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谨医堂隐没在身后茫茫夜色,霍醉再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向下摔倒,叫宁尘一把兜在怀中。

他不再遮掩,扩开神识扫遍四周一应守卫所在,抱着霍醉狂奔猛蹿。

距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皇城中深宫广殿还好躲避,等到了应天府外城,人多眼杂难免缠住脚步。

若运气好些,天牢和谨医堂那边发现的晚,还能顺顺当当摸出城去。

就怕那燕七栀豁出去了,自己这边前脚没走几步,她在后头呼喝起来,可就一点圜转之机都没有了。

提着心吊着胆,宁尘在应天府城内抱着霍醉翻墙过屋,总算在黎明时分逃出城去。

稍稍喘了一口气,宁尘立刻运巽风邪体狂冲起来。

算时辰,燕庭阙他们应该也要开始新一轮审问了,待见到牢里的人不翼而飞,必定使出浑身解数遍搜三州不可。

燕庭阙如果依仗分神期修为率先追将上来,宁尘手头最多也就小半个时辰的空隙。他一路上绞尽脑汁拟了三五个脱身之计,却没有一个妥帖的。

若只有自己一人还则罢了,腾出一盏茶功夫画阵激发传送玉珏,逃回离尘谷便是。

可罗什陀遗留的玉珏品级太低,只能使注入真气者一人脱逃。

那佛主唯我独尊别无牵挂,自然用不到高品玉珏,可宁尘又怎能放下霍醉不管。

“尘哥……我疼……”

怀中女孩双唇微微阖动,飘了一缕声音出来。

宁尘强奔半天已真气不济,正好借机缓上一缓。想来是刚才一路颠簸触动了霍醉伤势,宁尘连忙轻轻虚托她匿于森林灌木之间,低头查看起来。

霍醉脸色煞白,身上那件婢女衣服沾满冷汗。宁尘试得另一只手上微有湿意,抽出一看,霍醉腿间流得血已浸透裙襦。

除气海之外,霍醉伤得最重便是私处。

女孩破身不久就遭逢狂风暴雨,里外叫宁尘那巨物撕扯磨烂何止十几处。

她将养不过三日,为了混出谨医堂强撑着走了半里路,旧伤俱裂。

那被捏坏的右乳一路上也难免被再三触动,霍醉这姑娘恁能咬牙,城内时怕让宁尘担忧分神,死撑着不愿出声,已痛晕过去两回。

熬到此刻出得城来,她再忍不住,这才唤了宁尘一句。

宁尘自打从太岁幻境中转醒,一直都是焦头烂额,没能好好查看霍醉伤势。

他想扶霍醉坐下以便验伤,可霍醉已是疼的坐都坐不住了,宁尘只好搂她在怀里,一只手接住后心,轻轻输些真气想替她舒缓疼痛。

没成想霍醉一声惨叫,痛的几乎打起滚来,把个宁尘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敢造次。

他心焦如焚,却无计可施,只能手忙脚乱抱住怀中姑娘好不叫她再扯动伤口。

气海如堰湖,经络如水脉,宁尘失神中以真诀碎了霍醉阴关,仿若堰湖之水喷涌倾泻,那大水裹挟泥石冲刷而过,水脉自然淤塞。

只因宁尘境界升得太快,有些基本修行机要倒被他漏了过去。

现在内视一望,才知道霍醉经脉尽毁之下,无法周天循环。

这般去渡真气,无异于往残破管渠中倒灌岩浆。

也得亏他留了个心眼,怕用药有误,没拿星陨戒中那些灵丹妙药喂给霍醉吃。

离尘谷战罗什陀的时,初央险些命丧,叫宁尘一枚丹药吊了回来。

可初央那时伤的只是身子,服下药去药力自发渗透。

霍醉若吃了哪怕一枚筑基期的丹丸,都得落得个爆体而亡。

这时宁尘才知燕七栀医法高明。她给霍醉用的乃是寻常凡人调理气血的方子,控得恰到好处,没那几服药,霍醉恐怕根本走不出谨医堂。

瘫在宁尘怀中,霍醉倒抽冷气,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她甫一抬头,就望见宁尘眼圈通红。

“醉儿……我、我害了你……”

宁尘胸有钢刀乱搅,话也说不囫囵。霍醉知他心痛自己,强拧着露出一抹微笑以宽他心。

“尘哥……是我……愿意的……不……怪……”

她勉强挤了几个字,痛的再说不了话,身子一挺,又险些闭过气去。

宁尘还能不知她心?内视时见霍醉识海完璧,便晓得她在窟中时哪怕受尽采伐之苦也没换过一次念头。霍醉越是情深义重,宁尘越是肝肠寸断。

陷在此处,难过又有什么用?宁尘看霍醉半昏半迷,自己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咬着牙将她抱起,继续赶路。

哪怕自己重新被抓也不要紧,只是不能让霍醉再吃苦了。

宁尘最先想的法子,是在这山郊野外寻一个偏僻屋舍,和霍醉扮作寻常百姓躲过搜查。

可两人都是露了相的,藏身民居许是能躲过燕庭阙追杀,可是待应天府人马大举出动刮地皮刮到这处,难保不被人揪出。

那不如……把自己当诱饵,引得众人追在后面,只叫霍醉一人藏下?

