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劲撅了屁股去迎,宁尘这才使上力气,猛操几下日到花心,美得嬴澄哀叫一声,紧紧将他抱了。

宁尘腰身起伏连插带磨,一炷香功夫细细密密将嬴澄送到高处,从前狂喷激烈之后腹中是空的,心也是空的,这一次却给嬴澄填了个实在,身子颤着泄了个绵长。

阴元仍是随着阴精滑走几丝,好歹不是强抽去的。

嬴澄喘息片刻,觉得尚有余力,脊梁骨都舒爽的那么通透,又忍不住翻上宁尘腰际,前后摇起臀儿服侍于他。

今日少年不再大力采伐,嬴澄尝出是他奖赏自己,便一心一意去贪那棒儿的雄壮。

平日接的那些芒城富家子弟,多半没有修为,一个个银样镴枪头,豪金掷下诗曲唱和半个晚上,攀上嬴澄卧榻却撑不过片刻。

今夜宁尘有意给她甜头,叫嬴澄自斟自取,喂得她酒足饭饱,胯间湿的一塌糊涂。

一个时辰下来,嬴澄大小去了五次,心有余力不足,不敢再贪嘴,一边起伏一边瞥着宁尘脸色。

宁尘顺着她分寸,亦不再痴缠,扶了她细腰猛挺几下,催她哎呀呀叫着扑倒在自己胸前。

“嬴澄斩了赤龙没有?”

“嗯……我这风尘中人,岂能……呜!!”

宁尘放纵精神,在她宫芯上自顾自舒爽了几十下,凿得她阴关微开。

嬴澄有了几次高潮打底,这最后一合的粗横暴烈恰好戳着心意,虽知这一下大败亏输,一晚上护住的阴元又要流泻殆尽,仍架不住一身淫骨娇媚,不想出半句话阻拦。

小腹缩阴宫战,嬴澄微闭双眸,闷哼一声阴精喷泄,全身抽了两抽就要软倒。

殊不料宁尘阳精激射,直入中宫,烫得她美目圆睁,忍不住失声大叫。

她陡然发现,宁尘这些日子采摘几百名女子,还从未出过精。

嬴澄一边高潮一边被他射满肚子,迷迷糊糊之间好似品出了些许情义,不禁娇吟着寻过去,把舌头拼命送进他嘴里痴缠。

腹中那巨蟒缓缓滑动,榨干了嬴澄最后一点力气。

阳气灌注阴宫,将她操漏的阴精补了又补,浓浓密密还护了崩泄的身子。

嬴澄又暖又懒,双目一闭昏睡过去。

不知什么时辰,一道几不可查的声音飘来。

嬴澄忽地起身,望见那少年背对自己,依旧在桌边读书。

她眼前一片迷蒙,如同被雾气遮了双眸,又像是一场大梦身不由己,只见得自己摇摇晃晃翻下榻来,痴痴愣愣行去侧边厢,从一名婢子手中接过一只茶盘。

然后她慢慢踱回去,亲亲热热与少年说了几句话,自己竟像隔了百层轻纱听不真切。

手也不听使唤,给他满满倒了一杯香茶,含到口中,旖旎着往他嘴里去送。

嬴澄思虑不清,却突然心中大急,只觉得有什么祸事在前,拼命想要停下。

可远远那道音色又猖狂几分,她脑袋中仿若灌了铅水,又沉又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少年搂了她腰,笑盈盈顺意吞了她口中之茶,又细细在她颊上啄过,继续低头看书。

嬴澄转回卧榻,支撑不住,咕咚一声栽倒下去,再动弹不得。

她朦胧间听见有人在笑,那笑音异常熟悉,又勾起她心中刺痛。

她拼命撑着眼皮去看,只见薛虹渚的身影翩翩而现。

她口中叼了一只奇形小哨,状若虫蛹,狰狞恐怖。

少年背朝着嬴澄,并未开口说话,而是端坐不动,静静听薛虹渚在眼前聒噪。她亦听不清薛虹渚说些什么,只看见她志得意满,模样狂悖无礼。

她一口气说了半盏茶时间,气势刚歇,却见少年身体忽地一涨,口中突然喷出一口脓血,正中薛虹渚面门。

薛虹渚嚎叫出声,刚欲伸手摸脸,手刚伸到一半,全身竟软了半截。

少年身形一晃,如魅如影,瞬时已立于她身侧。

他信手一抓,手指随意扣住薛虹渚顶门。

薛虹渚尖声惨叫,连声求饶,嬴澄却再也撑不下去,识海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又腥又臭的液体忽地灌入喉中。嬴澄猛然坐起,腹中剧痛,哇第一声向地上狂吐起来。

