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心切重弦鬓两霜
凌神木下树林密布,百丈高的巨木遍地都是,一座座亭台楼阁分建各树之上,飞檐画壁于叶丛若隐若现,繁荣鼎盛。
天儿黑了,羽族大都不喜夜行,吵吵嚷嚷了一天的炎阳国都城静落下来,鸟妖们紧闭府门回得房去,搂过那体己人儿,便要说上几句悄悄话。
谁成想脑门顶上远远轰地一声,偌大一棵凌神木竟微微摇晃起来。
众妖汗毛倒竖,一个个都僵在原处不敢擅动,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惴惴不安爬上床,老老实实躺着去了。
凌神木最顶层,宁尘躺在地上,喉中嗬嗬作响,不住喷着血沫子。
那脸只能勉强看出本来面目,牙都飞了几颗。
方才叫人一巴掌扇过来,宁尘整人撞穿七八根树桠拍在地上,好悬没给干成人肉包子馅儿。
「宁尘!宁尘!」
巫晓霜忘了害怕,紧追过来,看见他伤得恁重,眼眶顿时急得红了。
身上剧痛,神识震荡,宁尘心里却暗暗道了声好险。
他现在才琢磨过味儿来,重明身赋奇术,能让人不经意间心生亲近,放低提防。
一番攀谈后,自己竟忘了身份修为之悬殊,哪儿来的胆子,敢去攥人家腕子?
宁尘对巫晓霜摆摆手,运功疗伤。
他血肉虽生长迅速,但那口好牙要长齐整,还得多用个把时辰。
也亏得重明未动真心伤他,这一耳光没用丝毫法力,不然气海重创,体魄万难恢复了。
巫晓霜见他恢复甚快,这才勉强放下心来,只是一只手扔死死抓住他袖子,沉默不语。
「哎哎哎!怎么了这是?」
迦楼罗听闻响动,不知从哪里忽地闪了出来:「呦呵,小王八蛋的黄儿都给摇散啦?谁干的!有本事站出来!」
他明知故问,语中尽是揶揄。
重明从撞破的窟窿里慢步踱出,一脸愠色。
「你把嘴闭上。」
「他妈的,欺负人,啧啧,太欺负人啦!」迦楼罗眉飞色舞,抓住了重明的尾巴似的。
重明眉头皱着:「他先动的手。」
「啊对对对,啊对对对对对,个元婴小鸡仔儿,在咱们地盘,跟妖圣重明先动手,对吧?我能不信吗?我特别相信。」
迦楼罗对外人满嘴捎爹带娘,在重明面前却只敢阴阳怪气几句。
眼看重明有些着恼,宁尘知道不能继续坐观,挣扎起身道:「是我行事不恭在先,惹犯天怒。如今知错了,谢妖圣手下留情。」
他也不再用谦称,既然重明展露了心思图谋,虚与委蛇已不是周旋之道。
宁尘一边重铸血肉,一边察言观色思想对策——若重明打定主意要抓小蛟交于寒溟漓水宫,宁尘说不得便要潜去必经之路,将那使节伏杀半道。
重明双瞳闪烁精光,瞪他一眼:「你问问迦楼罗,他敢捉我腕子吗?给你一巴掌,你不冤枉。」
宁尘没审到她有什么恶意,索性直来直去:「我只问,重明娘娘是打定主意,要与寒溟漓水宫做交易了?」
重明翻了个白眼:「一招不慎,倒让你抢得先机,拿我们当砧板,切起了英雄救美的臊子,唉!别摆那坚贞不屈的架子了,看着招人烦。」
她瞥了巫晓霜一眼,又道:「货都送上门了。拿她赚些灵丹法宝充实府库,也不失一桩好买卖。」
宁尘听到这句话,反而心中稍宽——倘真要卖就犯不着解释了。
于是他就坡下驴:「灵丹法宝,于重明娘娘怕是用处不多,何必与水族结仇呢?」
重明没说话,倒是迦楼罗开口道:「蜃蛟乃水族贵胄,哪个敢动手,你当寒溟漓水宫傻逼吗?羽族水族早已势不两立,债多不压身,他们再明白不过了。」
宁尘毕竟对妖族知之甚少,当场被人捏住话头,一时间不知如何续话。
重明没在言语上难为他,袖子一挥,转身走了。
宁尘还在发愣,迦楼罗张口就骂:「脑瓜子被她一巴掌干放炮了?跟上!」
四个人两前两后,往凌神木顶冠大殿行去。
宁尘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但见几只蠃虫从枝桠隐蔽处钻出来,窸窸窣窣,清洁收理那些打坏的树墙碎片,眨眼功夫地上便干干净净了。
宁尘初见蠃虫现身时还吓了一跳,见到此景心中大奇,也不知羽族是如何驱使蠃虫的。
只是现在不好发问,先将此事埋在了肚子里。
重明走进一间偏殿,和迦楼罗左右入座,又拂了两张椅子到宁尘面前。
「喏,赶紧先坐了吧,你那水里的小情儿不是脚疼吗?」
巫晓霜乖乖坐了,大胆开口:「重明娘娘,你不抓我啦?」
重明看她神情真纯、问得直率,忍不住微笑起来,对她将头一点:「嗯,不抓你了。小小年纪,靠一颗化形丹成人,也是个不怕吃苦的倔脾气。斯世同怀,此心难得,若是最终良人不负,多少算我一分功德。」
宁尘听出些许端倪,忙问:「服食化形丹,难不成有什么问题?」
「化形丹是妖族上下耗费万年打磨的方子,能有什么问题?不过就是化形时如万刀加身,尝肌骨寸断之苦罢了,三五年之后自当无碍。几百年的化形修行,一颗丹药就能跃过,这点债不算什么。」