宁尘低头望了女孩一眼。

她修为尽失,力量尚不如一介凡人,叫她一人藏身山野,莫说遇到什么山精野兽,就是随便一个村夫,见了霍醉花容月貌,还不往死里欺负她?

正在绞尽脑汁琢磨对策,只听得身后遥遥一声炸雷,那洪音如黑云压城滚滚而来。宁尘忙回头一看,只见天边雷光四溢,正是皇城方向。

宁尘巽风邪体虽快,那也是横着于同境界修士相比。燕庭阙此刻发力追来,若是方向寻得对,自己连半个时辰都没有了。

出皇城时,北方是皇陵方向,先前闹出事端必有重兵;往东逃窜则是茫茫大海,就算弄得船来行到海上,待追兵来时当真是躲也没处躲。

以燕庭阙老成必能算到此节,他亲自追击只会先挑西南两方——宁尘正在南面。

真不是宁尘犯傻。他潜出应天时为免暴露,不得不挑当初走过一遍的方向出城。时间紧迫,总不能从南边出来,再费劲往别的方向去绕。

当断不断反遭其乱,宁尘能携霍醉逃到此处已然机关算尽,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上一赌。

他四下寻探,找到那木深林茂之处,贴着一块岩石发力猛刨了一个坑出来。他脱下外衫紧紧裹住霍醉,将女孩放了进去。

霍醉试到自己被宁尘松开,睁眼去看,明白宁尘这是要引走追兵。

她本想劝宁尘两句,可想到自己重伤之下,被他这样搬来运去也是累赘,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宁尘将她安顿好,轻轻摸摸女孩脸颊:“醉儿,我若没回来寻你,你就忍上几日。风平浪静之前,切不可出来,听见了吗?”

霍醉眼睛无力地眨了眨:“尘哥……一定要回来……说好……陪我……喝酒的……”

穷途末路之际,霍醉仍能说出这种话来,叫宁尘心头温热非常。他俯下身,用力在女孩唇上吻过,决然起身。

他掏出先前扯得几根空心苇杆,叫霍醉好生含在嘴里,用浮土将女孩严严实实埋了,只叫那苇杆送气。

浮土看着难免有异,宁尘又驱来厚厚一层落叶,将女孩所在处遮盖得天衣无缝。

分神期修士真要用神念往地下去扫,霍醉埋得这深浅是决计藏不住的。

但那燕庭阙来的仓促,短时间内定然不可能掘地三尺,宁尘这才勉强大了胆子试上一试。

他迎着追兵来处向北反飞了几里,寻得一条小河。那滩涂上有一块巨石,宁尘一刀将顶面削平,翻身跃上,面向燕庭阙追击方向盘膝打起坐来。

一味奔逃的话,早晚会被追上。待燕庭阙发现霍醉不在,只需派下面弟子沿途搜索,那修为尽失的女子又能逃出多远?

逃不掉,就来一出火中取栗,兵行险着。宁尘在巨石上调匀气息以逸待劳,只盼能修整完备,实在不行也能搏上一击。

宁尘的神念是叫离尘谷信力加持的,燕庭阙却是结结实实的境界,神念一出遍扫数千丈地界。

不消一个时辰,一道雷光于高空划过,在宁尘头顶骤然停顿。

来了。宁尘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只待燕庭阙反应。

宁尘作这副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模样,就是赌燕庭阙城府极深,难免思前想后不敢妄动。

倘燕庭阙一言不发上来就是一掌,连石头带人给自己拍碎在地上,也只能怨自己上辈子没积德了。

感应到燕庭阙从天上缓缓按落,宁尘这才松了一口气,最要紧的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燕庭阙一路风风火火寻到此处,一眼看到宁尘竟大大咧咧坐在这里,哪能不心生警戒。

先前事发之时,他粗略审了燕七栀几句,知这小子竟能自解皇寂宗神品禁锢法器十八绝剑,实是惊世骇俗。

燕七栀顾及颜面,只说自己被宁尘幻境迷心,未曾提那私密之事。

可燕庭阙一探便知她修为大损,其中抹去的细节也能猜个七八,只是也惋惜自己侄女境遇,没有多问。

于他来看,这小子在牢中时早就能逃,只是碍于要救那名女子才做下那局。如今他孤身一人端坐此处,难不成也是为了叫那女人脱逃?

即便如此,燕庭阙仍是不忙。找到了男的,女的也逃不掉。

“燕庭阙,坐。”宁尘也不仰头看他,只抬手一请。

燕庭阙落在巨石另一端,背手而立。他掌心一搓,已聚了一根雷矛在手。分神期大法力,只需往地上一顿,百顷之地也得夷为平地。

“你这小子倒是光棍,怎地不逃了?”

