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后续
接下来的几天，赵建国没有再联系林晚晚。这倒让林晚晚觉得省心。她知道赵建国很想多上她几次的，但这个老男人似乎也有他自己的一套分寸感——或者说，是一种自知之明。他明白自己不能也不应该过多地打扰她原本的生活轨迹。
她的生活依旧规律。上午睡到自然醒，或者被跳上床的奶糖用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醒，然后起床，给奶糖添粮换水，自己随便弄点早餐。之后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泡在二楼的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时而敲击键盘，时而托腮沉思，继续她手头新剧本的创作。累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逗逗趴在飘窗上晒太阳的奶糖，或者走到阳台看看楼下的绿植。
唯一让林晚晚有点不习惯的，是家里少了女儿陆思晚的身影。每天晚上饭后，和女儿视频通话成了固定的节目。看着屏幕那头女儿兴奋地讲述夏令营的新鲜事，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林晚晚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就会被填满，取而代之的是为人母的欣慰和骄傲。孩子总是要长大的，总要离开父母的羽翼去看更广阔的世界。这个道理她懂，只是偶尔还是会想念那个软软糯糯的小身子依偎在怀里的感觉。
周四的时候，林晚晚又去了一趟剧组。这次拍摄地在洪崖洞，拍的是电影里男女主角在老街重逢后，相约一起闲逛的戏份。场景选得很美，依山而建的吊脚楼，灯火璀璨的夜景，充满市井气息的巷道，都很适合影片的氛围。
林晚晚本来没打算去现场，是林晨打电话来说，有一场对手戏的台词和情绪转折他觉得还可以再调整一下，想当面听听她的意见，看能不能碰撞出更好的火花。林晚晚对工作一向认真，既然导演提出了想法，她这个编剧去一趟也是应该的。
到了现场，拍摄间隙，林晨把她拉到一边安静的地方，拿出剧本，指着上面用荧光笔画出的段落，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他说得很认真，眼神专注，语气平和，完全是专业讨论的姿态。他提议让男主角在某个时刻加入一句略带自嘲的台词，以突出人物内心的矛盾和时过境迁的感慨。
林晚晚安静地听着，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前后的剧情逻辑和人物性格。等林晨说完，她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林导，你的想法我理解，是想让人物层次更丰富。不过……我个人觉得，在这个节点上，男主角的沉默其实比任何台词都更有力量。原剧本这里留白，让观众通过他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去体会那种复杂的情绪，可能比直接说出来更有余味，也更符合这个人物的性格。他本来就是个内敛、不善于直接表达的人。”
她顿了顿，看到林晨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而且，后面紧接着有一段夜景下的长镜头，配合音乐，本身就是情绪积累和爆发的时候。如果前面加了这句台词，可能会削弱后面那个镜头的冲击力。”
林晨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补妆的演员，似乎在脑海里重新演绎整个片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视线，看向林晚晚，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欣赏的笑意：“你说得对。是我有点急于给人物‘加戏’，反而可能画蛇添足了。原剧本的处理确实更含蓄，也更高级。就按原来的拍吧。”
讨论结束，最终采纳了原方案。这本来是一次高效且专业的沟通，但林晚晚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个小小的疑问：这场戏的调整，真的有必要专门把她叫到现场来讨论吗？电话里或者微信上其实也能说清楚。林晨……该不会只是找个由头想见她一面吧？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无奈。离开片场时，林晨送她到停车的地方，这次再提单独约饭或者聊聊新电影构思之类的话，只是很自然地交代了周末聚餐的安排：“南山会所那边已经预约好了。晚晚，你周末下午可以早点过去，那边有些挺别致的茶点，我们可以先喝喝茶，聊聊天。”他语气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之前几次被婉拒的邀约从未发生过。