“嘿,还真挺管用,那娘们儿倒是没撒谎。”宁尘将手中黑漆漆的一只小瓶反手收了,轻轻拍着嬴澄后背。

嬴澄眼前一滩黑水,皆是从腹中呕出。

一条千足小虫彷若一根细打银线,在黑水中翻滚挣扎,片刻间已融化殆尽。

她心中大撼,百感交集,扑在宁尘怀中抽泣起来。

自嬴澄提醒之后,宁尘便知道该如何防备了。

那蛊虫细不可查,却是活物,决然逃不过他分神顶级的神识。

宁尘饮茶时重铸喉中血肉,将蛊虫包在一层血团之中,自然无恙。

他分神期神识对付个金丹无往不利,随意一震便叫她再无反抗之力。

惑神无影针从紫府一插封了修为,再稍一操针激她痛处,薛虹渚立刻就把那她那腌臜罐子全倒了。

嬴澄早年也是被薛虹渚以蛊相胁,后来被哄着说什么将来把产业传给她去,结果一直困在楼中生财,既无法修行亦无从脱身。

如今宁尘从薛虹渚那里掏得解蛊药,总算叫嬴澄八脉畅通,不再受制。

“嬴澄,看你也不是对这行当一窍不通,这地方你有能力接手吧?薛虹渚关在地窖,怎么处置就交给你了。”

嬴澄伏在地上千恩万谢,抬头道:“芒城另有三名金丹平分秋色,凭我一个凝心期怕是无力周旋。游公子若能取薛虹渚而代之,便是坊中姐妹的福气。”

宁尘伸手将她拉起:“你小瞧了我,也小瞧了自己。你如今有三条路选:一者携了资财望北而去;二者归附其他三方势力任一;三者收拢残局坐一地之主。可无论哪一条,都不能靠我。”

嬴澄初逢大变心绪混乱,所以才如此六神无主。

宁尘提点的路子她其实早已有数,稍一安抚便于心中有了计较。

宁尘全不关心她如何抉择,只叫她先把坊里坊外的心腹人等收拢清楚,以备今后之用。

……………………

夜已深了,绣云坊内外却一片热闹。

坊间易主,未免人心动荡,嬴澄原本就是一人之下,摸爬滚打也许多年了,过了初时的紧绷,把事情打点的静静有条,各楼各院很快安泰下来。

宁尘来至芒城,随手打发这么一个金丹女流如同探囊取物,真想收服这一档烟花势力更是易如反掌。可是他要这么一档产业又有何用?

虽是小打小闹,但终究又经一番尔虞我诈,他心中腻歪非常,赶走嬴澄留下服侍自己的仆人婢女,一人独行来到绣云坊最北。

绣楼凭江而建,栈道直达江面,跨过栏杆便可登上画舫。

宁尘没那兴致,他借着月色凭栏而依,望着黑漆漆的青岚江发起呆来,江风清凉冷冽,多少能吹散些胸口气闷。

芒城江边水浅,地势舒缓,微风一动才有些许月下粼粼波光。宁尘正想着接下来的规划,忽见眼皮底下的水面浮起半个头来。

这黑灯瞎火深更半夜,可给宁尘吓了一个哆嗦。他往后跳了一步定睛一看,竟是先前那头小蛟。

“哎呦呵!你吓我一跳!”宁尘见到它心中莫名欢喜,趴在栏杆上,低头笑盈盈说道。

小蛟静静从水下浮起,只露出半个脑壳两只眼睛,外加额上那根小角。

宁尘就这么往下看去,仿若一根白桦枯木浮在水中。

也就是它生得细些,换做别的蜃蛟,可决然游不过这江边浅滩。

“你专门来看我的?”

小蛟眼睛忽闪两下,从水下吐了两个泡泡,依旧如浮木般一动不动。

“你有事找我?”

一动不动。

“你等会儿。”

宁尘来了些兴致,扭头回厨下要了几尾新鲜大鲈,屁颠屁颠跑回来。

他把江鲈往小蛟口边抛去,溅起几大片水花,谁知人家还是半拉脑袋隐在水里,全然不去吞食。

宁尘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小蛟仿佛还翻了个白眼。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这拧脾气……倒是像我。”

宁尘叹了一句,索性坐在栈道木板上退了鞋袜,将脚从栏杆下面伸出去,蹚在江水里轻轻踢了两下。

小蛟终于动了,它往外侧绕了绕,远远躲开宁尘那脚丫子。

宁尘哈哈大笑,也不多语,只将脑袋搁在双臂上,远远望着黑漆漆的北岸。虽不说话,但知道小蛟在那里,却也不觉得孤单了。

过了些时候,小蛟看他不再踢水,又慢慢漂近些。

宁尘怕它走了,不再故意招惹它,只轻声轻语道:“听得懂我说话吗?”