宁尘眼睛微微一睁:“我若隐匿身形,十个你也搜我不到。你难道看不出,我在等你?”

燕庭阙哼了一声。这小子到现在一共也没说过几句靠谱的话,他岂能上这个恶当。

宁尘深知燕庭阙心态,知道他已不会立即动手,对他而言能多套出几句话怎么都是好的,正好叫宁尘将计就计。

燕庭阙道:“等我做什么?花言巧语拖得一些时间,好叫那女子跑远?天真可笑。”

“后生,你到底也是肉眼凡胎。哪里有什么女子,那不过是我阴身而已。如今我阴阳二身已然炼化成胎,你却还玩弄你们人间那点小谋小算,不知到底是谁天真可笑。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宁尘手里筹码不多,一桩一件必须都用在刀刃上,才能拧出一个弥天大谎。

燕庭阙将雷矛横在胸前以防宁尘暴起,凝聚神念刺入宁尘躯体。这一勘之下,燕庭阙额上顿时沁出一滴汗珠。

那身躯之中,竟然有两个元神!

除这小子自己之外,另一者只有残魂一片。

世间倒也是有修魔者靠篡取他人元神提升修为的,可两束元魂共寄一处的奇景却是亘古未有。

那元神并非其他,乃是宁尘刚刚收得的步六孤曦的残魂。可燕庭阙哪能想到此节,只听惊道:“这……是那女子的元神?”

若宁尘顺着这条思路往下去说,燕庭阙难免怀疑自己是为了掩盖霍醉逃走故意捏造,所以他反而要矢口否认,把燕庭阙所思所想都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

“错错错,大错而特错!”宁尘大笑摇头,“早说过,我阴身阳身已合为一处。另外那缕元神,实是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

果然,燕庭阙结合他摆脱十八绝剑之举,再被这般一拨,自己就把宁尘想叫他误认的念头说了出来。

“你……究竟是谁?!”

“我天生地养,无名无姓,所得名号,还不都是你们这些凡人给我取的?我从何处而来,才几天过去,你竟忘了?”

燕庭阙身子一颤:“你是……太岁?!”

太岁窟中生太岁,再合理不过。

皇寂宗掌控太岁窟隐秘数千年,所得好处不可胜数,现在本主分出的生魂灵智就在面前,燕庭阙不禁汗如雨下,心下惊惧。

“总算有些脑子,不枉我在这里等你半日,与你谋一桩机缘。”宁尘轻轻点头,甚为满意。

可燕庭阙如何能简简单单就被他骗过,况且哪怕是太岁凝聚生魂出世,皇寂宗又岂能叫他大摇大摆走了?

燕庭阙道:“你既说自己是太岁,又为何会与那女子一般身怀储物戒?你莫要说是这肉身被你夺舍之前所带,说不定反倒是你将太岁残魂收在体内,在这里与我伪装罢了。”

宁尘脖子梗直流冷汗,亲娘嘞,这燕庭阙真是老奸巨猾,竟凭空把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看来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你们人间一个小小灵觉期修士,也能炼得过我?莫说一个储物戒,千万年来我吞的人多了,随身那些破烂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宁尘体内微微发力,控制血肉之体,在掌心震出一个裂口,随手一挥。

星陨戒中合欢老祖留得那些神丹妙药,夹着数百万灵石,丁零当啷叫他甩了一地。

星陨戒本就无形,叫燕庭阙看来,这满地的灵石仙丹都仿佛存在宁尘体内一样。

燕庭阙是识得货的,合欢老祖千年前炼的好药,被宁尘这般任意糟践,怎么也把燕庭阙吓住了。

“这些就算赏你个小小甜头。燕庭阙,你若识相,便坐下与我说上两句话。若思前想后踟蹰不前,就干干脆脆一雷将我这肉身劈成粉末。我已学会凝聚之法,也不差这一个肉身。百十年后,琉璃盏灯灭,我先吞了你们皇寂宗便是。”

燕庭阙心下仍有三分不信,但眼见那一地分神羽化境的灵药,腿多少也有些软了。

他毕恭毕敬展袖作揖,一躬到地:“先前失礼之处,还望太岁包涵……只是不知,太岁要与燕某说些什么。”

宁尘见他服软,高兴地差点尿了,只勉强不叫面上露出半分喜色。

“你燕庭阙,也是皇寂宗修为最高的高手,论权柄也只在燕无咎一人之下。如今为何还没羽化,是偷懒了吗?”

“您说笑了,这世间修士能贪得丹破生婴已殊为不易,羽化境现今也只有三人,都是天赐之福,哪里是用用心努努力便可成就的。”

“现今的修士竟如此不济?换做两万年前,羽化境不说多如牛毛,至少也是数以百计……既如此,就助你升上羽化境,你看如何?”

