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城灞城已不知在南疆伫立多久,每当两族战火高燃,二城便是首当其冲遭受波及的地方。

最后一场大战发生在三百年前。

亏得寒溟漓水宫在南疆有所经营,彼时妖族九刳的谋划被提前知晓,漓水宫联手周边五州一众宗门散修,于青岚江北岸举宗尽出,疾风迅雷直捣黄龙,戮敌于南野。

妖兵集众去截人族后路,芒城灞城大仗三五场,终归力有不逮。

受斩蛇首长躯自僵,两座城好歹没有毁于战事。

于是乎待到今日,芒城灞城恣意生长,已然是如日中天,两城之间百十里地遍布人家,向南处更是良田万顷。

两城依傍青岚江而立,又有支流穿入城内,放眼望去满城一片葱郁,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可就一条,让宁尘直皱眉头。

灞城情形没看到眼里不好多说,单说芒城那外围城墙,端的是破败难堪。

七八丈的石头墙支离破碎,能保持原样的十不存一,多已塌到一两丈高矮,筑墙的大青石千疮百孔,石料都不知道被偷哪儿去了。

他细细想了一番,倒是有些眉目。

风吹雨打,城墙破败也是难免,问题只在于有无专人修缮。

现在看来,芒城这几百年八成是无主之城,城墙自然没人耗心维护。

宁尘花了一下午时间在芒城繁茂街道徜徉,略略观瞧了一下风土人貌。

目之所及,还真叫他暗暗咂舌。

此处与怒州只隔了一道江,差别竟如此之大。

中原城邑,只要不是白帝城那种仙邦,几乎都是依傍大小宗门生息,所以从不通修炼的凡人到金丹有成的修士,数量递减,分布极为有序。

而宁尘走了这一下午,满城别说金丹,连凝心期都未见一个。

可偏偏练气筑基两阶,那叫一个满坑满谷。

凡品和筑基各占两成,剩余六成竟全是炼气期修为。

下至贩夫走卒,上至富家公子,一眼望去满大街的气海氤氲,简直和宗派外门的景象相去无几。

不过他们气海虽实,识海却大多与凡人无异。

宁尘凝炼神识观瞧,原来那气海乃是散在四肢百骸之中,非如中原修士一般聚汇丹田。

似这般聚气,体魄虽远胜同阶修士,施用法术却是大大不如。

至于满城城民为何如此情状,答案只有一个——这看似由练气期聚成的一座大城,实则不过只有一域妖族血脉的平民罢了。

人人力负千斤,便没有所谓千斤力士之名。

城中百姓远离中原城镇,谁也没觉得体脉中的真气有何特殊,都当做是自己多出的一分气力,而不是用以修行的根基。

若说城民大都身负修为这一点,和白帝仙城有几分相似,然而等花上钱的时候就露了本相。

白帝仙城中非是根基牢固的正经修士待不下来,喝杯小茶就得一枚灵石,连大宗外门的筑基弟子都消磨不起。

芒城这边却和凡人无异,寻常物事甚至比中原城邑还要便宜,尽使得些散碎银子,连金子都不多见,更别提灵石了。

宁尘没有在城中酒馆茶肆多问多留,一番转下来却是大概把城中势力摸了个大差不差。

没有城主,却并非没有掌事的。

宁尘换得一身普通形貌,走在芒城街上,几次被人跟踪注视。

除去那小偷小摸不算,有修为底子的神念一共被他捉到四股。

这四股神念,能够从人群中识出生人并特意留心,说明他们正是当地势力布下的耳目。

四个地方,四股势力,他们拼在一起,便是芒城真正的主人。

船行码头,力巴人市,茶马贩集,花街柳巷。

宁尘现在急于求成,又需在南疆行得开来,就得选一个入局。至于选哪一个,倒是没叫他多费心思。

天色深晚的时候,宁尘折回到芒城北边临江一侧。

那船行码头占据了西半,东半便留给了画舫游船。

此时暮霭沉沉,码头那边已卷网收帆,这边却正赶上热闹时候。

一条条浅底长舟雕龙画凤,连连环环的朱红灯笼挂满船篷。

才刚入夜,欢歌笑语遍传江岸,又有鼓乐笙瑟不绝于耳,更比白天热闹三分。

这边水浅处多,只要不深往江心去闹,倒也不担心蜃蛟发难。

从江岸往城心绵延七八条长街,皆是食所酒肆秦楼楚馆,甭管你是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好听的,都得来这芒城东北角消磨。