她说得轻巧,却没法听得容易,这哪里是修行的债,分明是切心情债。
宁尘一阵悸动,扭头望向巫晓霜,伸手轻轻捉住她手儿。
巫晓霜任他把小手拢在掌中,抿着嘴也不看他,就是耳朵根儿发红。
只听迦楼罗「啧」了一声:「要配种,等会弄个房间让你俩配。」
重明用力拍了下椅子扶手:「我说没说过不许在我面前说脏话!」
迦楼罗瞪大眼睛,伸俩胳膊:「这他妈逼的也叫脏话!?」
「你再不闭嘴,我把毕方叫醒当国主,送你睡觉去。」
迦楼罗将头拧开,嘴里嘟嘟囔囔:「他不行……他爱瞎惹事儿……哎……我可不睡……」
重明不再理他,朝宁尘苦笑道:「我羽族这几位妖圣,实在是让人操心。但有人可以操心,其实也是好的……」
宁尘点头:「我懂得。」
「真懂么?」
妖族妖圣级存在,与人族羽化期既然同一层级,那定然于此世间所欲甚少。
什么都不必在乎的时候,有个可以在乎的事情,对他们这种层级已是弥足珍贵。
但宁尘知道,重明不仅仅是要说这些。
「请娘娘明示。」
「我们妖圣自在随意,从不曾修炼,人族功法再高深,于我们也是夏炉冬扇,用处不大。但你与合欢老祖的两世经历,连我们洪荒大妖都闻所未闻。合欢老祖不愿跟我们细讲,你若有心,不如多留些时日,与我们好好聊聊。」
话说到这儿,就算是挑明了。
宁尘身份特殊,提起往事从来都是讳莫如深,除了真心知意的几位女子,万不敢与外人提起。
然而重明早早点破了自己跟脚,再藏着掖着就有点掩耳盗铃了。
他索性将衣襟一抻,坐直身体,硬刀硬马接过了话头。
「重明娘娘是如何看出,我不是此间之人的?」
重明眨眨眼睛:「告诉你倒也无妨,此乃我双瞳天赋之能。此瞳能观魂魄形状,明鉴他人秉性善恶——可直到遇到你师祖,我才知道,魂魄还能有颜色。他那魂魄五彩流溢,鲜艳非常,旁人魂象顿时成了灰凄凄的墨水画。」
说到此处,重明朝宁尘一扬头:「你那魂魄与你老祖一模一样。除你二人,我再没见过有这般魂象的。你前世种种,就讲给我们听听吧,我们活了这多年岁,少有新鲜事儿能听了。」
宁尘不傻,重明嘴上轻描淡写,实则背后定有它求。
她嘴上说要拿巫晓霜送给寒溟漓水宫,可仔细去想,那丁点儿好处如何能叫妖圣级提起兴趣?她说话挑逗是虚,暗中威吓是实,有小蛟的命在台面上,自己怎敢逆她心意?
若只为听听故事,犯得着吗?
不过宁尘之前守口如瓶,怕的是被大修抓去,把自己当成探求大道的小鼠摆弄。
他早已斟酌过,只论说事儿,倒是没什么不好往外讲的。
前世种种,在当世者听来无非就是些似真似幻的故事罢了。
「两位妖圣有此雅兴,宁尘不敢推脱。今日便先讲一个我们那里流传下来的、羽族填海的故事……」
迦楼罗喜笑颜开,张口打断:「来人!上酒!上菜!」
宁尘一个人口若悬河讲了足足两个时辰的故事,直说得口干舌燥,总算赢得个宾主尽欢。
迦楼罗听得眉飞色舞,巫晓霜也目不转睛,唯独重明不见喜怒,单挑那话缝儿里的功夫,左问右问,问的尽是故事背后的风土人情、渊源成因。
与其说她爱听故事有,倒不如说她对宁尘最初的那个世界更有兴趣。
不过洪荒妖圣心里的道道儿,宁尘无从揣测,能赢得几分好感善待便已知足。
贪多嚼不烂,重明见好就收:「时辰不早了,我已备好一间寝馆接待二位。来人,带贵客前去歇息。」
宁尘巫晓霜刚刚起身,她又道:「神龙之女先行一步,我与宁尘说几句话。」
还没等人回话,迦楼罗双手「啪」地拍在膝上,从座位跃起。
宁尘吓得连忙护着巫晓霜往后一缩,迦楼罗莫名其妙瞪他们一眼,也不说话,甩着四方步大咧咧自顾走了。
「天天一惊一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净吓唬小辈儿的。」重明尴尬地解释了一句,下巴一扬,示意下人带巫晓霜出去。
巫晓霜望向宁尘,眸中隐隐不安,宁尘朝她咧大嘴一笑,权作无事。
殿中清净下来,只留宁尘重明两人,一立一坐。
宁尘压不住好奇:「重明娘娘想说什么?」
重明擎起杯盏抿了一口酒:「你与神龙之女,怎么回事?」
宁尘似懂非懂:「什么怎么回事?」
「你诓骗人家了?叫她这般衷情。」
宁尘衡量一番,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们早些日子在青岚江相识,却直到今日才晓得她化形如此。先前在那房中,还是我们第一次叙话。」
重明点点头:「把你留下,好叫你知道,若是勾搭了人家却又负心,你麻烦可就大了。细的不便多说,惹恼了神龙道的气运,你就等着投胎下辈子吧。」
宁尘摸不清她说话背后的意图,脑筋一动,反客为主道:「重明娘娘神瞳能辨善恶,却看不出我对晓霜是善是恶吗?」