再深的城府也招架不住此等诱惑。

燕庭阙血液沸腾心脏狂跳,费了半天力气才稳住心神。

不过他毕竟老成持重,不至于立刻失了方寸。

有得必有失,升神羽化这种万中无一的机缘,背后代价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燕庭阙强压心头激荡,恭敬道:“若能有这等造化,燕某自然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太岁为何要将着大好机缘赐给燕某,燕某又有什么可以回报太岁。”

“给你或给燕无咎,对我没什么区别。若追来的是他,给他也是一般。你们在皇寂宗说一不二,我好不容易出世一趟,需借你们宗内长老身份一用。一个长老位置换一个羽化,于你们不亏。”

一宗长老换在哪一派都是一人之下的身份,只是皇寂宗内没有长老,只有如燕庭阙一般被封为王号。

宁尘晓得此节,此时故意装作不知,好坐实自己不谙世事的形象。

长老还是王号,于燕庭阙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宗长老在外行事,亦是代表了皇寂宗的脸面立场,乃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位置。

真要让这深窟怪物顶着皇寂宗名头出去,万一闯出什么滔天大祸便是覆水难收,燕庭阙不得不仔细思忖。

“还请问太岁,要我皇寂宗长老身份去做什么?”

宁尘早捏好说辞:“我这肉身本主,还有一桩心事未了。我需代他消了执念,才能炼化元神。有你们这大宗名号傍身,方便行走。”

燕庭阙考量许久:“事关重大,燕某需回宫与宗主仔细商谈,才好定夺。”

“你去谈便是,但须记住,这羽化境的机缘,我只赐一人。”

“请太岁与某一起回还,在宫内享几日清福,待我说服宗主,便广昭天下,给太岁一个王号。”

“现在天高地大,任我逍遥,再叫我回去你们那里却是白日做梦。给你两月时间,若你办的妥帖,我就费上一个月,托你升神羽化。”

“这……”

“尔等将我囚了三日,我尚不与你们计较。翻掌为恩,覆掌为仇,还要拦我,三百年后便灭你们皇寂宗。”

宁尘话已及此,实是到了最最关要之处。

先前一应弥天大谎都是为了此时此刻,只要能哄得燕庭阙收手回还,他便可逃出生天。

看着面前分神修士垂首沉思,宁尘后脊梁一阵一阵的发紧,生死已在对方一念之间。

宁尘见他迟迟不能决断,又再次开口,准备推他最后一下。

“燕庭阙,升至羽化,便可夺皇寂宗宗主而坐。到时候你在宗内一言九鼎,还怕有人置喙?又何必非要与燕无咎商议。”

宁尘这句话刚说完,就看见燕庭阙肩膀一松,仿佛丢下了天大的负担。他再不踟蹰,抬头望向宁尘,微微一笑。

“得罪。”

两个字从燕庭阙口中一出,宁尘立时头皮发麻。眼见对方指尖一道雷光闪过,宁尘猛地往旁边一窜,掏出贴身法宝往远处用力射出。

简简单单一道雷法,从分神修士手中打出犹如天地撕裂。那雷光直追宁尘保命法宝而去,只擦着他衣襟一蹭,小半边发肤便登时焦了。

宁尘这身血肉,刀砍斧剁浑然不惧,却最怕法道之术。

燕庭阙拷问时怕伤他性命失了口供,收了十二分的力道,一旦认真起来来,抬手就能将宁尘轰成飞灰焦炭。

一招之后,燕庭阙却没动了。宁尘浮在远处惊魂未定,冥冥中却知对方似是堪破了自己跟脚,自己已是道尽途穷。

燕庭阙见宁尘本能之下惊惧躲闪与常人无异,心中忐忑尽消,抚须道:“好小子,演得一出戏来,险些将燕某骗了。”

宁尘苦笑道:“前辈目光如炬,小子甘拜下风。”

明人不说暗话,事已至此再如何强自伪装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宁尘绞尽脑汁底牌用尽,差一点就能死里逃生,只是能在这世间成就高深境界的修士,又有几个是傻子?

燕庭阙占尽地利人和,被诓骗到这般境地已是宁尘多出奇招。

愿赌服输,宁尘只是暗懊丧,想不出自己最后一句话哪里出了问题。

宁尘前世中史料也读的不少,夺门靖难、烛影斧声,放眼四海哪有几人能忍住皇位诱惑。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寂宗这燕家叔侄二人同心同德,燕庭阙实是将燕无咎视若己出,受不得半点挑拨。

正是那句“夺皇寂宗宗主而坐”触动燕庭阙道心,叫他得了一线清明,从升神羽化的大幻觉中猛然跳出,生了破局之法。

哪怕这少年真是太岁也罢,亦不能就这样将他放走。

他开口索要长老之位,也未必不是借口。

空口白牙,又有谁敢保证他真能回来?