林晚晚点点头，说了声“好的，林导，周末见”，便转身上了车。车子驶离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林晨还站在原地，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身影在热闹的片场背景里显得有些清瘦和孤单。
他终究是个体面人，懂得适可而止，不会死缠烂打。林晚晚心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她太了解这种男人了，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各种示好和追求从未间断过。像林晨这样有才华也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男人，自尊心往往更强，也更善于运用策略。暂时的后退，可能只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和等待时机。他很有耐心，不会轻易被一两次拒绝吓跑。
这让林晚晚有点无奈，也有点烦躁。烦就烦在，林晨始终把尺度把握得很好。他从未有过任何越界的行为举止，连肢体上不经意的触碰都很少。那些偶尔略显亲密的关心话语，比如“照顾好自己”，如果硬要解释，也完全可以归为同事或朋友之间的正常关怀。他甚至从未明确表白过，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我对你有好感”之类的话。
这就让林晚晚处在一个有点被动的局面。她总不能直接冲上去对他说：“林导，请你不要再对我有好感了，我不喜欢你，你别来烦我。”——人家压根没表白，你这么说，不是显得自作多情、无理取闹吗？万一人家真的只是出于绅士风度和对工作伙伴的关心呢？那不是尴尬死了？
哎，顺其自然吧。林晚晚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只要自己守住底线，不给他任何错误信号，时间久了，他自然会明白，也会知难而退的。她摇下车窗，让傍晚微热的风吹进来，试图吹散心头那点莫名的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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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陆辰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餐，亲了亲还在慢悠悠喝咖啡的林晚晚的脸颊，便精神抖擞地出门去公司了。家里恢复了宁静。
林晚晚端着咖啡杯上楼，走进书房。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实木书桌上投下一条条明亮的光带。奶糖蜷在书桌旁的猫窝里，睡得正香。她在电脑前坐下，打开文档，准备继续攻克新剧本里卡了好几天的一段关键剧情。
说来也怪，前几天她对着这段剧情愁眉不展，怎么写都觉得不对劲，人物的动机立不住，对话也干巴巴的。可这两天，思路忽然就顺畅了起来，昨天下午就已经有了不错的进展。今天早上坐到电脑前，那种文思泉涌的感觉依然还在。
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行行文字流畅地出现在屏幕上。人物的形象越来越鲜活，对话自然而富有张力，情节推进得水到渠成。当最后一个句号落下，她长舒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一段，写得很顺，她自己读了两遍，感觉情绪和节奏都抓得不错。
难道……真的是因为前几天和赵建国那场疯狂的性爱，释放了压力，满足了欲望，连带着创作灵感也跟着迸发出来了？林晚晚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脑子里冒出这个有点荒诞又念头。嗯……好像……是有点道理？至少，身体和心理都得到极大满足后，那种放松和愉悦的状态，确实更有利于专注和创造。
她自嘲地笑了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反正写出来了就是好事。看看时间，快中午十二点了。陆辰不在家，她懒得自己做饭，便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刚打开外卖软件，电话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赵雪”的名字。
“喂？”林晚晚接起电话，顺手揉了揉凑过来的奶糖的脑袋。
“晚晚！在干嘛呢？吃饭了没？”赵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刚写完一段剧本，正准备点外卖呢。怎么啦？听你这口气，是要约饭？”林晚晚太了解自己这个闺蜜了。