重明微微一笑:「何等为善?哪般为恶?抛弃妻子的,又有多少是当初海誓山盟的?人心不变吗?」
善恶之论,本也难道。
重明双瞳中看到的魂象是什么样子,宁尘探也探不真切。
他轻叹一声:「我也别无他想,与她朋友一场,只平平安安把她送回青岚江,便了我心事。」
「如若这般,你就听我的,现在便回大蚀国吧,不要再去见她。羽族会替你护她入海,我妖圣重明自尊身位,言出必行。」
重明若想对巫晓霜不利,自己全无反抗余地,若现在撒谎,又何必等着自己日后戳穿?想必是说话算话的。
可宁尘更是不得其解:「为什么我不能再见她?」
「龙族惯于从心所欲,与各族众妖媾和滥交亦是平常。唯独她这等王族出身,见晓世间人伦,自小教化约束,才能洁身自爱。然而龙性本淫,一辈子压困的欲念不会消解,只会化作摧山覆海之爱,一旦搅动情丝,便如她一般,受万刀加身之苦亦不反复。她下身化形,旁人触碰犹如重锤凿骨,于衷心之人爱抚却苦中带甜,你先前已验过了,她一片痴心尽在你处,这份蒲草磐石,你消受得起吗?」
宁尘深受撼动,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沉默许久,最终抬头道:「娘娘问得犀利,我自会忖度……可是,你又为什么在乎我的选择?」
重明哈哈一笑:「你讲了一晚上,却忘记了,你自己就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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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尘由下人引至寝馆,他缓步推门,进去一瞧,偌大殿中竟注着一洞几丈长宽的露水净池。
池边,簪子坠子冠冕玉带尽丢在地上,几层九祝华衣也乱糟糟散落各处,巫晓霜只穿着最里面的一件祭袍泡在水里。
那祭袍雪白轻薄,后背无遮,袖子勾连肋下袍襟,露着肩胛下腋,连带盈盈侧乳一览无遗。
女孩洑在水上拿脚扑腾,身子摇晃间,乳晕边缘几乎隐约可见。
她毫无自觉,兴高采烈对宁尘道:「水还是热的!重明娘娘真好!」
宁尘心说这又忘了人家要把你卖去炼丹了。
他原本心事重重,可见到巫晓霜这无忧无虑的模样,不禁得一时也忘了烦恼。
「你衣服都湿成这样,上来还怎么穿啊。」
巫晓霜笑道:「我不上去了!在池子里泡一辈子!」
池中热露舒缓了双腿的苦楚疲弊,巫晓霜方经一番心境起落,直想埋首水中与宁尘玩耍。
宁尘却压着一股两难之情,在池边软榻坐下,并不回应。
依宁尘手段,巫晓霜这种已然倾心的姑娘不过是勾勾手指的事儿。
然而重明所言句句在理,女孩一颗真心炽烈,自己怎能拿些露水撒在上面,不顾后节……
更关要的是,重明说那些话究竟出于什么缘由?自己倘若随意处置,万一中了她心计,又该如何是好?
突然,露池中劈头盖脸溅出一大片水花,打湿了宁尘小半个身子。
宁尘回过神来定睛观瞧,只看见巫晓霜在水里晃着脚丫咯咯直笑。
「你发什么呆呢!愁眉苦脸……快来游一会儿,可舒服啦!」
宁尘心中微颤,甩脱鞋袜,离榻向前一步,挪到池边。
他正色而坐,对女孩招招手:「晓霜,你来,我有话和你说。」
巫晓霜面露惑色,却不迟疑,纤细身量轻轻一摆,婉若游龙,一下滑到宁尘面前。
「怎么啦?」
「重明娘娘与我说了,你好好在这里歇上一夜,明日会派人送你回家,她保证过了,不会对你不利。」
巫晓霜眨眨眼睛:「那你呢?」
「我要回大蚀国,做我的事。」
巫晓霜将水一拍,溅宁尘一头:「现在回家,我不白来了!!」
宁尘哭笑不得抹了把脸:「大蚀国现在情势万变,龙潭虎穴,你回去了,又让人拧在笼子里,小蛟变成小鸟了。」
巫晓霜听出他不想让自己跟去,顿时眉毛倒竖:「我拼力来寻你,你都没陪我玩,就要赶我走?!」
「来日方长,等这厢事了,我一定去南海找你玩,好不好?」
「不好!」
「……晓霜……我虽知你心意,但我身边已有几个生死相交的爱侣,你就不怕受委屈?」
「不怕!」
「你出身贵胄,原是众星捧月,若一意孤行随我身边,难免又要吃……」
不等宁尘说完,巫晓霜突然从水中跃起,一把将他在池边扑倒。
女孩目光精绝,直欺过来,狠狠吻在宁尘嘴上。
那小嘴儿全无章法,只用力贴住宁尘双唇磨来蹭去,满腔的情意不知如何抒发。
宁尘嗅得一股别样奇香直冲脑仁儿,仿若被一道旋涡忽地扯入深不见底的海渊。
那海渊至冷极寒,可最深处却是迸发著硫磺气息的万丈火山。
这渊中地火炽热无匹,饶是精钢打的一颗心,轻轻沾染,化作铁水只在片刻,再想夺将回来已是痴人说梦。
宁尘终究把持不住,双臂一挣甩脱女孩小手,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轻啜回应。