燕庭阙先前被他蒙蔽,只因升神羽化诱惑太大,又久慑太岁积威,如今贪念一去,立刻就能想得通透。

燕庭阙在皇寂宗翻云覆雨,执掌朝政已久,他心胸广大,并不以宁尘坑骗自己为忤,反而颔首道:“小子,能布下这等大局死中求活,真乃当世奇才。你跟我回去,皇寂宗绝不为难于你。你那不想说的隐秘,也尽可藏在肚子里,严刑逼供再不会用在你身上。什么时候想要一敞心扉,老夫自当与君把盏。宗主是惜才之人,你若于我皇寂宗投明,高位厚禄还在其次,更可叫你一展拳脚,共谋大事。”

话说的天花乱坠,宁尘却只当耳旁刮风。

燕庭阙这怀柔缓兵之策,换用在旁人身上或是有效,于宁尘却都是放屁。

他若站在燕庭阙的位置上想要拿捏对方,说出来的话别无二致。

真跟他回去皇寂宗,就再无回天之力了。

他松肩散手翻掌取刀,只盼一合之下逼出燕庭阙真力,哪怕被灭杀当场,亦好过变成断脊之犬。

见宁尘持刀在手,燕庭阙又点了点头,像是赞他刚毅。

先前那记随手放的掌心雷被宁尘化解,这一次燕庭阙再不留手,他真气一荡天地变色,头顶云中已聚出一记九天齑雷。

人在何时最无防备?鹬蚌相争之刻,螳螂捕蝉之时!

就在燕庭阙全神贯注,合指引雷的刹那,背心突然一痛。他惊怒之下立刻拿神念去扫,却见一枚暗绿色骨钉已正中后背悬枢穴。

玄门道法,悬枢穴乃识海气海中脉,燕庭阙大穴被制,刹那间神气阻隔,竟没能立刻引下那九天齑雷。

他大喝一声强逼骨钉出体,回身看时,一道影子已破开河面疾窜而出。

苏血翎黑巾覆面手持长匕,宛若月影形似黑箭,眨眼已冲至燕庭阙身周三丈。

法道法修岂容暗修这般近身,燕庭阙刚要再引齑雷轰她,却有一道夺目耀光兜头罩下。

童怜晴手持宝镜一枚,飞悬天顶聚拢光毫万丈。那光柱狠狠砸在燕庭阙身上,不仅破了他聚雷之法,更刺得他双目难睁。

燕庭阙久经沙场,无法视物之际却丝毫不乱,他急将神念锁住苏血翎,也不施展什么法术,只将真气生生凝成狂雷向外一爆。

他料定来犯者只有元婴修为,分神期真气全力爆发,对方必无幸免之理。

只需将其逼开丈许,自己即可去应付头顶掣肘。

但凡缓过一口气,对付两个元婴一个灵觉,依旧手到擒来。

雷电狂躁,可苏血翎不闪不避,左手两指夹住一物,向前祭出。

宁尘方才引走掌心雷时,用得是也同一件东西——七枫雷羽本就是苏血翎给他的,其手中自然不止一根。

那法羽瞬间将面前狂雷破开一个缺口,未等燕庭阙面露惊慌,苏血翎已揉身而近。

燕庭阙临乱不惊,依仗修为深厚运气于臂,先去护了紫府心脉致命两处。

可苏血翎本就不是要取他性命,她一刀直插燕庭阙丹田,刀也不收,放开手指身子一轻,任由身周雷电将自己轰出十几丈去。

童怜晴手中宝镜是柳轻菀所赐,品级虽高却消耗极大,制得分神修士三五息功夫,自己已真气不济。

燕庭阙察觉身周光芒渐弱,立时就要发力反攻。

然未曾想,待他运气之时经络已万般滞涩,丹田又有刀伤,一口气竟提不上来了。

好个外道暗修,那骨钉匕首皆是淬有奇毒,一招一式极尽狠辣。

未免毒入紫府,燕庭阙不得不封了自己大半气脉,须臾之间萌生退意。

宝镜光消,燕庭阙刚刚睁开眼,便见一粒小小细沙飘在了自己眼前。

燕庭阙顿感不妙,那细沙中分明含了山崩地裂的大法力。他天人感应,立刻向后急窜。

细沙陡然暴涨,万吨山岩嘭一声轰在燕庭阙身上。

他退得虽快,一身真气却大半用来抑制噩毒,终究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燕庭阙心口微甜,神念又扫到那暗修已从侧面窜来,他再不敢恋战,聚两朵雷云护在身周,向应天府方向急撤而去。

宁尘收了射影含沙在手,抬头望向朝这边飞来的苏血翎童怜晴,眼眶都红了。

如阿翎这般修到精深处的暗修,一旦近到法修身前即有七分胜算。

苏血翎为能成功近身,向来针对风雷火山各种功法常备护身诸宝,那七枫雷羽便是针对雷法的杀手锏。

龙雅歌曾道,苏血翎暗修功法拼死一击足以搏杀分神,如今宁尘才真真正正见识了她的手段。

没有她及时来救,宁尘已被燕庭阙劈成了木头渣滓。

“主君……”

苏血翎飞至宁尘面前,俯身下拜,却叫宁尘不由分说一把抱在怀里。

她身子一僵,在旁人面前似有些难为情,却也忍不住偷偷与宁尘面颊蹭了两层。

宁尘大难余生,紧紧抱了苏血翎半天,才又嬉笑着跑去童怜晴那边搂着她亲了一大口。

童怜晴毕竟心思沉稳细腻些,她操镜之后微微气喘,却赶忙道:“尘儿,现在还不是叙话的时候。”

苏血翎在一旁已掏了传送玉珏出来,伸手就要去抓宁尘腕子。宁尘连忙闪到一边,叫她抓了个空。

“先随我来!”