先前这小蛟分明听得懂“芒城”二字,可现在这句话问出来,仍然没得到小蛟丝毫回应,不过宁尘却不在乎,甚至觉得它若不通人言反倒更好。

这几天宁尘将吴少陵给的书读了十之七八,对妖族已有了些了解。

寻常妖物都是山林野兽吸日精月华而生,分蠃兽水羽鳞五族,各归其类与同族繁育、向下点化,势众之后学人语兴土木,称王建邦,即是妖国之初。

而诸如蜃蛟一脉则与其不同,乃是被妖族称作先天大妖的存在。

此等妖物生下来便有呼风唤雨之能,哪怕不去修行,长至成年便有元婴修士之体魄真元。

它们自行其是,雄霸一方,蜃蛟所占之青岚江即是其一。

先天大妖凭血脉操控天地元气,举手投足可唤大法力施用,然而这也即是它们弱点,寒溟漓水宫几名灵觉期弟子布下大阵便能困蛟斩龙,正是因为它们使不出别的招式。

只要阵壁坚固,消雷辟水,蜃蛟就只能变作网中之鱼。

好在此等精妙的阵法也就寒溟漓水宫才有,妖族间却没得如此深厚积累,敢找蜃蛟麻烦的妖族凤毛麟角。

小蛟不言不语,宁尘只把它当做树洞,一顿叽里哌啦口沫横飞,把他在绣云坊干的事儿全倒了出来。

“薛虹渚下蛊害我,我伸手把她折了,谁都挑不住理儿。可是我自己早就知道……人,是扛不住考验的。洒出千金万金,就一定会激人贪欲,我这么做便是在诱她害我,我再借此信手诛之……”

说到这里,宁尘心神有些涣散,但他随即将头一摇:“她自己选了那条恶道:我没错。只是忽然发现,以我之能,随手着处便可搅得世事翻涌,多少有些生畏。”

他没能将心事对小蛟全都说出口……倘若真的践行魔道:自己又会引发世间多少震烁。

叹息之后,宁尘低头一看,小蛟浮在那里双目微闭昏昏欲睡,惹得他笑了一声。

“听烦啦?”

小蛟睁开眼,喷了两个泡泡,忽然探起头来,张开嘴含住他小腿,把他往水里去拽。

宁尘啊呀一声用手抓住栏杆,小蛟嘴上没使劲,他若不撒手也掉不下水。

不过他心念一动,终究还是将手一松,顺着小蛟的力道憷溜一下滑进了江中。

宁尘运使目力在水下观瞧,小蛟也没别的意思,只在身边游来晃去。

宁尘忽觉心中通明,小蛟只是寻他来玩,他却絮絮叨叨与人家说了恁多的闲话,不禁笑自己太过啰嗦。

他掐了御水决,在水中急冲出去。小蛟立刻精神起来,紧追其后。一人一蛟,一前一后,在江中撒欢一顿猛窜。

宁尘窜得早,又怎么比得上小蛟那速度。

它一转眼就追到宁尘近处,脑袋拱着他后背,推着他往前疾行。

宁尘御水决叫它破了,湍急水流嗡嗡糊在脸上,要不是身在水下,宁尘早就哇哇大叫起来。

反手就去揪它蛟角,反被它一脑袋拱出了水面,宁尘懒得御气,凌空被它扔了个跟头又跌进水里,倒也觉得有些好玩。

在水下闹腾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竟离了芒城几十里。

水下漆黑看不清多远,宁尘一转头的功夫,小蛟没了影。

他听到隐隐有呜鸣传来,又回头游了片刻,才看到小蛟正悬在江底等他。

宁尘游去一看,小蛟正朝他使眼色,一个劲儿往江底瞅。

他往下潜去,沉沉的江底淤泥布着一个又一个胳膊粗的泥穴,黑洞洞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

小蛟又拱他一下,这是叫他掏洞里的东西呢。宁尘心说这莫不是藏着什么宝物,小蛟想要以此宝报恩,喜滋滋将手伸了进去。

不成想手刚伸进一半,似是触到一个软物,紧接着吭哧一下,什么东西狠狠夹住了宁尘胳膊。

宁尘嗷呜一声差点没呛了水,连忙抽回手来,竟从洞中带出一只五尺长的硕大蛏蚌。

那蛏蚌外壳边缘锋利尖锐,好悬没给宁尘胳膊齐肘夹断。他再是元婴期也不是石头变得,虽没流血,却疼得他龇牙咧嘴。

小蛟却凑过来将那蛏蚌咬碎外壳,一口将又长又嫩的蛏肉美美嗦进口中。

好家伙,这是把自己当蚌饵钓蚌来了!

气得宁尘歪鼻子斜眼,划过水去就要拧它小角。

小蛟连忙拧身闪躲,却不是躲宁尘,而是不叫他掀起的江底淤泥欺身。

虽不知那江底淤泥于小蛟有什么祸害,好歹也算个理由。

宁尘气消了大半,想起先前给它丹药不吃,给它江鲈不理,这回倒是有了喜欢吃的东西,索性祭出柳渡刀,一个一个泥穴捅进去,捉了十数只蛏蚌出来。

他这刀这些日子没干别的,就今日拿出来钓蚌,要是叫吴大少看见,鼻子能给他气冒烟儿。

小蛟这下高兴了,宁尘钓一根它就嘬一根,直吃的是心满意足。

吃到二十根上,终于吃不下了,宁尘索性自己将最后一根蛏蚌收了,心说回去也自己尝尝,看看能好吃到哪儿去。

许是吃得撑了,小蛟送他回去时游得颇慢,东边微微发白才望见绣云坊的灯火。

宁尘拍拍小蛟脖颈:“我约莫几日后就将往南边去了。此去山高路远,若有你我有缘还能相逢,我定寻些山珍与你尝尝。”