逞欲迷色者再欢,最抵不过的却是两情相悦。
巫晓霜试得口中探进一根热腾腾的舌头,浑身力气顿时没了,连忙将自己小舌递送过去,恨不得与他纠缠起来打个死结儿。
若不是人身化形被玉箍所制,怕是当场显出本相,龙身兜圈儿给他卷住,再不放脱他走。
巫晓霜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哪怕别家宝贝,动些机灵总也能弄到手来。
唯独这一回,不说千回百转,也是一番起伏跌宕,现在总算得偿所愿,不禁心花怒放,再无一丝矜忌。
俩小的顾不上殿外是否有羽族大妖窥探,忘乎所以,亲的满口生津。
宁尘棍子被她亲的邦邦硬,隔着两层衣服抵在她软软小腹,她也全没当一回事。
良久唇分,巫晓霜双臂撑在宁尘脑袋两旁,俯身下望,鼓足勇气开了口。
「我喜欢宁尘……宁尘也喜欢我,好不好?」
向来只有云逐月,何日曾见月逐云,这却是宁尘没品过的滋味。
见她钟情灼烈,宁尘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怜惜,先前那些慎考也被她磨成柔情一片。
他暗暗轻叹,抬手抚上巫晓霜面颊,理了理她鬓角垂下的头发。
「嗯。」就这么轻轻一声相允,巫晓霜已开心得笑弯了眼睛。
她欢呼一声滑入水中,顺势擒住宁尘脚脖子将他一把拽了下来。
这还不算,他刚一落水,那惯常一身贵气的巫晓霜竟变作疯丫头一般,一边乱笑一边捉着宁尘顶门,往池子里按了又按,好悬没让这小子呛了水。
巫晓霜毕竟情窦初开,就算再怎么敢爱敢恨,先前那话说出来也羞臊得全身热血乱撞,借着那股子狂喜,非得折腾宁尘一番才能发泄心火。
宁尘被她偷袭,冷不丁灌了两口水进去,是好气又好笑。
这露池之水倒也干净,入到口中只是甘甜,可谁他妈爱喝洗澡水啊,宁尘气急败坏甩开她手,往前一挣就要抓她。
巫晓霜那身子在水中滴溜溜滑,宁尘连抓两把都是一手空,女孩却已窜到池子对边去了。
他猛划两下跟上,伸手去搂她腰。
不料女孩倚着池边回过身来,抬起一条腿,纤细脚掌恰踩在宁尘脸上,用出力气抵住,叫他怎么也游不过来。
巫晓霜一招得逞,自顾得意笑个不停,却不知抬腿间袍底大敞。
她下池之前亵裤早丢了,袍下私密处全无遮拦,正好让宁尘饱了眼福。
宁尘心火燎动,捉了她脚腕在趾头上咬了一口。
巫晓霜啊呦一声窜出水去,捂着脚丫跌坐在池沿上。
「你敢咬我脚!」
宁尘坏笑:「你之前咬我手,扯平了。」
巫晓霜在池水里狠狠踢了一脚,将袍子往上一掀:「你还打我一拳呢!」
女孩小腹平坦、苍白如雪,脐下却淤青一片,触目惊心。
宁尘不禁心痛生愧,缓缓凑上前去,抬头望着巫晓霜委委屈屈的小脸,柔柔拢住她的腰,然后低头亲在她的伤处。
巫晓霜闷哼一声,痛得哆嗦,可那嘴唇亲过之后又引得全身酥麻。
她忍不住俯身抱住宁尘脑袋,想让他多亲那处一会儿。
宁尘哪忍的住老老实实拘在一个地方,小蛟初成人身不久,又对他全无心防,竟然毫无自觉,忘了自己已是近乎赤身裸体。
宁尘分开她双腿欺到其间,女孩也不挡,由着他往下探去。
方才惊鸿一瞥,已叫宁尘点了干柴,如今眼前相瞧,更是叫他暗中咂舌。
女孩腿间秘处光滑合整,竟是严丝合缝,仿若水润蛋壳,其上不过一道细细裂缝尔尔。
他各式花儿采的也是多了,如巫晓霜一般实是前所未见,当即忍不住亲上去,伸出舌头一顿舔舐。
浑没想到,他那根舌头再怎么用力,却如何都撬不开那条缝儿。
那紧闭穴唇似是绷得恁紧,又仿若其中裹着的是两片龙鳞,死死护住了门扉。
他一番功夫下来,巫晓霜鼻音轻轻哼着,却听不出什么旖旎,曾叫姑娘们泄身似涛的如簧巧舌,怎么都攻不下这城池,更叫宁尘无计可施。
他魔手向上攀附,钻进女孩袍下,捂住那对盈盈一握的酥胸,上下一齐厮磨。
巫晓霜被他推倒在池边,乳尖挑弄之下喉中也慢慢起了呻吟。
可就是舌头前面这密闭难入的穴儿,愣是叫宁尘寸步难行。
宁尘舔的毫无成就,微微沮丧之际失了些许分寸,不慎捏狠了女孩乳头一下。
「哼呀!」
巫晓霜上身痛得一挺,宁尘慌忙起身安抚,却见那穴口缝儿忽地开了一毫半分。
他大喜过望,扑过去伸入舌头,狠狠在初现的粉色嫩肉上舔过。
「怎么、怎么回事?你亲哪儿啦……」
女孩这才有了感觉,可谁知刚一发问,缝儿便闭了回去。
宁尘舌头被拒蓬门之外,又白做了功夫。
可这一回他算是察觉了一二,小心着将手缩下来摸到女孩小腹,狠心用指头在她淤青处往下一压。
小蛟痛得又是一个哆嗦,而那穴儿缝如他所愿,倒是再次开了。
原来这龙族虽然神魂卓绝,却终有兽性。
雌龙鳞甲层叠,恰护着私处,非是强过自己一头的雄性不可侵夺。