“是啊是啊！我现在无聊得都快发霉了！”赵雪立刻开始诉苦，“儿子被我送去他表哥家，跟几个同龄孩子玩去了，要住好几天天。我老公又出差了，下周一才回来。几个平时能约的闺蜜，不是还在苦逼上班，就是带着孩子跑去避暑了。哎，我每天在家抱着游戏玩，《幻界史诗》新版本还没更新，我的装备早就毕业了，现在上线都不知道干嘛，副本都刷吐了！所以想着，必须约你出来吃个饭，拯救一下我无聊的下午！吃完饭我们还能逛逛街！”
赵雪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能听出来她确实是听闲得慌的。
林晚晚在书房坐了一上午，也确实觉得腰背有些酸，需要活动活动。出去吃个饭，逛逛街，也不错。“那好吧，去哪儿吃？”
“观音桥怎么样？那边吃的多，吃完正好逛街！”赵雪早就想好了地点。
“嗯，行。那我换身衣服就出门。”
“好嘞！我马上出门了，我开车过来接你吧？反正顺路。”赵雪提议。
“好，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挂了电话，林晚晚起身去衣帽间。她没打算打扮得多隆重，只是日常出门和朋友吃饭逛街。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斜肩T恤，露出一边白皙圆润的肩膀；下身搭配一条黑色的高腰A字短裙，裙摆在大腿中段，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她那双修长雪白的美腿；脚上穿了一双米色的中筒袜和一双黑色的经典款帆布鞋，。最后，她拿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头上，压了压微卷的长发，既能遮阳，又增添了几分随性帅气的味道。对着镜子看了看，整体效果她很满意，性感不失活力，又不至于太过招摇。
她拎了个小巧的链条包，跟奶糖说了声“妈妈出去啦，你自己乖乖的”，便换了鞋出门。 1000028526.jpg
走出小区大门，赵雪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林晚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出发！”赵雪今天心情显然很好，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温婉可人。她一边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一边侧过头飞快地打量了林晚晚一眼，随即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说：“哎呀晚晚，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比前几天见的时候更漂亮了？啧啧，这皮肤，这气色，红光满面的！看来最近……夫妻生活很和谐嘛？陆辰把你滋润得不错哦！”
林晚晚脸微微一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哪有什么红光满面，你看错了吧？就是今天出门随便化了点淡妆而已。”她心里却有点嘀咕，难道和赵建国那事儿都过去两三天了，还能从脸上看出来？不至于吧……还是说，赵雪这女人眼睛太毒？
“哈哈哈，我看不是陆辰的功劳吧？”赵雪笑得一脸促狭，压低了一点声音，“给姐老实交代，是不是最近……又有‘其他情况’了？嗯？”
赵雪是林晚晚所有朋友里，唯一知道陆辰有绿帽癖、并且林晚晚会合他满足这种癖好的人。甚至连认识更久的苏晴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这其中原因有些复杂，一部分是因为当年林晚晚和赵雪一起，被迫与那个人渣周振邦有过一段刺激的“三人行”经历，那种“一起扛过枪革命情谊”，让她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信任和纽带。有些话，林晚晚只能对赵雪说。而在苏晴眼里，林晚晚一直还是那个有些高冷、感情生活应该很“纯洁”的完美女人形象，林晚晚也不想破坏这种印象。
面对赵雪，林晚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嗯，最近是见了一个……嗯，算是‘老朋友’吧，周二的时候。”
“你看吧！我就知道！”赵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过说真的，你和陆辰这套玩法，我有时候还真有点羡慕呢。那么……刺激。”
林晚晚瞥了她一眼，笑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以前又不是没‘玩’过。跟周振邦那一年多，你可没少被他……嗯，那什么吧？那时候我看你也挺‘投入’的。”她故意把“投入”两个字咬得很重。