他刚要洑水御风,小蛟却唤他似的轻轻一鸣。

宁尘回头去看,只见小蛟嘴巴一张,身子颤了两颤,从喉中送了一团东西出来。

那物事裹挟小蛟喉中血丝,颇为凄艳,一抹深红在江水中晕散开来。

宁尘抬手拨开那血晕,一枚血红色的晶石落在手心。

还没等他疑惑,小蛟身子一抖扭头即走,眨眼消失在茫茫江水之间。

宁尘飞落上岸翻至绣云坊栈道:捏着那枚小石头摸了又摸。他拿真气神识各自探过,未觉出有任何用处,便捏在手中把玩着晃进阁中。

嬴澄忙了一晚,听婢女说宁尘回还便赶紧跑来见他。宁尘看着她拢着裙衫快步走来,却不知为何忽地面色一变。

“怎么了?”宁尘问。

嬴澄皱着眉头打量他,踟蹰道:“公子,你出去又回来,怎地身上突然妖气如此浓烈?”

宁尘微微一愣:“原来没有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嬴澄摇头:“公子没有妖族血脉,自然查不见妖气。我等混血也只是能依稀分辨一二,只有真正妖族才好以妖气互相识认。低阶妖修们难匿妖气,修到高深处倒也会遮掩气息,以此隐藏身份。”

“所谓妖气到底是什么?”

“妖族修行物尽其材,日月草木,各种驳杂真元凡是能触及的都要纳为己用。真气合众为一,自有气息可查,不似人族修士应天顺地,真气求的精纯二字”

宁尘听她说着,心中倒是有了猜测,偷偷将小蛟给他的石头收入星陨戒中。果不其然,嬴澄咦了一声,定是发现那妖气已然消没了。

不等嬴澄发问,宁尘又将石头拿了出来:“是这东西的缘故吧?”

嬴澄双目圆瞪:“心血石?公子从哪里得来的?”

“朋友送的。这心血石有什么用处?”

嬴澄摇头:“那是先天大妖凝聚心血所成,我也不知有何妙用。只是若拿到妖国去买,价值连城。”

宁尘点点头,只将石头收好。心血石这名字听着很是不凡,他又不缺钱,自不会把小蛟送他的东西卖了。

“此物不要与外人提起。”宁尘对嬴澄说。

“妾身明白。”

宁尘拿出来之前就思忖过,这东西就算公布于众也不会对自己有太大影响,但却是验一验嬴澄的好扣子。

如若她将自己的事儿拿出去兜售,自己也便不需怜惜她许多。

那一边,嬴澄知道他不意多说,便眨眨眼睛换了个话口:“公子,我忽然想起一节。如今坊中姑娘已耗的空了,假如可行,妾身便派人去灞城一趟,寻些有底子的妖族姑娘回来,也好续上公子行功的耗资。”

宁尘眉毛一挑:“倒也不错,你先去召一个来与我试试,看看妖气于我双修功法有没有妨碍。话说回来,灞城妖族那边,也有青楼吗?”

嬴澄掩口而笑:“公子前些日行功的女子中,便有两个妖身的,我看也无甚大碍,才开口说的。有的妖族蛮横如山郊野人,有的妖族却沽名钓誉,守得礼数比人族更迂腐三分。所以我们常有话说,妖与妖的差别,比人与妖差别还大呢。”

“好。天明后你就着手操办,我也亲自去灞城转上一圈,看看妖族是何情形。”

……………………

嬴澄怕宁尘人不生地不熟,特地遣了一名心腹小厮伺候他同去。宁尘本有怀疑,嬴澄是要派人盯着自己,结果那小厮来了之后却叫他哑然失笑。

“小朱,你好好引游公子在灞城游玩一圈,若有好事的跟你问这问那,你装傻充愣也不许接口。”嬴澄叮嘱道。

“哼哼,知道了知道了。”

那小朱个子不高,才到宁尘胸口。

他穿了一身利利索索的短褂子,生得圆头圆脑细皮白肉,跟个瓷娃娃一般,偏生有一双粗手大脚,正拿着根甘蔗嘎吱嘎吱嚼个不停。

嬴澄凑到宁尘身边道:“小朱是我亲近弟兄,是实打实的妖族,于灞城十分熟悉。他心思单纯,乖巧听话,公子只需赏他个鸭腿鹅腿的,便能高兴半天呢。”

宁尘扫了他一下,竟然还是个真真儿的筑基。

看他筋骨横练,应是没少跟人动手,约摸应是坊中看家护院的。

只是他那一脸粉嘟嘟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个会打架的。

“小朱,你大号叫啥?是个什么妖?”宁尘忍不住问。

小朱咂么咂么嘴,吐出甘蔗渣来:“哼哼,我叫朱豆,猪妖。”

宁尘差点儿笑出声。他本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不太敢信,这猪妖就得正好姓朱。

嬴澄看出他心思,也笑道:“妖族千万年来学人语习人伦,不少部族直接照搬了对应字号转做姓氏,朱马杨牛、陆候袁季、熊苟燕应、胡包郎柴。不过那些先天大妖自有尊号,却不在这些常见姓氏之中。”