古时双龙行淫交媾,雄的残暴雌的凶傲,往往是一番激斗,雌龙被咬的遍体鳞伤,才会阴鳞松弛,任凭雄龙奸入。
蜃蛟王族虽早无此例,可巫晓霜强服化形丹,剧痛加身,竟激醒了血脉中那一点沉性。
旁人伤她并无所患,可情儿给的痛,却成了那把开锁的钥匙。
宁尘犹犹豫豫在她穴内嫩肉上舔了一番,等她闭死时还是悻悻退了回来。
虽然勘到了女孩身子奥妙,可叫他动手伤人才能恩爱,宁尘还真下不去手。
巫晓霜先前被他爱抚,只觉得安泰舒服,可舔的两次却真真尝到了叫人全身发抖的滋味。
她见宁尘不动,便自己滑下池子来,搂着他脖子亲了一番,噗地钻到了水里。
宁尘还当她又要与自己捉迷藏,刚要伸手捞她,忽然试到自己那根阳物呜地被吸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地方暖暖融融,仿佛深不见底,一圈肉壁死死裹住龟头,忽地又磨着压着将它还了出来,一条软硬兼施的蛇儿胡乱在马眼处扫荡开来,紧接着又将它吸了进去。
巫晓霜潜在水中,伏于宁尘跨间不住吞吐,竟是次次深喉没有半分犹豫,直叫那硕大鸡巴将细细脖子顶得鼓起一根圆柱。
方才宁尘叫她舒服,她立刻就想还他。
往日在龙宫中窥见爹娘的欢好,此时懵懂间全都想起来。
她没有人族矜忌,并不觉得这般服侍爱人如何下贱,蛟族又恰善吞吐容纳之术,小小一条喉咙竟被她自己当做鸡巴套子使了起来。
可再怎么天赋异禀,她也是第一次,哪受得了宁尘那全须全尾的白玉老虎可劲儿折腾。
宁尘望见她在水下辛苦起伏,噎出的泪珠往水面上一颗颗漂,顿时心中生怜,爽了十几下就赶忙将她抱了起来。
「我知道你对我好,却也不必这样。」
巫晓霜气喘着,认真望向宁尘:「对喜欢的人好,就是要全力倾为,为何要打折扣?」
宁尘闻之心撼,忍不住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探在她脖颈间用力吸吮亲吻。
巫晓霜「呜」地一声娇啼,忽地被鼓动勇气,横出心去把腿一抬缠上他身子,低手分开股间细缝。
没等宁尘反应过来,她双腿往后用力一收,当即将那硕大龟头吞了进大半。
宁尘敏感处给那紧紧小口一挤,又痛又酥,阳物顿时起性,瞬间一胀硬了个十成十。
他嗓子眼里憋了一声哎呦还没出口,就见水中飘起几缕血丝,竟是女孩阴门被他胀破了些许。
「晓霜……你……」宁尘赶忙推住她身子。
巫晓霜小脸煞白,一只手紧紧抓住他肩膀衣襟。
「别说话……我把自己给你,你就得好好要我!」
一者贞情所动,二者欲意已浓,宁尘万难自已,托了巫晓霜屁股直将她推上池边,狠狠压在身下,与她星眸相对。
「那你是我的了。」
巫晓霜抬起头来,一口吻住宁尘舌尖。
她抬腰收腿,先前痛楚已激了细缝微张,宁尘顺势便往她体中插入。
那甬道细窄如小指,叫他寸步难行,肉壁从四面八方压来,湿热细嫩,那滋味好不新鲜。
宁尘腰上使出十分气力,才勉强突到雏膜之前。
他破身经验不少,松了巫晓霜舌头与她紧紧搂抱,暗暗压住肩膀免得吃痛缩走多延苦楚。
巫晓霜隐隐有所察觉,只觉得情花有果,又羞又喜并不害怕。
疼却还是疼的,宁尘撅屁股狠狠一使劲,巫晓霜当即脖子一抻青筋浮起,闷哼一声勉强忍着没叫出声。
腹内剧痛,戳得她流出泪来,好不容易才喘过一口气,突然宁尘又是一顶。
「哈啊!呜——你、你好了没有啊!」
女孩作痛,反让穴儿松了些。
可宁尘却满头冒汗,架着一股力气,怎么使都不对劲。
龙族的处子膜儿竟和人族十分不同,严丝合缝无有开口儿,他发力去顶,谁知硬操进一寸多去,楞也没将巫晓霜破身。
那龙膜轻薄却韧,宁尘扳住巫晓霜肩膀,拼命将鸡巴往里去塞,硬生生扯成一张薄膜紧紧裹在龟头上,蒂脚撕出点滴血珠,却怎么也顶不破。
稍一卸力,那膜儿竟往外顶他,直缩回原处不见破裂。
宁尘咬着牙又试两次,最后更是抬起巫晓霜屁股势大力沉往里凿去,直痛得巫晓霜再忍不住,扭动身子呜地哭出声来。
「好痛!好痛呀——呜呜呜!怎么这么痛……」
宁尘连进三次,那光滑白嫩的小屄已被带出的血丝染得凄艳,他于心不忍,刚要放弃,忽觉那穴儿一阵颤抖又松三分,大股淫水就这么顺着鸡巴淌了出来。
疼痛初歇,巫晓霜直吸冷气,抽噎着用手去抹眼泪。
宁尘不再强要,只借着穴肉略松的当儿轻轻在穴口抽送。
他轻轻在女孩耳边吹气:「只是痛?没有别的感觉?不然算了吧?」
方才痛得激烈,可却有酸麻鼓胀从尾椎骨直刺上来。
巫晓霜被天上地下两种感觉搅得心火直冒,腿忍不住又勾了他一勾。
宁尘会意,在她面颊亲了一口:「那,你痛了不能怪我啊?」
巫晓霜嗫嚅道:「哼……来吧……」
宁尘得了允后倒也不急,伏在她白条儿似的身子上将那硬挺的樱珠先舔个遍,试得那裹着鸡巴的甬道又要闭锁,他就用牙轻轻咬上一下。