宁尘混在人群中,顺着几趟街往里一进,登时又有神识牢牢栓了过来。

也没必要作声,只奔那江边最奢华的红坊而去。那眼线不过一个筑基期,只能辨出宁尘身负些许修为,这还是宁尘故意展露的。

还未进门,已有鸨母领着两位姑娘候在坊外,笑灿灿迎了上来,果然早有通报。她们口中唤着贵客驾到,千娇百媚将宁尘簇拥进去。

绣云坊已是全城最上数的烟花地,但和潇湘楼一比那就是个小指甲盖儿。

厅堂尚且算得上奢靡堂皇,一张张台子边逢迎的姑娘却不过庸脂俗粉。

宁尘号了一间大包厢,往里走时眼珠滴溜溜在一应客人身上滑过,见他们出手最阔绰不过几锭金子,心中多少有了数。

刚伺候宁尘坐定,那两名妓子立时填上酒来,甜言蜜语说得人头晕眼迷,字缝里却尽藏着小钩子,一点点去捉宁尘的跟脚。

宁尘也不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手心一翻,将一枚灵石放在桌上。

听得两名妓子呼吸一滞,宁尘这才大喇喇开口道:“小爷没别的爱好,就好这一口莺莺燕燕。你们绣云坊的头牌姑娘是哪位,今日可空闲着?”

那年纪长些的姑娘目不转睛地顶着桌上那枚灵石,口中应道:“嬴姑娘今日被南城刘公子约了,正在屋里论词呢……”

宁尘也不多说,拇指一搓,又是四枚灵石滴溜溜滚在桌上。两名妓子脸色都变了,起身作礼道声“爷稍坐”,都退了出去。

拿灵石施用的都是正经修行者,那两名妓子修为不行,眼力介却是一流,知道自己伺候不住这等客人,连忙去唤能管事的。

不消片刻,环佩叮当,两名婢女扶着绣云坊的头牌嬴姑娘来了。宁尘向她一瞥,心道终于算是在芒城见到了一个凝心期。

如此可见,这芒城灞城到底没有什么修行者的利益所在,否则也不会叫一个凝心期做了头牌。

潇湘楼中,凝心期一夜便要千枚灵石,这些钱叫她们拿去采买修行资财,眨眨眼也就花光了;可换在这里,一千灵石包她一年绰绰有余。

那嬴姑娘睥睨众秀,到底是有些味道。看似十七八岁年龄,许是也有些修行天赋,早早冲在金丹之前,固龄养颜,荑白足雪。

她文文雅雅往宁尘旁边一坐,却含着矜持不去主动他身上靠。

“公子,您……”

嬴姑娘伸手倒酒,话说了半截,却被宁尘将杯子自顾自一把抄走,话儿自然也停了。

宁尘把残酒随便泼在口中,眼睛也不看她,只道:“敢问嬴姑娘,芒城大小楼子,如姑娘一般凝心期修为的有几人?”

见这少年一眼看透自己修为,嬴澄不禁暗暗生惊,心说这怕不是哪里来的金丹,又要在芒城生什么事端。

她肚子里犯嘀咕,嘴上却不敢乱说,仍是赔着笑脸,身子更坐直了几分:“回这位师兄,再没别人了。”

口称师兄,已是谦认自己修为更低,又扫去了些许屋子里的风尘气,只待宁尘继续开口问话。

“你我又不同门,不必叫什么师兄。在下姓游名青川,想在芒城做一单生意,望姑娘引荐一下。”

宁尘收得霍醉楚妃墨入法纲,改换容貌的机会又多两次。

这一回入南疆自然不能顶着独孤十三名号肆无忌惮,索性随吴少陵大号起了个相对的。

旁人许是看不出端倪,可若吴大少自己瞥见了,定能揣测出自己身份,有什么情况也好便宜行事。

“游公子,奴家身在风月,于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哪里又能引荐什么人呢……”

这等场面话宁尘也不是第一次听了,潇湘楼的小娘子们都是花丛拔了尖儿的,拉拉扯扯的这些门道早给宁尘学了个通透。

况且只在真心有求于人时才有的拉扯,宁尘又不缺她一个凝心期。

“嬴姑娘不通,上面自有人通。你上面仍是不通,那其他三家总有的通。”

话说的带针,手里却搓出十枚灵石,捉起嬴澄的手儿塞了进去。

“八枚按数给坊中交账,另外两枚就请嬴姑娘自己笑纳。不管嬴姑娘帮不帮我往上去通,为这一夜逍遥也好。”

嬴澄娇目一张,赶忙将灵石收了,心道芒城这小地方来了这么大一尊财神爷,管他是黑是白总不能放给别家。

于是婀娜起身,问到:“妾身现在便命人去寻我家主人,只怕是路途远些,游公子至少得等一两个时辰。”

“不必这么急,且告诉你上头那位,明日卯时过来即可。今日赶路疲乏了,我好好歇上一歇。”

嬴澄见他眉目传情,于是嫣然一笑,凑到门口唤来贴身婢子,交代了一应事情,重新转回桌边:“那今夜妾身便陪公子好好消遣,公子想要猜字对对儿,还是打棋翻花儿?”