宁尘御风而起,拎着小朱往灞城飞去。小朱没多少法力,更没御过风,在空中哇哇乱叫,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高兴的。

乍看之下,灞城与芒城住房街道差别不大,但走在路上望着满城妖族,难免有些心撼。

那头上一对对毛耳朵,腚后一根根长尾巴,还偶有几个脑袋都没化形完全的,猫狗兔子虎豹狮子,最唬人的是走半道还看见一个长鳄鱼头的,那大长嘴,一扭头就撞人家腮帮子上。

也赶上春深时分,灞城没有柳树,却有漫天飞舞的尾巴毛,彷如柳絮一般。

小朱甩着手走在宁尘前头,路领得用心,哼哼着给宁尘指了一些妖族才有的商坊。

别的不说,光看那门口排着长队的“寸量铺”,门里门外尽是些修蹄子的牛妖马妖。

宁尘没走一会儿就看出来了,越是没有啥修为的,越是残留些本相痕迹。

但凡有点儿底子,都给自己塑得一副标志模样,外貌与人类一般,全看不出半点儿异样。

闲逛了个把时辰,宁尘看罢了灞城些许关要地方,便放任小朱引着他走。

走着走着,正穿在一条小吃街上,小朱顿时就拔不动腿儿了,眼珠滴流乱转,一边磨蹭一边吸溜哈喇子。

宁尘见状,往他肩膀上一拍:“想吃啥?我请客。”

小朱瓷娃娃脸顿时乐开花来,抬手一指:“我吃这个,哼哼!”

他话音没落,三五步就凑到小摊前面,眼巴巴等着宁尘给钱。宁尘抬头抬头一看,旁边那幡子上迎风招展几个大字——美味烤五花。

宁尘只觉精神恍惚,迷瞪瞪跟老板汇了账,低头去看小朱,小朱已然握了一根胳膊长的烤肉,油支麻花吃了个脑满肠肥。

宁尘腮帮子抽了两下:“我说小朱……你是猪妖,吃这个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小朱头都没抬。

“猪妖还吃猪肉哇?”

小朱鼻子一皱:“您瞧您这说的什么话呀!人不也吃猴吗!我都猪妖了,跟那些畜生又有啥关系!您、您真是……说这话,不着四六的……唉呀……哼哼……”

小朱一边吃一边唠唠叨叨,把他挤兑个够呛。

可宁尘却觉得心中松快,小朱不是不知道他修为高深,可是说话做事全然不当回事,轻松自在,叫宁尘多生不少喜爱。

“你给我揪块儿。”宁尘拿胳膊肘撞他一下。

“喏喏喏——”小朱随手一掰,举手给他递过去。一人一妖并肩而行,烤五花在嘴里嘎吱嘎吱嚼得山响,倒是潇洒。

忽地迎面遇见一位,弯腰跟小朱使了个礼:“哟,朱兄,来灞城逛呐?”

听意思是小朱熟人,宁尘没搭腔,只听小朱道:“嗯,赢姑娘叫我带客转转。”

“啊!这就是绣云坊那位公子?!失敬失敬!”

不是什么重要之人,小朱随口一应,又引着宁尘继续前行。

可周围那嘈杂声响越来越多,呼朋唤友,交头接耳,人群纷纷给宁尘和小朱让了道:却又从四面八方簇拥着围观起来。

宁尘那几日将芒城的烟花柳巷包了圆,今日又将手伸到灞城这边,两城的碎嘴子早就将这事儿传了个沸沸扬扬,都知道有这么一位东海来的阔少爷,擅使一门采蜜摘花的奇门功法。

如今见了本主,那还不得仔细瞧瞧!

一时间宁尘所过之处万人空巷,但凡得点儿闲的百姓,甭管人族妖族,都凑过来看看热闹。

街头巷尾、房梁屋顶,人头挤得是乌乌泱泱。

人一多,再让路也不好走了。

小朱在前头气急败坏,抡着胳膊一顿乱打,别看他不到两尺的小嘎膊,大巴掌捏起拳头来混似一根流星小锤,三五拳辟出一条路来,唤着宁尘快走。

宁尘看他矮矮一尊小佛,追着那五大三粗的虎头牛脸一顿胖揍,可没笑出声来。

这时,忽地从斜刺里挤出一个人。

宁尘虽是闲逛,神识却未有丝毫松懈,立时锁在那人身上。

他看着与平常百姓无异,身上不见妖族痕迹,直冲宁尘而来。

好在那人身上未曾聚集真元,手中亦无凶器,宁尘便也不率先发难,任由他靠得近前。

“游公子,在下有事相叙,请来芒城仙书坊一聚。”

那人只停留了半步功夫,低声传了一句话在宁尘耳中。他话一说完立刻便走,如同低头行路的过客,旁人谁也没察觉他做了什么。

宁尘将话记在心中没有应他,跟着小朱又蹭了半条街。周围人越来越多,小朱都捶得累了,宁尘这才将他拎起,御风回了绣云坊。

他甫一回来,便看见嬴澄坐在院中发愣。她华衣尽去,换了一件颜色素淡的雅袍,全不似那风月场中的头牌了。

“看样子,赢姑娘已经做了决断。”宁尘撒了小朱叫他自己去玩,凑到嬴澄身边。

嬴澄回过神,勉强一笑:“妾身沦落此处多年,已是有家难回。这里的姐妹与我朝夕相处,我也不能任她们离了龙潭又入虎穴。”

“你一个凝心,他们三个金丹,准备如何支应?”