乳尖娇嫩,巫晓霜被他咬的「啊啊」直叫,穴儿又重新松下。
有了轻重分寸,宁尘提枪再战。
蛮力用强怕是破不开那龙膜,他只往里顶进半寸,借着回弹的力道抽插,一下一下往里深入。
这一回女孩叫的轻了,水儿多了,虽还是哆嗦着,好歹没有哭的梨花带雨。
「哼……哼嗯……嗯嗯……啊……痛……哎!啊啊……」
就这么一点点磨着,爱液夹着血丝被宁尘操的四溅,每每深入,女孩的身子便绷得跟弯弓一般。
膜儿仍是扯得生疼,娇喘声音却越来越魅,阴穴也逐渐大开,肉壁虽夹得用力,总算不至于将他挤出去了。
宁尘得寸进尺,层层叠力,终是一下子近乎全根没入,隔着一层膜顶在巫晓霜花心。
巫晓霜啊呦一声大叫,侧过头去紧咬牙关,身子猛地痉挛起来,痛楚迷蒙中第一次泄了身子。
她阴宫紧缩,不曾遗漏阴精,肉壁却一股蛮力激发,将宁尘强推了出去。
女孩缩在宁尘怀中一抽一抽,腿间春水溢撒垂满池边,望向他的双目魅色绝艳,活活被他操的痴了一颗心去。
「好喜欢啊……宁尘……我好喜欢……」巫晓霜心满意足,用额头不断磨着宁尘下巴。
宁尘抱着她亲亲蹭蹭作足水磨工夫,姑娘初高都拿了,最后却都没破身子,说出去怕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巫晓霜心系情郎,亲昵昵拱在他胸口道:「你还没舒服吧?我用嘴巴陪你玩好不好?」
宁尘嘴馋还没解,将她摆弄着伏在地上:「我从后面来。」
「嗯!」巫晓霜听话着撅了小屁股,乖乖等他采摘。
宁尘将鸡巴怼在那重新闭死的细缝之前,抡起手来狠狠一巴掌拍在巫晓霜屁股上,把个姑娘打的一声哀叫。
巫晓霜刚要骂他,却不知自己阴门已开,话没出口,已被那硕大一根鸡巴操进来,喉咙里「喔」地一声淫叫。
尝过高潮滋味的姑娘,叫起来声儿都不一样了。
方才还是清纯无虞,如今已是媚态横生,宁尘也算见识了什么叫龙性本淫,这食髓知味的小蛟竟不顾疼痛,自己晃着屁股就往上顶,一下下顺着他的力道将雏膜扯到子宫口那么长,好让他吃的开心。
宁尘两手伸下去捞住她两只盈盈乳房,在她耳朵里舔了一口:「小淫龙,怎么不怕疼啦?」
「呜哼……怎能不疼……哈啊、嗯……小淫龙想让你爽呀……嗯嗯啊……」
巫晓霜赤诚天真,在宁尘怀中天性尽显却不觉得羞耻,懵懵懂懂也不知他口中淫语有何意味,只凭着一颗似火真心顺着他来。
宁尘心下明了,不忍欺她,改口道:「小霜儿,你受得住,那我可尽兴啦……」
「嗯……就是要你在我里面尽兴……我才开心……呜嗯……」
宁尘趴在她背上,怂着腰发力一顿猛操,再不顾左右,仿若一对公狗母狗,撞得巫晓霜屁股肉浪翻飞,啪啪啪啪淫液四溅。
巫晓霜被自己处女膜折磨得痛彻心腑,可又由不得那欲虫钻得小腹酸爽,张开嘴哀叫不停,淫声夹着哭音响彻寝馆。
「啊啊啊宁尘!好坏!你好坏!!痛死我了!!小霜儿痛!!噫——呀啊啊啊——别、别停……我啊啊啊啊我受得住……啊啊啊……就慢一点点、一点点……噢噢噢噢!!」
宁尘操得兴起,发起性来,从后面拽住巫晓霜颈上玉箍,将她从地上一把提起,骑马一样在她腹内驰骋不休。
巫晓霜被勒的说不出话,气息难续,欲火冲脑之下更是双目迷离,体内快感却莫名愈升愈高,胯下水流如注,无边极乐就在不远。
小蛟化形,炼气之体,又被玉箍制住气海,宁尘哪敢以元婴的力气欺负人家,自始至终都将自己肉身力量压在炼气层级,更不曾动气。
往日那肉棒直捣姑娘花心,龟头虽然刺激强烈,最多不过顶蹭几下,身下女子就先熬之不住了。
哪想今日,那龙膜死死裹住龟头,前后抽插竟有多半时间将龟头狠劲厮磨。
他拽着人家脖子操了几十下,竟是到了悬崖之边,不禁松了手去,一把掐住巫晓霜腰侧,噗嗤噗嗤狠狠几下没入全根,顶着宫口爆射而出。
巫晓霜上身失力扑在地上,刚喘过气,大军已然杀到,隔着处女膜一股激流撞在花心,她爽得口呼两声宁尘,一对儿指头又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插进口中去拨她舌头。
女孩正是全身敏感的时候,禁不住含住那指头又吸又吮。
被情郎这般上下玩弄,身子早已瘫软如泥,若不是屁股里还夹着一根大屌,早就趴在地上挺尸去了。
精液再浓,却被龙膜挡得滴水不漏。
无法入宫,自然顺着二人交合连接处泄在地上。
宁尘再往后一抽,那浓浓精水被龙膜猛顶而出,巫晓霜小小穴眼仿若成了乳白喷泉,噗呲一声足喷出半丈多远,紧接着淅沥沥红白之物染满双腿内侧。
宁尘也不顾难不难看,趴下来拨开女孩阴门向内观瞧,但见穴内白浊之间,那膜儿周边染红,却仍是丝毫不见破损。
都说是开苞见红,这红是见了,苞儿却没开,实是哭笑不得。
宁尘伏过去搂了巫晓霜,但见她气息奄奄,一时半会决计经不住征伐,只得抱她入里间卧榻,在唇上轻吻轻啜,才叫她嘤一声转醒过来。
