入球队,语言关是第一位的,总不能一直靠翻译。我想趁接下来的休赛期给你报个高强度的班,最好能一对一那种,我看这家机构口碑还不错……”
看着她那副比我还操心的样子,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已经在为我的未来铺路了,甚至连这样的细节她都考虑到了。
我拉过她的手,把她拽进怀里,轻声打断她:“乔老师,意大利语班的事儿先等等。”
“等什么呀,融入很重要,到时候主教练说战术你听不懂怎么办?”
“但我这个休赛期不想去学弹舌头。”我摩挲着她的头发,眼神变得异常温柔,“我们之前不是计划好了吗?去东京迪斯尼。签证都弄好了,机票我明天让峻哥去定。” 我记得她跟我描述过,东京迪斯尼海洋(DisneySea)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以海洋为主题的园区,那里有蒸汽朋克的神秘岛,有充满异域风情的阿拉伯海岸。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她最喜欢的达菲熊和玲娜贝儿,还有全亚洲最梦幻的夜间海上烟花秀。
“啊?”乔芸愣了愣,小声嘀咕道,“去日本是不是就算了?你都要去米兰了,那么多地方要准备呢,还要学语言……”
“就是因为要去米兰了,所以才必须去东京。”我认真地看着她,“芸芸,你想想,等到七月份,咱们可能就得飞意大利了。到时候在欧洲那边站稳脚跟,适应环境,还不知道得忙成什么样。现在不去东京,以后真想再从欧洲飞回来去趟日本,横跨整个欧亚大陆,那可真就费劲了。”
乔芸听着我的分析,轻轻靠在我的身上,喃喃道:“也是……到时候在米兰一定恨忙,你估计连觉都睡不够,可是……”她咬着嘴唇,似乎还是有些担心。
“没什么可是。那是你最想去的迪斯尼海洋,你说过你想看那里的烟火。以后去了米兰,我们有的是时间学意大利语,但在那之前,我要带你先去当几天小公主。你这段工作很辛苦,我也拿到了去欧洲的‘门票’,咱们得给自己一个交代。”我拉起她的手,跟她十指紧扣,“第十轮,我一定拿场胜利送给你,然后咱们就出发。”
乔芸沉默了片刻,终于抿着嘴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某种亮晶晶的期待:“好,听你的。但我可告诉你,去了迪斯尼,你得负责帮我拍出最美的照片,不许嫌烦。”
“放心吧,”我吻了吻她的额顶,“我连去意甲都不怕,还怕给你拍照?”
“那我们要买那种情侣头箍,你必须戴那个米奇的。”
“戴戴戴~”
“我还要买一堆没用的小东西。”
“买买买~”
“我还要住园区的酒店。”
“住住住~”
……
窗外,大连的夜色正浓。我知道,未来还有无数困难在前方等着我。但此刻,在这间暖色调的小屋里,我的世界只有红黑色的梦想,和怀里这个打算陪我走遍天涯海角的女孩。
第二天下午,大连香格里拉大酒店。
我特意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虽然峻哥交待我要“高冷、矜持”,但我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时,两条腿还是不自觉地微微打颤。
这自然不是因为害怕或者紧张,更像是一个跋涉千里进行朝圣的少年在行将踏入圣地前从身体里涌出的战栗感。
“待会儿人来了,你少说话,多点头,剩下的交给我。”峻哥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低声叮嘱,“记住,你是大连的宝贝,马上就是国足一哥,未来还会是亚洲一哥,别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迷弟,听见没?”
“知道了峻哥,我肯定稳住。”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就在这时,酒店旋转门处走进来两个身影。领头的是个典型的意大利男人,西装革履,头发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眼神里透着一股职业球探特有的敏锐与深沉。
峻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安东尼奥,这边。”峻哥用流利的英语打着招呼。
那个叫安东尼奥·卡瓦列雷的男人微笑着走过来,他的视线越过峻哥,直接锁定在了我的身上。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精密的X光机扫过,从骨架到肌肉线条都被看了个透。
“Ciao, Liu.” 他开口了,还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玩味的微笑。他并没有急着入座,而是围着我轻轻转了半圈,眼神里透着一种意大利人特有的、对审美近乎偏执的审视。
“不错的品味。”安东尼奥挑了挑眉,指了指我身上的西装,赞许道,“剪裁很贴合你的肩线。你知道的,米兰不仅是足球之都,更是时尚之都。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很适合在蒙特拿破仑大街散步了。”
我听完翻译转述后,礼貌地笑了笑,心里暗自庆幸。这套深灰色的西装是中午乔芸陪我去挑的。当时店员一边打量我的身材,一边极力推荐一套当季主打的深蓝色修身款,说什么“蓝色最能衬托运动员的健康肤色”。
我当时是秒拒,连摸都没摸一下。开什么玩笑?我一个从小唱着“Chi non saltanerazzurro è(谁不跳谁就是蓝黑人)”长大的米兰死忠,要去见红黑军团的球探,穿件蓝色的衣服过去,是想在见面的第一秒就被列入“永不叙用”名单吗?隔壁国米的颜色,那是连碰都不能碰的底线。
“谢谢夸奖。”我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峻哥要求的那么淡定。
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会面比我想象中要简短且高效。峻哥在谈判桌上展现了教科书级的专业,当话题转入待遇细节时,他那副寸步不让的姿态让我暗暗叫绝。