宁尘只将下巴朝后面床榻一扬。

嬴澄会意,一根手指挑下外罩纱衣,酥肩显露,软软伏在宁尘背上,朱唇点在他耳后脖颈。

宁尘却不相就,回身揽住她腰,信手一抛将她飘也似地送上牙床。

嬴澄吓了一跳,本能想要御气防跌,不料宁尘已欺在身前,将她不软不硬地按在褥上。

一身妩媚勾人的本事都没机会使得,宁尘低手便扯了她裙子。

嬴澄作为头牌,在芒城接的客人都是些富贵公子无甚修为,偶尔款待个过路行事的凝心金丹,都是待她极为温雅,哪见过这么不通风情的。

可她稍稍运气想要抵抗一下,全身似乎都被一股真力隐隐制住,只好暗叹一声,伸手去拨弄挑逗那胯下之物,另一只手轻抚蓬门好尽快湿着些。

“公子且让奴家用口帮你润润……”

不料宁尘只道一句“不妨”,双指向她小腹点去。

嬴澄一声娇吟,子宫猛抽几下,水流竟已汩汩而出。

她眼冒金星,刚刚勉强视物,就见一根狰狞巨物黑中透红拍在了肚子上。

宁尘在此间行事,驱着自己那白玉老虎未免留下马脚,已操血肉之体重新塑了条和旁人一般的物事出来。

嬴澄大惊失色,电光石火隐约猜出了什么,连声哀求:“上仙阴阳合欢之法太过精妙,还求怜惜奴家性命!!”

宁尘淡淡道:“倒也机敏,不过本也没打算摧花折柳。与你说句实话,修这一晚,确是于你修为有损,但不会让你跌下凝心。多赏你些灵石采买修行资材,耗些时间便能强过今日,总不叫你吃亏就是,你开个价。”

嬴澄闭目含唇意下挣扎,心中尚有三分恐惧,可腹中那股异样真气却叫她酥麻难耐。

人在矮处不得不低头,她算了算那些丹药灵物的价格,将牙一咬:“三十灵石……”

话音刚落,一把灵石已兜头撒在榻上。嬴澄连忙伸手去收,宁尘已一棍冲进了里面。

精舍中一声惨呼,吓得门外奴婢小厮一个哆嗦,声音还没落尽,已变作千娇百媚的呻吟。

……………………

薛虹渚昨夜收到坊间递来的消息,立刻把百十名耳目都撒了出去,四下里好好打探了一番。

她不怕别的,就怕这游公子是芒城其他哪家请来的煞星,专找自己不痛快来的。

旁敲侧击一番,芒城一片海晏河清,另外三家全无动作。

薛虹渚勉强放下半颗心,在绣云坊枯坐几个时辰,好容易等到卯时,这才顺顺长袍理理鬓发,向里面那间精舍行去。

扣了扣门,听到里面一声“请”,薛虹渚这才款款迈入房中。

只见一俊秀少年端坐桌边,桌子上干干净净放着两盏茶,对她微微一笑:“薛仙请坐。”

薛虹渚是芒城四大档头唯一女子,被其他几位尊称一声薛仙。可这名字从面前少年口中道出,总叫她觉得内含讽刺。

薛虹渚万福落座,不敢动用神念,只拿眼睛向屋内略略一扫,却没看见嬴澄的影子。

她心下奇怪,却不显露:“游公子抬举了,小女子在您面前怎配得上薛仙二字。”

“薛姑娘金丹修为,自是配得上仙字。既然显得生分,那可许得小生唤一声虹渚?”

薛虹渚心中暗骂,嬴澄这小婊子不知收了什么好处,把自己修为和名字全卖了。莫不是面前这小子用刑逼供,杀人灭口了?

她越想越歪,小心道:“游公子怎么叫都使得。只是不知,您将我那头牌姑娘偷到哪里去了?”

宁尘微微一愣,偏身往后一让,叫薛虹渚看见了帐中美人。她在被子里滚成一卷儿,钻在卧榻最里面昏睡不醒。

自家姑娘要爱着护着,对这楚馆风流娘子却再没什么可收着的。

嬴澄这一夜颠鸾倒凤,叫宁尘操的死去活来,高潮小几十次,会的姿势叫他都玩了个遍。

她阴元被狠狠吸了十之二三,体乏心疲,已是爬不下床来,可谁叫那混世小霸王床技惊人,愣是把她干得舒服到骨头缝儿里,一声声好哥哥叫着,嘴再没了遮拦,问什么说什么,给薛虹渚盘了个底儿掉。

薛虹渚当年也是行里的花魁,望见嬴澄那副模样便知她昨夜吃了多大一顿棍棒。她见宁尘样子悠哉,便用神念唤来婢子,叫她们去伺候嬴澄。

婢子推了七八下才将头牌姑娘唤醒过来,搀扶下床,嬴澄已是腰酸腿软站也不住,踉踉跄跄被架到门边,悠悠向薛虹渚唤了声“姐姐”。

薛虹渚面露些许颜色,埋怨道:“公子好手段,叫我家姑娘受这些苦。”

宁尘哈哈一笑:“却不知天明时主动缠在我身上要来要去的又是哪个。”

薛虹渚故意卖弄风情白了他一眼,假意帮扶,搀了嬴澄一只胳膊走去外面,疾行几步开了不远处另外一件屋,将她放在铺上。

“那小子什么来头?”