女孩微微睁眼,见他就在跟前,恍若大梦一场,赶忙搂住他脖子,娇蛮着伸出小舌,邀他缠吻一番才好罢休。
「你看啊!你都把我咬青了!」巫晓霜捂着乳儿尖尖那红肿青紫,埋怨起来。
「谁让你这般鲜嫩,馋我馋的要紧,恨不得一口将你全吃了。」
女孩身上被他折腾得青一块紫一块,脖子更是勒出一道红痕。
她嘴上虽那般说,心里却觉得与宁尘无比亲昵,一分一毫都不想与他分开。
宁尘探在她耳边:「小霜儿,去都去了两大回,怎地身子还是破不了啊?你们龙族是非要用什么秘术巧方才行吗?」
巫晓霜双腿不禁夹了夹,一阵酸痛肿胀,哼了一声。
「我、我也不清楚……我又没和别人好过……」
「那你爹你娘是怎么做的?」
巫晓霜被他问得恼了,乱拳打去:「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
她再没力气,也是先天大妖出身,打的宁尘胸口嘭嘭的,好悬没叫他咳嗽起来。
宁尘赶忙将她抱住,伸手在她屁股上揉来捏去。
「那你说,我算你第一个男人不算?你这都没破身呢。」宁尘打趣道。
巫晓霜目光炯炯,却不见戏谑:「宁尘,你第一个钻进我心口,这辈子我只认你一人,再无第二个了。」
宁尘知道巫晓霜情贞无暇,自己方才调笑已是失言,轻叹一声在她额上吻过,以表愧意。
巫晓霜哪晓得他这许多心思,不过心有所想便脱口而出。
她喜滋滋受了宁尘一吻,抬起眉眼,羞道:「以后多做几次,总有办法取我落红啦……」
宁尘闻言摩拳擦掌:「还等什么以后,腿张开躺着去,今夜且不叫你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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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蚀国千峰座南郊,连绵荒山几无人迹。
半山腰,树丛灌木间隐隐一座孤坟,草草以碎石围砌,无铭无碑。
尹惊仇坐在坟前一块大青石上,并不在乎华袍蒙尘。
他解开腰间一只旧恹恹的小皮囊,掏出一叠盐渍肉脯,用手一搓摧成碎渣,尽数撒在坟前。
他目光虚望,轻声道:「好久没吃,馋了吧?」
林间浊气沉闷,远远幽深鸟鸣,自是无人回应。
尹惊仇在坟前出神良久,打扑两下手上残渣,站起身来。
「我要开始做事了,哥,你别怪我……我无法学你,我只能当我自己。」
他回过身,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走去。
两名元婴,百多名金丹灵觉,剑拔弩张,护送大蚀国太子向山下行去。
前任太子身死之时,被压上了一个泼天罪名,挫骨扬灰。
尹惊仇暗中遣人寻回些许骨殖,偷偷葬在这荒山野岭。
多年过去,他从不曾来此吊唁,一来身边眼线繁多,二来就算至此也不过空流眼泪。
尹惊仇早就不流泪了,流泪没用,但今天他还是忍不住现身于此,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兄弟一个交代。
贝至信站在队伍最前面,垂目而立。
尹惊仇掠过身边,他也一言不发,拧身随在后面,两人先后上马,走向坡下。
「贝先生,我是不是有些托大了。事尚未成,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尹惊仇话语间恭敬备至,不是因为这狈族谋士给自己出过几个点子,而是他那些暗中筹谋滞涩多年,贝至信现身不过月余,就把先前铺垫时模棱两可的各方势力串联合纵起来。
于是乎淤积阻塞的水道畅通无虞,久蓄洪水眼看就可一泻千里。
他身边这班人马,即是狰豹部精英。
兽族四部,狂虎最盛,暴熊凶狮顺列其次,狰豹部相较羸弱。
处在狰豹部的位置,若逢举事最易摇摆,偏生贝至信暗中走了两趟,竟说得他们第一个向自己掷出了筹码。
贝至信回道:「百密有疏,防不胜防……太子殿下不动则已,只要风吹草动,墙必透风。今日吊唁,就算传入尚荣耳中,也不会促使他立刻翻脸。你若什么都不做,反倒容易让宫里杯弓蛇影,叫我们难以洞悉局势动向。」
九祝殿前一役,迦楼罗只伤不杀,轻轻巧巧将大蚀国上层战力打得屁滚尿流。
尹震渊是在场唯一分神,首当其冲,最后落得个重伤而归。
尹震渊被护送回宫之后,尚荣立刻下令紧闭宫门,只以尹震渊名义从宫中传出旨意,言道是仙王需静养伤势,朝会暂停政事放缓,若有要事急需裁决,三天一次殿前候命,一切由国师定夺。
话虽说的冠冕堂皇,人心却不是痴的。
千峰座如今风声鹤唳,街上人人趋步急行,酒肆家家门可罗雀,哪怕升斗小民都嗅到了风雨味道。