他言语凿凿不容置喙,苏血翎又向来拿他当主心骨,绝不会说半个不字,她随宁尘将地上扔的仙药灵石都重新收了,跟着他向南直奔霍醉藏身处。

三五下将昏昏沉沉的霍醉抱出来,迎头便看见苏血翎眼中积了一万个问题。宁尘胡乱摆摆手,只叫她先将大家伙儿传走。

苏血翎的玉珏比宁尘身上那几枚强得多了,眨眼间四人已从偌大山野中消失不见,任凭皇寂宗倾巢而出,也再寻不到他们半点痕迹。

* * * * * * * * * * * * * * * * * * * * *

宁尘不是没想过,柳轻菀此番是抱着害他之心,才叫他随景水遥深入皇陵。

但如今阿翎现身,已然是柳轻菀表明心迹,再不准备用阿翎掣肘于他。

况且看那脱身玉珏,与当初龙雅歌拿出来的是同一品级,不消说,也是柳七娘送给苏血翎的。

不过也用不着谢她,自己被捉之后,只需招一句“潇湘楼派我来的”,柳轻菀当时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她此时派人来援,也是天经地义。

宁尘压着的心总算卸下劲儿来,身子都软了半截。

待玉珏光华收敛,四人已被送入一处黑漆漆的岩窟之内。

“这哪儿啊?”宁尘问。

童怜晴应道:“这是潇湘楼在东海一处产业,于冰极寒川下开了这么一个洞窟。”

眼睛虽然看不见,神念已把这洞扫了个清楚。此处不过十来丈方圆,又冷又潮,怀中着霍醉已经微微打起了哆嗦。

“怎地不直接传回潇湘楼?来这处干嘛?”

“全然是个傻子,也不知是怎么逃出来的。”

柳轻菀声音突然在黑暗中远远响起,吓了宁尘一个激灵。待他再回过神,众人身周景色变换,这一回是真的传去潇湘楼了。

宁尘又不是真傻,柳轻菀一句话立马给他点醒。

玉珏这种脱身法宝,要是打斗中一招惜败被人抢下,自己老窝可就危险了。

能用得起传送玉珏的都是世间大修,为了保险起见都会单独设出一个缓冲逃生地界。

宁尘也是仗着有星陨戒,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过,可不就被柳七娘翻了白眼么。

方才童怜晴言讲,那洞窟乃是位于冰极寒川之下。

宁尘心说柳轻菀可是够狠的,若是个坏的拿了玉珏进来,柳轻菀当时就会引冰极寒川之水倒灌,淹不死他也要冻成冰坨一块。

与潇湘楼一样,柳轻菀在那洞窟中也布了传送阵法。

早些时候她还漏过口风,说把苏血翎送去在别的产业里,顺口就提过这东海小岛。

宁尘现在想起这茬,忍不住直嘬牙花子,当时一起说的还有昆仑山、南疆。

既然东海小岛是真,那难不成昆仑山里也有她一个窝?

回头万一从离尘谷出来撞见,那可就有点尴尬了。

宁尘柳轻菀抬手送回在潇湘楼主阁,心下忍不住叹气,自己奔着皇寂宗跑一趟,足花了七八天功夫,却想不到潇湘楼内就有这等方便。

潇湘楼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就单说中原各处千里通传的几处隐秘产业,就隐隐有翻云覆雨之势了。

“多谢楼主派人搭救。”宁尘先给柳轻菀鞠了一躬,“只是不知,楼主怎能出手这般及时。”

柳轻菀看着似乎有些无精打采,不知是疲乏还是有心事,她往主位上一坐,轻摇团扇:“烟花之地,迎来送往,那些男人啊,难免有把柄落在我手上。叫你去皇寂宗办事,我自然也要叫那处的耳目盯紧。你被抓之后两个时辰,消息就送到我这儿来了。本打算动用皇寂宗暗桩,叫阿翎愫卿去运作个七八日,然后勉强试试能不能将你救出。你倒好,不过三日功夫,自己竟跑出来了,倒是省了我的几个暗桩筹码。”

柳七娘说到此处,目光一凛:“说说吧,到底捅了什么篓子?你这抱着的,可是叶含山霍醉?”

宁尘深知事关重大,不敢隐瞒太多,三言两语把所发之事说了个大概,藏下拿无影针和太岁幻境迷惑燕七栀一节未提,只道是花言巧语见机将她制住。

至于与霍醉关系,他虽未多言,却也知瞒不过在场几位。

“七娘,霍醉她舍身救我,金丹破碎经脉尽毁,您见多识广,可有什么良方?”