嬴澄软在榻上,脸上还带着病殃殃的嫣红,叹气道:“游公子说自己是东海来的,不知真假……他一身双修功法,很是霸道……姐姐小心……”

话虽说的囫囵,声音里却娇媚非常,仿若能挤出几滴黏答答的水儿来。

薛虹渚瞪了她一眼,转身朝那边回还。

芒城欢场,只有她一个金丹带了一个凝心撑场面,要是这左膀右臂被折腾坏了,难保不会出什么动荡。

她想了几个兴师问罪的名头,却又拿不好分寸,在心中一个劲儿打鼓。

宁尘稳坐屋中,看着薛虹渚第二次迈进门来。

以她为绳,可见芒城顶头的也就是四个金丹罢了。

金丹能在这地头称王称霸,宁尘再不必瞻前顾后,大咧咧举着茶杯饮下一口。

“薛仙问明白了吗?”

听见宁尘点破她那点遮拦伎俩,薛虹渚更是没了主意,作软道:“游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所图?若是小女子能帮的,尽心尽力便是。”

宁尘是和柳轻莞那个段位过过招的,现在拿捏一个薛虹渚信手拈来。

他见对方放矮了身段,便点点头:“敢问薛仙,您手底下这些红绿买卖,一日能收多少银钱?”

薛虹渚略一思忖:“每日大约三五百两金子,若嬴姑娘迎得些贵客,还能再加二三百两。”

一枚灵石百两金,每日收益无非五枚八枚灵石,和宁尘所测基本一致。

“我若一日奉出百枚灵石,将薛仙手底的红坊院子全都包下,不知可否?”

薛虹渚每日本有十枚左右的收益,为了留有余地这才偷偷按下,结果对面儿一开口就是百枚灵石,没把她喜到,反而是吓着了。

她在风尘摸爬滚打,总不会傻到不晓得这百枚灵石后头有多少代价。

“游公子……您莫是要拿我们姑娘修炼什么功法吧?我们这处无根无底的姑娘五六十位,炼气期七八十位,筑基期十几位,都是命浅福薄,又能给公子多少助力?您一番起落,我手下这些苦人儿香消玉殒,可叫我如何与她们交待……”

宁尘笑道:“我是来入乡随俗的,不是来雁过拔毛的。来日方长,还有盼薛仙襄助的时候,此时怎能做那断子绝孙的买卖?别的不说,保管叫你们姑娘身子无虞就是。喏,这一千灵石是给薛仙的胭脂钱,包上十日,今日起闭门谢客。炼气期姑娘每人单赏一枚灵石滋补身子,筑基期两枚,也不计较,这一百五十枚凑整,给姑娘们开门见喜,薛仙可不要私自克扣咯。”

薛虹渚大喜过望,刚要动身下去吩咐,却被宁尘捉住胳膊。

“虹渚若是有意与我双修,每日再给百枚灵石,你看如何?”

薛虹渚已然叫到手巨款迷了窍子。

她心中盘算,自己这些姑娘恐怕禁不住他几日折腾,还是自己金丹期能多抗几日。

这钱老爷多待一天,便抵得上忙忙碌碌一个月,哪有说不的道理?

……………………

自这日起,芒城可就炸了锅,全城老少爷们儿一夜之间没了逍遥之处,浑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那酒醉胆大的,喝到半夜纠在一起,吆五喝六往烟花街窜去,邦邦砸门,闯进一看,却是空空荡荡,不见半缕芳音。

好事者自然打听起来,第二天便得知,满城妓子都挤去了绣云坊。

有好事儿的,也有好色的,本来无有银钱在绣云坊折腾,今日却都跑了来探头探脑。

一时间绣云坊前人头攒动,都想知道知道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

小商小贩见机而动簇拥而来,正合得聚众者心意。

甭管是闲汉还是公子哥,全凑在这几条街上大碗喝酒大吹牛逼,什么鬼迷日眼的说法儿都传了出来。

直到第三日,坊中终于递出一个确凿消息,聚众的闲汉公子呼啦抄鸟兽四散。可小商小贩们却没动窝,他们知道:这些家伙们很快还会回来。

瞿辛儿坐在菱桶中,拨弄着身边一片片翠绿的叶子,揪下藏在其中的菱角丢在身边。

汗珠一粒粒往下滴垂,却没耽搁她的速度,女孩的手指又快又准,这毕竟是她从小干到大的活儿。

岸边突然传来男人的叫喊,她扭过头去,看见爹爹正朝她拼命招手。于是她擦擦汗,用手拨着水面,一点点将菱桶划了过去。

“你他妈快点!”