“原先我满心只剩害怕,却忘了这勾栏之地教给我的,正是一身左右逢源的本领。无论是此消彼长,还是驱虎吞狼,总有供我施为的缝儿。我借薛虹渚余威,腾挪时间,再续修行,等到成就金丹便可不再担惊受怕。”

前路艰险,但她已心智已坚。宁尘暗自点头,不意之间也从她身上汲取了些许勇力。此事已无需多说,宁尘便把今日撞见那人的事提了出来。

“赢姑娘,咱们芒城这边,可有什么行事隐秘的读书人组织?”

他在黎州经过殚见阁一事,对那仙书坊的名字颇为敏感,忍不住先向嬴澄打听一下。

嬴澄仔细想去,将头摇了摇:“教孩子读书的先生倒是有,未曾听闻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勾连。公子因何有此一问?”

“路上遇一生人,偷偷约我去什么仙书坊。”

“那人何等样貌?”

“寻常男子,身材高挑。衣着普通,听声音却有些不凡。”

嬴澄又考虑片刻,眉头一扬,笑道:“公子差点将妾身弄糊涂了,什么读书人不读书人,人家约你去的地方是“鲜蔬坊”呀!”

……………………

鲜蔬坊地处芒城最南边,城外农地中出产的瓜果蔬菜第一时间便能在摊子上出现。

宁尘这一回不亮身份,只叫小朱也管住了嘴,跟着人群混进了鲜蔬坊去。

虽然改换了行头,但人家毕竟有心,宁尘在鲜蔬坊一亮相,立时就有人上前轻施一礼,引着他和小朱一道往后头库房处走去。

后头人少,宁尘跟着对方进了一间大库,扑面而来一层凉意,竟是有人在这库中施法。

宁尘扭头一看,门口一张皮吊床上正躺着一个妖族,生着一颗雪豹脑袋。

它打着呼噜,竟有血脉之力自行运功,降了燥热,护水保鲜。

各脉妖族,哪怕是平头百姓,也自有血脉相传的些许异能,虽不及先天大妖那般有攻伐之力,却也是一门出力生财的营生了。

领他们进来那人将豹妖轰起来,自己也跟着出去了,只留宁尘小朱两人在库内等候。

宁尘手欠,从旁边麻袋缝儿里拽出根胡萝卜,往小朱嘴边送去。

小朱歪着脖子躲开:“你干嘛呀!我不爱吃这个!”

宁尘在这事儿上已经碰了不少钉子,一时间也气笑了:“你们妖族怎么都这么挑嘴的!”

“你别说我了,哼哼,连那些牛妖马妖都不爱吃!成就妖身,谁还爱吃素的,没滋没味儿……哼哼……”

宁尘唉声叹气,也是闲极无聊,干脆在衣服上胡乱蹭蹭,将那胡萝卜一口一口嚼下,只觉得自己仿佛变了兔子精。

萝卜才吃两口,人已经进来了。宁尘擎着根萝卜,吃也不是扔也不是,索性不遮不掩,大大咧咧继续放嘴里去啃。

那人正是灞城中给他递话的,能片刻间跨百十里回归芒城,身上修为自然不弱。

宁尘早勘破他是一个凝心,自己啃着萝卜抄着手,只等他先发话。

“游公子,在下贝至信,这厢有礼。”

贝至信面相儒雅随和,乍一看不显山不露水,可仔细观瞧那嘴角翘起之时,微微现出两颗精白锐齿,再加上一对细而不微的凤眼,隐约有些凌厉之感。

在灞城浸染一圈,宁尘多少也能辨出些妖气了。这贝至信是妖族无疑,倒是叫他化形得颇为圆满,看不出是什么法身。

对面礼作得全,宁尘跟他客客气气回了一个,然后扭头去看小朱。

小朱果然没让他失望,立时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你听过狼狈为奸嘛?他就是那个狈妖!”