柳轻菀朝旁边童怜晴嘬了一声,向霍醉扬了扬头。

童怜晴会意,柔柔看了宁尘一眼,叫他聊作安心。

她俯身检视了霍醉一番,然后凑到柳轻菀身侧,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潇湘楼主还在思忖宁尘先前说的东西,心不在焉点点头,翻手掏出一瓶药膏递在童怜晴眼前。童怜晴恭恭敬敬接了,移步回宁尘身边。

“我这药也只是寻常,可免皮肉伤苦罢了。修为既失,却是回不来的。你若寻得什么妙法,大可在她身上一试,只是于我所知,这世间还未曾有过覆水再收的法门。”

怀中霍醉双目紧闭迷沉不清,却也模糊听见那话,身子怵然一颤。

宁尘心下大痛,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童怜晴颇有心思,问柳七娘先借了主阁一间侧厢,哄着宁尘先抱霍醉过去。

“宁尘,安顿了她,立刻回来叙话。”

“小子知道了。”

主阁侧厢的小屋窗明几净,宁尘将霍醉抱在榻上,旁边童怜晴已早早掐好了聚水引火二决。

霍醉被宁尘埋在土下,如今满身泥污,灰头土脸。

童怜晴瞥见宁尘担忧模样,怕她受不住净体决折腾,只用随身布巾沾了热水,细细为霍醉擦拭。

宁尘原本手足无措,现在有童怜晴在这里帮手主事,总算压下了心慌。他一边帮霍醉解衣,一边望了望童怜晴:“童姐姐,多谢你。”

童怜晴原本只当宁尘是与霍醉一夜风流,听他这样一说,竟显得比自己还要亲近。

她长袖善舞,并不多想,只轻声问:“霍姑娘她与你到底是……”

宁尘伸手摸摸霍醉脸颊,哀声道:“我二人虽定情不久,却意气相投,她实是我掌上珠儿心头肉儿。她如今叫我害成这般模样,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童怜晴与宁尘相伴月余,他遇事向来心似瀚海稳如泰山,此时此刻却彷徨狼狈像个孩子一般。

花魁娘子善解人意,轻轻抚着他后背:“你向来足智多谋,一定能想法治好霍姑娘。现在你当局者迷,等之后静下,说不定立刻便有灵光一现。”

“好……好……”

童怜晴几句话春风渡雨,叫宁尘缓下心来,他抹了把脸,再低头时,却看到霍醉已睁开眼睛,把手捏在宁尘掌心上。

“尘哥……不是你害的……若非你拼力救我,我恐怕已陷在窟中出不来了……别怪自己……”

霍醉那话虽如此,但毕竟是自己将她带去妖墟才落得那般田地,究其根本还是自己的责任。宁尘也不多言,只安抚她躺好。

霍醉方才听见他与旁人说自己是心头肉,身子虽乏心却暖的要紧。

她侧目见童怜晴一个陌生人温柔体贴着为自己擦洗,多少也猜出这是宁尘的体己人,不禁羞意上涌。

“有劳姐姐……”

童怜晴只柔柔笑着:“已是自家妹子了,咱们不说见外的话,只好好躺着。”

她伸手解了霍醉衣衫,一眼瞧见霍醉那对乳儿伤得厉害,忍不住皱起了眉毛,扭头想责怪宁尘一句怎下得这般重手,又想起这本非他意,连忙将话儿吞了下去。

那差点咬掉的乳头还好,叫燕七栀细细抹了药拿绷布贴了,早晚即能长好。

可那原本晶莹圆润的左乳却被捏得一片黑紫,整个变了形状塌将下去,里面的软肉怕是都捏烂了。

霍醉知道自己身躯破败,已不敢低头去看,抽了抽鼻子用手去挡。宁尘默默无语,只与童怜晴将她身子擦了干净,小心不去触那坏处。

童怜晴拿出楼主给的药膏,替霍醉抹在乳上,又揭了那染血下襟,分开霍醉双腿准备给下面上药。

宁尘见霍醉娇嫩处血肉模糊,心口一下子揪了起来。

那时节宁尘发狠,激了那阳物鼓胀至极限,腕儿般粗细的东西生往霍醉腹中去操,把她那雏儿穴捣成血洞一般,到如今都合之不上,松垮垮摊在那里。

童怜晴将带药的指头伸到霍醉穴里,那本该疼得钻心的伤处,一触那药却立刻舒缓下来。

霍醉全身紧绷绷的地方,随着童怜晴轻轻揉压,也逐渐软了下来。

剧痛渐消,霍醉总算不似先前那般昏厥,而是沉沉睡了下去。

苏血翎一直在旁边冷冷站着,等到童怜晴手上擎着药站起身,她才凑过去伸手拽了被子给霍醉盖上。

“尘儿,我方才抹了半天药,霍姑娘阴内一直干涩……恐怕她阴宫也坏得厉害……”

宁尘气海伪丹做的事,他自己岂能不知。

那伪丹运作起来,将霍醉阴精几乎吸光,若非最后抓住一线清明收了力,霍醉已然脱阴而亡。

他无言以对,只与童怜晴摆摆手。

“童姐姐,你在这里守她一会儿吧……我先去见楼主……”

“嗯,交给我就好。”

宁尘起身外行,苏血翎紧紧跟在身后。他偏头望了阿翎一眼,她黑巾覆面不见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阿翎,我和霍醉在一起,你不高兴了?”