菱桶还未贴岸,那只粗糙干枯的大手已凌空而降,钳子一般扣在瞿辛儿细瘦的胳膊上。男人将她一把拖过来,也不顾她双脚滑在了泥巴里。

女孩的胳膊被他抓得生疼,却不吭一声,她早已麻木。

“爹爹,我们干什么去?”她踉踉跄跄地被男人拖着走,忍不住小声问。

男人没说话,只是闷头走路。他走得又快又急,瞿辛儿几乎跟不上他。

娘站在村口,看到他们走过,立刻张牙舞爪扑过来。她一边与男人撕打一边破口大骂,口中叫着“不许去!”

男人一肘将女人捅在地上,横眉瞪眼口沫横飞:“你个没见识的婆娘!灵石一枚百两金,百两金!!你懂什么叫百两黄金不?!瞿家要发财,要发大财!!”

女人在地上嚎啕大哭:“你将辛儿卖了去,辛儿以后可怎么嫁人!!”

瞿辛儿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听娘哭得厉害,心中发酸,想扑去女人怀里抱抱,又被男人撕扯过来按住,拽着她继续走了。

他们穿过田埂和草坡,一路往北,芒城厚厚的影子出现在前方。

瞿辛儿很惊讶,但没出一声。她知道,如果胡乱说话,那只干枯的大手便会冷不丁在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她一辈子长在那个小湖边,从没进过城里。

爹爹的手仿佛锈在她胳膊上似的,拖着她穿梭在芒城大街小巷。

胳膊很痛,但瞿香儿仍然充满好奇,看着周围从未见过的一切。

他们最终停下,面前的门楼有匾,三个大字。瞿辛儿不认得许多,只依稀看懂有个云字。

爹爹的手终于松开,将她向前一推,声音弯着笑:“进啊,进去。”

旁边忽地传来一阵惊呼,但见有个小子蹭地攀上墙去,要往坊中偷瞧。

殊不料一道光芒闪过,衣服头发俱被点着,那小子哇哇叫着滚在地上扑打,引得周围众人一阵大笑。

那轰隆隆的笑声叫瞿辛儿害怕起来,她直挺挺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

里侧一个门迎扭头望见她,踱出门来,大洋洋地问门前枯瘦男人:“是雏儿吗?”

瞿辛儿听爹爹点头哈腰道:“包是的,包是的,俺家孩子老实。”

门迎掏出一锭银子丢在男人脚下。男人捡起来,面露急色:“俺、俺听说是一枚灵石!灵石一枚百两金,你不能糊弄俺们!”

门迎哼了一声,倒是门边凑的那群闲汉又哈哈大笑起来:“老头儿,那是多给你的跑腿儿钱!验了身,几日后才放金子呐!”

自家闺女真要拿去卖也卖不过几两银子,有这添头男人更是放心了。他连忙堆上笑脸,向周围闲汉和门迎嘿嘿两声。

瞿辛儿见识不多,却是个聪明姑娘,她不是没在田间地头听糙汉们说过荤话,登时醒悟这是什么地方,回身去往爹爹身边跑:“爹!我不去青楼!我要回家!”

男人大手一抓,将她两只手腕都锁在掌中,使劲将她往门中一搡。瞿辛儿吃不住劲连退两步,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掉落下来。

“又不是不回去了!几个晚上,百两黄金!百两黄金,知道什么意思不?!足给你买百十件好鞋,好衣裳!”

瞿辛儿还想再哭,男人扬起胳膊作势要打,她身子一缩,便再不挣扎。

门迎还站在那嘬牙花子,歪声道:“成不成啊,这买卖?”

男人连道几声“成成成”,托着那锭银子一溜烟往赌坊去了。

瞿辛儿仰头看去,面前尽是一张张男人猥琐嘴脸,他们盯着自己满脸淫笑,彷如妖魔鬼怪。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从来就没有过办法——在爹爹踢她的时候、在村痞拽她袖子的时候、在被扔进这个巨大铜锅的时候。

她想不到别的比方,门迎带着她向坊中行去,身边那些雕梁画栋立柱粉墙,都变作烧得滚烫的铜锅,而她就是锅中烹煮的小鱼。

然后她看到不少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她们凑在院中榻上,或卧或坐,每一个脸上都布满疲色。

可是她们很快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将瓜子壳磕得满桌都是,仿佛在享受什么盛大的节日,

坊中最大的那间大屋,里面百十张桌椅全都搬了个空,尽留下一地的床褥软榻,乱糟糟如同遭了贼。

十几名衣衫不整的女子就这么趴在上面酣睡不醒,远处有乐师吹拉弹唱,却怎么都吵不醒她们。

那些女子袒胸露乳却浑然不觉,瞿辛儿瞥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再不敢看。

她隐约看到正中一张大榻上坐了一个人,也不敢直视,任凭门迎将她安置在一张小凳上,这才偷偷抬眼去瞟。

那大榻上的少年清逸俊朗,一左一右各有一娇艳女子。

右边那女子年岁少长,跪坐在地伏在男子腿上不住喘息,左边女子正值妙龄,将头拱在少年双腿间上下起伏青丝乱舞,竟是在用嘴巴含弄男人那话儿。

瞿辛儿羞得面红耳赤,连忙抽回目光,低下头一个劲儿绞着手指。

一晃神功夫,少年已向她走过来。她只能看到一双赤脚停在自己面前,动也不敢动。

“知道自己被卖了什么价吗?”