“去去去！快别提那个人渣了！”赵雪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笑容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恨意，“他那叫潜规则！是胁迫！我恨死他了！真希望他这辈子都别从监狱里出来，最好直接死在里面！”关于赵雪曾经被振邦潜规则的那段过往，是赵雪心里最深的伤疤。林晚晚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是点到为止，不再深谈。
“人渣归人渣，”林晚晚语气缓和了些，但话却没停，“可那也不妨碍……你当时身体上的反应很诚实啊。我又不是没在旁边看到过。”
赵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有些羞恼：“我……我才没有！我……我那只是……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被他折磨出来的！”她试图辩解，但语气明显弱了下去，带着点心虚。和外表给人的有些保守的感觉不同，在私密的环境下，赵雪也曾流露出过与她平时形象反差极大的热情和放浪。这一点，作为曾经“并穴作战”的战友，林晚晚再清楚不过。只是在平时，在其他人面前，赵雪始终维持着那个温柔贤淑的形象。
林晚晚当然知道她口是心非，但也不拆穿。每个人面对自己欲望的方式不同，赵雪显然还没有像她这样，能够坦然地去面对和接受自己身体的需求和那些“不道德”的快感。她笑了笑，把话题拉回来：“好啦，不开玩笑了。总之呢，和这个‘老朋友’，感觉……还挺舒服的。”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观音桥，天气炎热，不想吃得过于辛辣，她们选了一家粤菜馆，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边吃边继续聊。
赵雪吃了一口虾饺，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哎，晚晚，之前咱们游戏那个QQ群里，不是有几个人在嚷嚷着要组织线下玩家聚会嘛？就渝城本地的。我看他们统计名单了，你去吗？”她说着，朝林晚晚眨了眨眼，脸上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你那个‘未来小情人’，好像也在名单上哦？嘿嘿。”
“哎呀，你怎么也跟陆辰一样，开这种玩笑！”林晚晚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人家才刚高中毕业，还是个孩子呢！我都已经是阿姨辈的人了，别瞎说。”
“高中毕业不就是成年了嘛！正好的年纪呀！”赵雪不以为然，“阿姨怎么了？现在有些小男生就喜欢成熟漂亮的姐姐阿姨呢！你长得这么显年轻，又这么漂亮有气质，他要是见到你真人，还不得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怎么样，去吧去吧？就当陪我去嘛！最近我一个人无聊得要死，你就当行行好，陪我去凑个热闹嘛！”赵雪开始撒娇。
赵雪说的玩家聚会，指的是她们一起玩的《幻界史诗》游戏的一个QQ群，一个渝城本地玩家在群里组织的线下见面活动。群里确实常有这种提议，一般都是些男玩家发起，美其名曰交流游戏心得，增进战友感情，实则目的大家心照不宣——游戏里女玩家虽然不少，但漂亮又愿意出来见面的可不多。这种聚会，很多时候就是猎艳场。林晚晚对这种活动一向兴趣缺乏，觉得无聊又浪费时间。
她平时没怎么看群消息。现在听赵雪这么一说，又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林晚晚想了想，反正明天周六也没什么事，陪赵雪去玩玩也好。而且，前两天杨新辰不是还说想见她吗？这次聚会他如果也去，正好就见着了，也省得以后再单独约见。虽然陆辰老是开玩笑，但她确实没真想和这个刚成年的弟弟发生什么，尽管……她以前也不是没“祸害”过年轻的。
“好啦好啦，陪你去就是了。”林晚晚妥协道，“他们说好具体时间了吗？我都没怎么看群消息。”
“说啦！就明天晚上！”赵雪立刻来了精神，“前天群里就在统计人数了，说是AA制。不过后来有个好像挺有钱的男玩家跳出来说，男士AA，女士免费！哼，司马昭之心。”赵雪撇撇嘴，显然对这种明显带着讨好和某种目的性的“绅士风度”不感冒。
林晚晚也冷笑了一下：“这些人，就喜欢搞这种，好像女士免费了就能显得他们多大方、多体贴似的，就能给女生留下好印象了。行吧，反正我陪你去，看看热闹。”
“太好了！晚晚你最好了！”赵雪开心地拿起手机，“我这就跟群里组织的人说一声，把咱俩的名字报上！”
“哎，我怎么感觉我最近这么忙呢？”林晚晚喝了口茶，叹了口气，“明天参加玩家聚会，后天又得参加剧组的聚餐，事儿怎么都挤一块儿了。”
“剧组聚餐？就是你跟林导合作的那个剧组？”赵雪问。
“嗯，就是那个。上周就说好了，这周末聚一下，地点定在南山会所。”
“南山会所？够高档的啊！”赵雪挑了挑眉，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语气问，“那个林导……他现在，还对你有意思吗？有没有什么新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