苏血翎手指一勾,与宁尘手牵在一起,烈血侯识海大开,叫宁尘看得一清二楚。

合欢法纲君臣佐辅才能成就大道,除龙雅歌外,再无一人比苏血翎看得更加分明。

她道心更是牢牢锁在一个忠字上,别说收几个女人,就是叫她跪在后面给宁尘推屁股,也是全心尽力绝无半分不满。

不过,阿翎剖心示之,到底藏不住一点点醋意。

倒不是为了霍醉一个,只是见宁尘短短三个月就赚了好几个女子对他死心塌地,难免觉得自己分量跌得好快下去,心里一丝委屈夹了一缕不安。

可那点滴情绪,却又被她浩荡决意铺天盖地压在了下面,何管主君如何,此心断无折转之理。

宁尘明了了阿翎心意,心尖一颤,拉她到身前,命令道:“面罩掀开。”

阿翎思念宁尘已久,听懂他意思,冷人儿也微微一羞,手却不敢怠慢。

她把黑巾一撩,宁尘就用力吻上去,吮了阿翎双唇,双手紧紧抱了她在怀里。

满含爱意却未有几层旖旎,苏血翎叫宁尘甜了半晌,被亲昵之情把心中空落处都尽数填满,身子终于微微软下。

她怕在这处纠缠被人发觉,挣扎着吐了宁尘舌头出来,喘息道:“主君,阿翎已安心了,正事还在等着。”

宁尘因霍醉之事心乱,本就没有做那情事的心思,此番只为叫阿翎舒心。于是他见好就收,拉着阿翎往主阁主厅行去。

“阿翎,我对你不起。你给我的七枫雷羽,情急下用以引雷,却是被雷焚了。”

宁尘虽然迷色多情,可自己姑娘的事桩桩件件都搁在心上。阿翎给他的定情之物被毁,他自个这关就难过得很。

阿翎见他将往日情意时时记挂在心,闻言只喜不悲,口上冷冷道:“那物什能保你一回,我高兴的。”

宁尘这头长吁短叹,惜那雷羽上还有阿翎落红,负了女儿家心思。他这厢懊恼不休,反叫阿翎忍不住展颜去哄他。

“主君,落红又不止一处……来日再、再给你一件便是。”

宁尘闻言讶然:“阿翎,几日不见,你却懂得多了不少哇。”

苏血翎身子一颤:“童怜晴与人说话,我、我听来的。”

宁尘朝她一笑,也不多做揶揄。

听那字里行间,好像现在苏血翎已与童怜晴相交不浅,并非是为了营救自己被柳轻菀临时搭的对儿。

细细一问,才知自己前脚刚与景水遥离了潇湘楼,柳七娘就把阿翎传去了愫卿小院一同居住。

由此可知,潇湘楼主放归苏血翎一事早有安排,并非从权为之。闻听此节,宁尘更是对柳轻菀放下心来。

他与阿翎来到主阁,只见厅堂中已琳琅满目摆了一大桌酒菜,宁尘眼睛唰就亮了。

柳轻菀坐在上首位,下巴一扬:“边吃边说。”

宁尘体质异变正饿得难受,当即一屁股坐下,筷子也不用,抓了一整只烧鹅腿就撕在嘴里。阿翎静立在旁,在他杯里添好了酒。

潇湘楼的手艺自是没得说,可宁尘吃了几口便发现,这些吃食没有丝毫灵气,全是俗间凡物烹制而成。

他倒不是贪那菜肴中的点滴灵气,而是发觉柳轻菀似是知道些什么。

宁尘如今这具身体时时饥辘,贪多不贪精,柳轻菀应是知晓这一节才如此安排的。

想到此处,宁尘嘴也慢下来,用旁边布巾擦了擦手,抬杯朝柳轻菀敬起:“七娘,这一回大难不死,多亏您出手照应。”

“此事上,你我本就一损俱损,谈不上什么谢不谢。我却是未曾想到,景水遥读情之术如此犀利,为人竟也是杀伐果断。还望你不要对潇湘楼心生嫌隙。”

“不敢。楼主把阿翎都还我了,我心中有数。”

“好,共饮此杯”

柳轻菀此时仿佛换了人,再不是那烟花作派,身段虽还雅着,举手投足却带些豪杰气概。

宁尘欣然与她对饮一杯,嘴上细嚼慢咽着,把心中问题抖了出来。

“楼主,太岁窟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你似乎知道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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