那声音微微有些温意,又仿佛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心神。

瞿辛儿心中的恐惧莫名其妙消解大半,她抬起头来,重复了爹爹一直念叨的那句话。

“灵石一枚,百两黄金……”

她话音刚落,少年便将一枚布满流光的小石头亮在她面前。那石头很好看,也很值钱,但瞿辛儿只觉得厌恶。

“身子是你的,但这枚灵石最终却到不了你手里。”

少年另一只手翻转过来,露出一枚黑不溜秋丹药。

“或者,你不要那枚灵石,选这颗集气丹。”

“这……是什么?”

“让你的力气变得比男人更大,让你的双腿能够走远路,如果你运气好,将来或许可以飞。但你的爹或者娘会非常生气,他们想要的只有百两黄金。你只有这一次机会,选吧,选你想要的。”

瞿辛儿望着少年,又看看面前两枚小小的圆珠,她踟蹰良久,最终将手伸向了那枚黑黝黝的丹药。

宁尘点点头,他伸手摸摸瞿辛儿的头发,又问:“认识字吗?”

瞿辛儿摇摇头。

“去后面那间房里,问问大家口诀,背下来,然后照着练。三日后我来收你的账,去吧。”

宁尘送走瞿辛儿,重新折回榻上。薛虹渚轻哼一声,口中酸道:“你教她们口诀,却也不教教奴家。”

这些日子绣云坊已收了芒城百十余处子,有选灵石的便直接取了元阴送走,选丹药的则留在坊中修行几日。

别看就这几日,有了练气根底,采补起来助益数倍。

这些门道薛虹渚看得清楚,却不敢私自打探他传下的口诀,只能先旁敲侧击,实在不行再用别的手段。

“薛仙想要,派人去问姑娘们便是,也不是什么值得藏掖的好东西。”

得了宁尘这句话,薛虹渚倒是没了什么兴趣,心知那无非是最基本的行气之法。

她自己练的三五门功法驳杂繁复,毕竟也是能够成就金丹的典籍,不至于贪图那点练气的东西。

宁尘敢这么说自然也不怕她学。他传的本就是当初在离尘谷撰成的新《渡救赦罪经》,乍看之下朴实无华,都是给入门新人练的把式。

薛虹渚又道:“游公子竟如此怜香惜玉,与一个村姑尚且费那么多心思……啊呦!!”

她刚要废话,宁尘已把她揪上榻来,掐着后颈将她按住,掰开屁股往里就插。

这几日宁尘已将楼中女子阴元都采得空了,只剩下薛虹渚嬴澄还在勉励支撑。

她早上刚被强采一番,胯间粘稠尚未干涸,又被宁尘一棍到底,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头几天尚且会求饶,到今日话都懒得再说,嗯嗯啊啊叫他日上半个时辰,苦哈哈试得自己刚蓄起的些许阴元又流泻大半,只能去一心去算算得了多少好处,权作开解。

好在这小霸王倒也说话算话,一旦她阴元渐枯便收得手去,没有攻伐金丹根基。

合欢几次,薛虹渚倒也不再害怕,待他折腾完了,赶紧回去将养就是了。

这回也是一般,待他行功完毕,薛虹渚便赶忙踉踉跄跄告退而去。

只不过今日临走之前,薛虹渚故意磨蹭了两下,找准时机朝嬴澄使了个眼色,叫她得空之后,去找她说事。

宁尘偌大神识一直扣在绣云坊之上从未松懈,尤其薛虹渚和嬴澄二人,一举一动都看得真切。

薛虹渚那点小猫腻于他而言无伤大雅,于是也不多提。

可嬴澄看了薛虹渚的颜色,面上未动,神念却轻轻一颤,叫宁尘捉了个清楚。那颤动仿若有些不情不愿,像是惫懒,又似无奈。

宁尘觉得有趣,也不说破,在她光溜溜的屁股上轻轻一拍:“嬴姑娘,你也歇上一会儿,头几日的帐差不多攒好了,我先去收,待两个时辰以后再叫你伺候。”

嬴澄自第一日被他祸害一番,之后再没被他采过,只做了些口舌之功,现在精神头比坊中其他姑娘都要好些。

她敷衍着应了一声,心事重重往屋外去了。

薛虹渚走了也没多远,刚走到外面亭中便已力竭,正在亭下歇息。她未曾想嬴澄出来的这般快,连忙招手叫她过来。

嬴澄在外人面前风情万种,在薛虹渚这里却垂首肃立,不敢懈怠丝毫。

薛虹渚被采的最凶,说起话来气息都短了三分,她拧着鼻子尖声道:“你忘了自己是做婊子的了?不去主动勾他,尽叫他缠着我不放,你好偷偷看笑话,是也不是?!”