“安东尼奥,你应该清楚,已经有英超和德甲的球队在盯着刘了。20万欧元的解约金对米兰这样的俱乐部来说确实是洒洒水,但对于刘这样的天才,我们需要一份体现诚意的职业合同。”峻哥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气场全开。
经过一番言语上的拉锯,峻哥最终帮我敲定了一份极具诚意的合同:税后60万欧元的年薪。这对于一个刚满18岁,还未在欧洲顶级联赛出场过的年轻球员来说,已经是恨优厚的待遇。不仅如此,合同里还包含了一系列极具诱惑力的附加奖金条款,只要我能在一线队出场或达到一定的进球数和助攻数,总额甚至能直接跳到75万欧元。
我坐在旁边,努力压抑着内心那个疯狂呐喊的“米兰死忠粉”,让自己维持着一种得体的高冷。但我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60万欧元,换算成人民币,那可是我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更何况这还只是起步。
安东尼奥接着摊开那份封面带有米兰红黑色队徽的计划书。由于我还未满18岁,这次的流程非常明确。等到意甲夏季转会窗一开启,米兰将直接触发20万欧元的解约金。我就会先签下一份为期一年的学徒合同,挂名在“Milan Futuro(米兰未来)”项目下,随B队参加意丙联赛。而等到7月19日我满18岁生日的那天,早已准备好的四年职业合同将无缝衔接。
卡瓦列雷先生非常直接,他告诉我虽然我是作为“Milan Futuro”计划的一员入队,但夏季合练依然会是我冲击一线队的最好机会。足球史上,多的是这样被临时提拔进入一线队的案例。
“亲爱的刘,”安东尼奥收起计划书,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蒙卡达先生和我对你的评价都很高,但圣西罗不养闲人。后天的第十轮比赛,我们会派出一个专业的技术团队来到现场。刘,那会是你的‘毕业考’。”
那将是他们对我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一次近距离考察。这也意味着,第十轮的九十分钟,将会决定我能否在七月一号踏上飞往米兰的航班。
我挺直了脊梁,迎上他的视线:“我会让你们觉得,这20万欧元是米兰历史上最成功的捡漏之一,就像那次我们签下卡卡一样。”我终于忍不住把主语换成了我们。
安东尼奥听到翻译转述的我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安东尼奥笑罢,转头看向峻哥,语气轻松了不少:“看来我们不需要担心刘的忠诚度,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红黑军团的一员了。”
脸上露出无奈笑容的峻哥只能微微点头。
绿草茵茵 后日谈 天地众生无一停驻 He 版本
对我来说,那依旧是大连梭鱼湾一个平常的比赛日。
看台上那几张冷峻的欧洲面孔并没有让我感到压力,反而成了我表演的兴奋剂。在那九十分钟里,我踢得像个在球场上巡视领地的国王。
不管是长途奔袭后的冷静推射,还是那次几乎零度角的底线助攻,我都在向那个技术团队证明:我,刘宇飞,已经准备好去尝试对进攻球员无比苛刻的意大利足球了。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 2:0。我甚至没有再次在贵宾包厢寻找那几个西装革履的意大利人身影的想法。
当我走下场时,全场上万人齐声高喊着我的名字,那声浪仿佛能把球场的顶棚掀翻。我相信,圣西罗的大门,已经为我彻底敞开了。
尾声:梦幻之海
数日后。东京迪斯尼海洋,地中海港湾。
夕阳将整个海港染成了瑰丽的金紫色。空气中飘荡着爆米花的甜香和远处蒸汽船的汽笛声。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上却略显滑稽地戴着那个米奇头箍。乔芸正背着一个玲娜贝儿的小包,笑得灿烂夺目,手里拿着两个刚买的海盐冰淇淋。
我们坐过了地心探险,去阿拉伯海岸看了魔灯剧场。看着她抱着玩偶满脸幸福的样子,我突然觉得,那些黑暗沉重的过往,在这一刻都被海风彻底吹散了。
“宇飞,快看!那边有达菲熊的巡游!”她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往人群里钻,完全没把我当成那个即将转会意甲豪门的超级新星。
“慢点,公主殿下,没人跟你抢。”我笑着用身体护住她,不让旁人挤到我的宝贝。
当夜幕降临,全亚洲最梦幻的海上烟花秀《Believe! Sea of Dreams》在港湾中央开启。五彩斑斓的灯光在水面上舞动,烟花在夜空中炸裂,映照着港湾里一张张幸福的脸。
我从身后抱住乔芸,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芸芸,好看吗?”
“好看得像梦一样。”她轻声说着,反手扣住我的手,指尖交缠,“宇飞,谢谢你。”
“谢什么,这才是开始。”我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下个月,我们就去米兰。我会带你去圣西罗,带你去看多米大教堂尖顶上的金色圣母。如果你想散心,我们就去科莫湖吹吹风,或者就去佛罗伦萨的街头走走。”
“越说越夸张了你,就想着玩,到时候你要是进不了大名单,看我怎么笑话你。”她嘴上虽然在揶揄,但身子却往我怀里钻得更深了。
“要是你想挥霍一下,我们就去蒙特拿破仑大街,把你看上的裙子全部包下来。我会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我的梦幻岛。”
烟花在这一刻升到最高处,炸裂出漫天金粉,将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她转过头,月光与火光交织在她的眼底,那里是一片比迪斯尼海洋更温柔的星海。她踮起脚尖,轻轻吻在我的唇上。
天地众生无一停驻,世界不会为谁停在原地。但我知道,在这个似乎总在不断流动的世界里,每个瞬间,它也都是永恒的。譬如此刻,这个微小的、落在方寸间,却足以把两颗同频共振的心灵,紧紧连接在一起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