小朱话说得粗鲁,贝至信倒是没见不高兴:“哈哈,早听闻绣云坊朱兄心直口快,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宁尘打了两个响指将他目光拽回来:“能不能别废话,有事说事。”

他话语中越是性狂,贝至信脸上越是谦卑恭敬:“游公子在坊间挥金如土,威名远扬,只是不知您从东海远道而来有何贵干,若是有能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在下愿肝脑涂地,为公子分忧。”

“哦——我没什么贵干,您不用麻烦了。”

宁尘撂下一句话抬脚就走。

本以为贝至信心里一急,就把肚子里的事儿稀里哗啦倒了。

没想到他还颇沉得住气,一直待到宁尘伸手推门,才扭头开口。

“游公子寻花问柳弄得满城风雨,却不知已经大难临头。”

宁尘脚步一顿:“别来这套。先跟我伏低做小,眼见不吃饵,又危言耸听诈我的短。也就是小爷我现在心情不错,不然一巴掌拍死你。”

他故意作得满脸狠戾,然而贝至信却一躬到地,声音中的谄媚全都去了。

“游公子误会了。初时我观你大张旗鼓营造声势,自然以为公子欲在南疆广播英名,便想着能与君共作一番事业。现在看来公子并无此想,那先前的花天酒地便要化作刀子,早晚捅在公子身背。”

“呵呵,你尽管吓我。小爷我这修为,芒城灞城尽可横着走,谁敢背后给小爷捅刀?”

贝至信也不接话,只正色道:“公子已遍观芒城灞城情形,觉得此地民生怎样?”

宁尘看他有意入题,便收敛些纨绔气:“欣欣向荣,如日方中。”

“芒城灞城是南疆的桥头之堡。倘南疆三大妖国势弱,则多有逃散之妖来此兴风作浪,百姓难得安宁;若三大妖国势强,则众妖归服听命,无人来芒城灞城逐萤草之利,城邦自然兴盛。”

“别人不来,正好归得我手。”宁尘继续装腔作势。

“此言差矣。妖国若无余力,只能任由公子在此与人争权夺利,可如今却万万容不得公子一个外来人搅动是非。事关妖国尊威,妖王绝不会放手不管,此即公子杀身之祸。公子若侥幸北逃,恐怕寒溟漓水宫也不会轻易纵容。”

“嗯?”

“前些日寒溟漓水宫围猎青岚蜃蛟,有一豪侠出手相救,伤了寒溟漓水宫长老,恐怕就是公子吧?”

宁尘展露的修为堪堪金丹上下,绣云坊这等风月场所,已是情信交织的核心,薛虹渚尚且没能将那事与自己勾连,贝至信这家伙竟能勘破此中关系,大出宁尘意外。

不过宁尘当然不会承认:“哈,我哪有这等实力,贝先生太高看我了。”

贝至信也不追问,继续道:“南疆如今势大,寒溟漓水宫不会为这么一件事越界而战,公子不必挂心。在下也是敬佩公子侠气,愿意向南边引荐公子,到时别说芒城灞城,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若贝先生真有这等本事,又何必屈居小小一个鲜蔬坊?”

贝至信已从字里行间辨出,宁尘并非骄横狂妄之辈,知道他先前只是作戏,于是更加认真:“方才朱兄张口便道出那四个字,吾辈声名狼藉可见一斑。非是我狈族心术邪佞,而是身有短处难以修行,空有聪慧机敏,却只能各自攀附权贵,求一个“狼狈为奸”。”

宁尘自习得寒溟漓水宫《云不行》,隐约也有了些许识人心绪的权能。

虽模模糊糊辨不真切,但他观瞧贝至信神识不摇不颤、蓬勃外发,倒似没有假话。

贝至信继续道:“权谋巧算,自有成败,大家只看到一众败者背后趴着一只狈,却不见成者麾下亦有一只狈。更有甚者,一败涂地之后,却把罪愆都推在狈族头上,冤我们蛊惑人心。三百年前自人妖一战,南疆大乱,尚有我族栖身之隙;如今南疆安泰,各族各派卸磨杀驴,再没吾等安身之处。”

宁尘微微一笑:“所以贝先生寻得我来,想将我好好利用一番,在妖王那里偷偷求个功名,时机一到再将我卖了,于是乎又可攀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真是好大的计算。”

贝至信目有精光,直视宁尘双眸:“游公子,我是读过书的人。”

“是啊,不然也不会待在“仙书坊”,哈哈哈!”

“经史子集、兵谋法道……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史”。你看遍妖族史书,功成者无我狈类一字一句,有的只是我们如何欺上瞒下、如何两面三刀。而狈族自己的“史”,却只有兔死狗烹四个字。你当我卖了你去,能得妖王几日恩宠?我一父三母,加兄弟六人,皆为高位者用而弃之,都怕粘上吾族恶名有损其威。郁郁而终的还则罢了,我父因出言不服而横尸当街,又哪有一个替他站出来说话的?”

“哈哈,有意思……”

宁尘装模作样到现在,这三个字倒是由衷而发。

“我愿与游公子推心置腹,不为别的,只因你并非南疆人士。你欲在南疆施为,还需我这等长袖善舞的智士左右腾挪;而若是有一天你离了南疆,我也盼能随君而去,有个落脚的根基,从此不必在南疆被人嗤之唾之,困顿在这萝卜仓、白菜堆,消磨一身志气!”

宁尘心中微动,可嘴上仍道:“你我萍水相逢,你又怎知此举不是明珠暗投?”