嬴澄忙道:“姐姐这是哪里话。您二人面前我怎敢多言,那日我承了一夜雨露,至今身子未稳。姐姐有金丹护体,与我这凝心期比天上地下,要不是有姐姐在前护着,我怕是已经薄命难熬。”

薛虹渚喘了两口气:“算你的良心还没喂狗!”

她又使眼色叫嬴澄跟上,一路从侧门出绣云坊上了一辆马车,这才放心开口:“我如今也看明白了,那游公子装得老成,其实不过是个憋急的楞小子。他金丹修得纯正,是比我强些,可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断非魔道之人。买几个雏儿破身还瞻前顾后,哈,让人笑掉大牙!等你回去从他口里探探,究竟带了多少灵石。”

嬴澄随她走了一段,忍不住道:“姐姐,你终究还是要打他主意?”

薛虹渚冷哼一声:“怎么?给你操了几日,把心思也操活泛了?”

“不是。我只觉得他绝非看着那么简单,劝姐姐还是小心斟酌。”

“怎么讲?”

“我说不很清,但他拿个破旧丹炉随手炼就百十枚集气丹,绝不是无根无基的散修。他有怜花之心,于我们终究不是坏事。姐姐又何必多此一举,坏了这场交情?”

“哼,嬴澄,你也当了这么多年婊子,见识却愈发可笑。那小子出手何其大方,随身所携灵石少说有十万之数。他身怀巨款一个人跑来南疆花天胡地,没着没落的主儿。现在放他走了,何时才能再有这等冤大头上门?你不当家不知柴米价,几十灵石就打发了,我可要替坊中姑娘前路着想!”

嬴澄把那句“却没见你饶过游公子给姑娘们的赏钱”强吞下肚,又忍不住问:“那姐姐准备如何动手?”

“这不是叫你来和我一起出主意吗!”

“我没什么主意,只懂伺候客人……”

“废物!你这般不用心,将来如何将生意交给你?算了算了,回去吧,我自有安排。”

嬴澄被赶下车来,往绣云坊走了几步,又偷偷回头去看,见薛虹渚一路往西南去,便知她其实心中早有了主意,定是去寻另一个档头了。

她心下千丝万缕,乱如蓬麻,在坊中盘桓了半天,直到有婢女被唤进屋中,才推门走了进去。

几个婢女正在整饬长榻,那收走的床褥上落红点点,少年显然已是收完了第一波的帐。

他穿戴齐整,坐在桌边正在读书,采过元红的女子一个都没留下。

恰好有端茶的婢子走过,嬴澄将她拦下接了去,款款行在桌边给少年斟好了茶,又低头瞟了两眼他手中书册,赫然是本《荡妖平南录》。

少年只对她望了一眼,没说什么。嬴澄思忖半晌,先开口问道:“游公子,你将方才收完账的女子都送出坊去了?”

“嗯?”少年似是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道:“没有。她们伤了身子,我叫她们都在坊中多养几日。”

“养好之后呢?”

少年垂下手中书册,转头看她:“自然是海阔天空,由得她们去了。嬴姑娘何来此问?”

“你给她们服食丹药,又传功生了气海,就没有别的所图?”

她这句话问得又直又笨,话出口后便觉有些后悔。

可少年却未发笑:“嬴姑娘有话直说便可,这几日你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什么难相与的人。”

这些日薛虹渚对他多有试探,几番周旋之后只当他假作老成的青涩小子。

可嬴澄一直在旁边看着,深觉薛虹渚是被自己的算盘珠迷了眼。

面前少年并非不谙世事,而是他心有赤诚,不屑在这种地方拉扯罢了。

于是她大起胆子说:“这些日被买进绣云坊的,都是些小门小家、村居山户的女儿,个个都是苦人儿。你叫她们有了修为,再也难为瓮中之鱼,却又撒手不管,是何道理?”

“嬴姑娘干嘛在乎她们?”

“你且莫管,只先答我。”

少年沉吟片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给她们修为,也是为了助益我自己的修行。我若再给她们安排前后,岂不是让她们脱了自己爹娘的瓮,又收到我这瓮中了?”

“你想叫她们脱瓮,为何还任由大半女子选了灵石回去?你可知这灵石半分都落不到她们手里,却凭空失了贞操,后半辈子又该如何……”

嬴澄最后几句话近乎诘责,可少年并未生气:“我的机会,只给愿意抓的。这点勇力都没有,金丹修为喂到嘴上,也是一辈子荒唐。我从未想当什么助救伶女的大善人,各取所需之下,流出些机缘给她们罢了。逆天改命,一切都要看她们自己。”

嬴澄还是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不知怎地,只觉得心神皆静。

她长长轻叹:“是了,盼别人来救,终是白日大梦。只是难免羡慕,她们能有此奇遇,没有白白浪费心中激越的勇气。”

少年看了她一会儿,也不说话,又回头静静看书。

嬴澄呼出一口气,换回头牌姑娘的柔媚,手指在书页上轻轻一划:“游公子应是对南疆不熟,才要秉烛夜读?”

少年目在书上,轻轻点头回应。

“夜长书厚,不如叫妾身讲解几句,也是消遣?”

宁尘哈哈笑着将书收了:“那也不错。我听嬴姑娘能讲些什么书上没有的。”

“我讲的东西,书上都有。荡妖平南之时,北方修士常遇四险,虫瘴蛊痋。只不过点滴字句后面,却有书页上看不见的尸山血海。”

“请姑娘细讲。”

“虫者,蠃族也。妖分五族,唯有蠃族不通人言,哪怕成就金丹元婴,依旧与野兽无异,其余妖族多受其扰,见之则灭。”

“南方深林池沼,偶有毒气四溢,谓之瘴。无踪无形,无色无味,若多闻多嗅,轻则发狂,重则毙命。”

“蛊乃蛊虫之术。其虫肉眼难见,随水饮入内腑,落地生根。它闻音则起,操蛊之人便可对中蛊者肆意为之。或如梦中游者,或如行尸走肉,北方有修士自恃身负奇功百毒不侵,便总是栽在蛊术之上!”

话到此处,嬴澄起身添茶,袖子拂拢招敛之下,手指在少年手腕上用力一捏。

她偷瞧少年神色,却不见他有丝毫反应,也不知觉没觉察她的意思。

少年执杯饮茶:“那,最后一个又是什么?”

嬴澄思忖,若是他会了自己之意,饮茶时怎么也会多往茶杯看两眼。

这次杯中没有蛊虫,等薛虹渚回来又有谁敢说没有?

可是见他茶如牛饮,嬴澄心也是坠了下去,恐怕真像薛虹渚所说,这少年心机不深。

可话却不能说得再深了,周围来来回回的婢子总有耳目,若报给薛虹渚,自己怕不是要被卖到南边妖国去了。

于是她收敛心神,全作无事状,继续道:“痋虫乃是最为凶恶的一道险情。那虫儿指甲盖大小,成群结队,徘徊于南方森沼深处。它们远观状若黑雾,火烧不尽雷劈不散,一旦被其缠上,哪怕元婴之体,顷刻间都要被啃成一堆白骨。《荡妖平南录》乃是一本详实好书,却多是记录战事,那时若有人见到痋虫,也活不到写下文字的时候。好在痋虫异常罕见,百年难得一遇,真若遇见,只当是上辈子作孽这辈子交代罢了。”

少年听完后连连拊掌:“赢姑娘好口才,着实添了不少见识。只是那故事讲得吓人,叫我今夜如何睡得踏实。”

他推案而起,袍带一勾,嬴澄便知他又要行功。

薛虹渚躲出去了,满园的练气筑基都叫他采伐殆尽,只剩嬴澄一人支撑。

她暗叹一口气,本想找机会讨要今日那二十灵石的赏钱,一时不知怎的却没能开口,被他拦腰一兜又抱上床去。

不想得,这一次少年却没用真气激她阴宫,反倒是轻轻将她放倒,亲手解了小衣,探来吻她脖子。

嬴澄正觉疑惑,少年已舔在她耳廓上,搔得她一阵酥麻。

“她欺负过你,是不是?”

少年声音宛如蚊音,叫嬴澄全身一震,前尘往事卷起骇浪,被少年在耳边叫破,于眼角沁出一滴泪来。

他不仅接了递去的暗示,更是借细微处一眼勘透自己与薛虹渚埋藏的恩怨。

此等敏锐心机,叫嬴澄心神大定。

她也无甚所求,只如先前说那些苦人儿一般——不去浪费心中那一缕勇气罢了。

她对宁尘点了一下头,轻声说,是。

宁尘再不说话,捉了她双唇一番轻啜细抿,手也摸上了嬴澄的肩。

前些日二人交合,宁尘只是一味攻伐娇嫩处,与她全没有半分亲热。

嬴澄只当他是嫌自己不净,现在才明白,是他未曾敞心罢了。

厮磨不过片刻,嬴澄水到渠成。喉咙发干,主动引了那痛人巨物纳进胯下,柔声道:“妾身修养数日,身子稳得多了,请公子行功。”

阳物挺入,却不似先前那般凶猛,更是没有强行撞她阴宫。

嬴澄本是做好了风雨飘摇的准备,未曾想嗓子眼却被一阵舒缓耕耘吊了起来。

宁尘一边亲她脖子,一边揉她乳尖,缓慢推起,轻轻落下,愈演愈急,转瞬又逝,把嬴澄撩拨的心火上涌淫蜜直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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