贝至信大笑:“我一个身残名藉的破落户,岂配明珠二字?我听闻公子在青岚江一击即走,虚名拂袖,胸中必是大有沟壑。前几日花天胡地想来也是为了吸引南边注意,打开局面手握主动。只是此举太过张扬,将来引起一众乱象,却未必能顺遂公子心意。昨日公子于绣云坊一夜之间踢翻薛虹渚阴谋诡计,又收拢嬴澄为己所用……公子散财、立威,环环相扣,底蕴非凡,我哪里还能坐住?非得厚着脸皮请缨自荐不可了。”

宁尘来之前还专门问过嬴澄,她全然不知有他这一号人物,可见贝至信是个极能隐忍之人,这一点倒是叫宁尘有些惺惺相惜。

“贝先生不声不响,能在芒城布下这等耳目,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鸟盼离樊笼,鱼期归瀚海,游公子这瀚海我已等了多年。如今我露出本相,只希望能有明主尽力驱策,也算不枉我孤注一掷。”

“若是跟着我,一不小心被我连带死了,你可没处哭去。”

贝至信扬首悍道:“身为智士,就是助主家趋福避祸的。主家连祸都避不过去,作智士的还活着干什么?!”

宁尘忍不住笑起来:“好,那就说说,你要如何助我在南疆立足?”

贝至信早有规划,朗声道:“以游公子的智识,前几日滥播艳名,乃是兵行险着,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求速效。那我便以“快”字打头,着手替公子开路。无论公子要在南疆做什么,都要假手妖国之势。妖分五族,蠃族无心,水族无地,真正的妖国只有兽、羽、鳞三家,公子任选其一,我替你打通关节即是。”

贝至信字字珠玑,都说在宁尘心坎里。宁尘立刻沉下心来,认真问询道:“依先生看,哪一国最是有势?”

“兽族地广人众,其势最旺。但内里族裔繁杂,难免各怀鬼胎,若非这一代妖王英名神武,以大武力一统各部,也不会有南疆这么多年的稳泰。”

“羽族势头稍弱,数量只及兽族十之二三,可偏生有妖圣迦楼罗坐镇,堪比人族羽化期修士威能,这才与兽国分庭抗礼。只是迦楼罗没有太多争霸之心,麾下羽族又喜静好洁,堪堪安坐个兽族附庸便也是了。”

《荡妖平南录》有云,所谓妖圣,天地洪荒所诞之灵物,经年累月修行大成,一朝闻名天下,其名无二主。

宁尘不禁发问:“那兽族因何没有妖圣问鼎?”

“三百年前,兽族那位称王的妖圣被寒溟漓水宫斩于刀下。反倒是迦楼罗行事惫懒,一时踟蹰按兵未动,待到参战时人族已急流勇退,不然胜负还未可知。彼时兽族还有几名妖圣长年蛰伏不出,妖王空位之后也不见他们声响,想来是无心权位的。”

宁尘点点头,示意贝至信继续:“该到鳞族了。”

“鳞族那些蛇蜥龟鳄,多占穷山恶水之处生息,所以于其他二族争斗较少。相传千年前曾有一位比肩迦楼罗的妖圣称王,又在某一日避世而去不知所踪。兽族势大、羽族势薄却厉、鳞族最弱,公子想要凭依何方势力,尽可择之,贝某各有方略。”

宁尘要寻龙雅歌踪迹,自然要选势力最大的。

他与贝至信说了自己的选择,又问:“兽族这般兴盛,想来定是自骄自傲、目空无人。贝先生如何将我一个外人引入其中?”

“游公子,你也是见多识广的。你猜猜,妖族现在如日中天,兽族妖王几乎已是一统南疆。那么接下来,他还想要什么?”

宁尘心中一凛,喃喃道:“开疆扩土,奉报前仇……如若这般,兽族是要与人族一战?那他们定然求贤若渴。”

眼见贝至信微微颔首,宁尘朝他躬身施礼:“多谢先生指教。”

贝至信知道宁尘已对自己心生接纳,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游公子,切不必拿先生二字唤我。我不是什么先生,乃是一个擅玩权计的小人。可是没有法子,这即是我一技之长。如何将我这小人用得好、用得巧,便要指望公子的一颗心。在兽国中是进是退,都由公子做主,我只替你筹划如何进退。”

“不叫先生,那该如何称呼?”

“我痴长公子几岁,唤一声老贝即可。”

“如此甚好,那你也只叫我青川。你虽是“小人”,我也不是什么君子,此番你我二人就来他个狼狈为奸!你不在背后咬我脖子,我定不将你掀下背去,你道如何?”

贝至信有此一言灌在心中,百感交集,却不现在脸上。他踱去旁侧守门人的位子,倒了两碗大茶过来,也不说话,只以茶代酒,与宁尘共饮。

宁尘饮下,抹抹嘴道:“三日后,我离走芒城。老贝,你在城外十里处等我,一同上路。”

“好。”

宁尘与他相别,行至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问道:“妖族如今再是兴旺,难道真的能下狠心来,与人族一较高下?”

中原修士虽百般不顺其眼,但宁尘一想到战火横起,又不知要耗上多少性命,难免心生撼动。

贝至信负手反问:“浓日已至午时,其后又当如何?”

“该往下落。”

“正是如此。”

宁尘心下稍安,拽起在麻袋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小朱,推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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