迦楼罗出手,尹惊仇先前谋划几已破灭。
然而先破后立,就在情势急转之间竟然又生良机。
借九祝之力篡位虽再难行通,可如今宫中有变,大蚀国暗流疾涌、各方势力伺机待动,正是见缝插针的时候。
尹惊仇心意已决,当即听纳贝至信建议,带了贴身的几名护卫出城,在这荒山间与示忠的狰豹部人马汇合,一同往千峰座回还。
大蚀国太子带军浩浩荡荡回来,整个千峰座更是噤若寒蝉。
尹惊仇也不兜着,进了太子府就命人张开法阵扣住地界,将狰豹部战力人尽其用,布下森严防卫,又施法术将府中蛇虫鼠蚁杀灭殆尽,将偌大太子府箍得如铁桶一般。
当日,四部一众随行元婴高手都被迦楼罗伤了,各部首领摸不清现在情势,举棋不定之际正好托病隐下,方便观瞧风向。
狰豹部首领虽然借伤闭门,却派了部中另一位元婴包云止前来明示忠心。
太子府内堂之上只留四人,除尹惊仇、贝至信、包云止,另有狂虎部旁支元婴尹锋一人。
尹锋乃尹惊仇堂弟,亦是他心腹嫡系,尹惊仇有信心着手控制狂虎部十之二三,便是靠此人暗中运作。
此地法阵有在场三名元婴亲自布下,非分神期没有窥破之力。
大蚀国分神期一共两人,尹震渊不消说了,九尾天狐中另有一位分神期身为族长,当年被尹震渊破族之时重伤残废,囚于深牢,更不可能往这里偷听。
尹惊仇先与包云止作足礼数,请于上座,随即开口道:「包卫尉,如今大蚀国正在飘摇之时,狰豹部第一个站出,实乃国之幸事。然奉大事者,最忌摇摆不定,还望卫尉思量清楚,也问明包太仆分寸,行事之时彼此进退失据。」
熊狮豹三部首领称太仆,而包云止在朝中领一个卫尉寺卿闲职,于权位并无太多心思,部中事务一贯听凭太仆指派。
狰豹虽为四部弱者,内里倒是凝聚同心。
包云止正色道:「太仆老人家深思熟虑,既已派我到此,就是让我听凭殿下指挥的。狰豹部愿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尹惊仇面露喜色,颔首道:「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尚荣长日把持朝政,其心不轨。今次父王遇险,恐怕十有八九是他暗通炎阳国。内有尚荣假传法旨放任施为,外有蠃族不知浅深蠢蠢欲动,大蚀国恐怕难逃大劫。」
包云止没那么多心思,直问:「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行事?若是要强杀入宫,只需一句话,狰豹部听命就是。」
他话音刚落,尹锋立即接口:「我探得消息,尚荣已遣人去往败松岭,准备调配一拨私兵入宫,测算日程不过两日便至千峰座。既然狰豹部来援,不如我们即刻起事,宫中侍卫有不少我的人,里应外合胜算不小。若等尚荣将宫中狂虎部侍卫全部换下,再动可就难了!」
尹惊仇扫了面前三人一眼,见贝至信低眉不语,便点头道:「你二人所言极是,待我细作筹谋、思虑周全,到时候来个一刀见血。」
他又虚虚扔出几句贴心窝的安抚之言,这才将两人送走。
尹锋包云止虽无大谋,却也不是笨蛋,知道尹惊仇是要与那狈族相询。
此二人都是在千峰座横着走的贵胄,对这凝心期的狈族实是看不上眼,只碍于尹惊仇的面子,勉强视而不见也就算了。
二人走后,尹惊仇亲自换到贝至信旁边座位,沉声问:「贝先生,尹锋之策虽然疏漏颇多,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尚荣那伙私兵藏匿已久,不知是何来头,若放任他们入宫扎根,我们成功机会必会大打折扣……」
贝至信轻轻摇头:「殿下不可擅动。」
「现在不动,那等到什么时候才动?」
「等游子川回来。」
游子川与申屠烜带着神龙之女走的杳无声息,千峰座上下都传言,三人已被迦楼罗捉拿吞吃。
距那日已过去三天,游子川仍未回还,尹惊仇再不想信,也不免心中惴惴。
「他若是死了呢?又或者三两个月都不回来,我们如何是好?」
「游子川不回,殿下只有暗中自保,不可再篡。」
尹惊仇闻言胸中微怒,不过仍是稳着声音:「为何游子川这般重要?我要自保,又何须先生去说得狰豹部入局?」
贝至信认真望着他:「殿下,尚荣所谋何事,你不知,我不知,大蚀国无人知。但依贝某所见,尚荣挟仙王号令大蚀绝非长久之计。暴熊部、凶狮部看似顺服,也不过慑于仙王之威,尹震渊倘若久不露面,四部必生大乱。在熊狮二部看来,狂虎部摄位已久,一旦势弱,说不准就会清肃三部稳定地位。他们哪怕为了自保,也要有所行动。」
尹惊仇同样隐有察觉,借贝至信梳理思绪:「依先生之见,他们会怎么做?」
「无非就是三条路:竖旗自立、投奔殿下、从服尚荣。尚荣为稳住位置,至少拉拢熊狮二者其一。将来太子登位,下手清肃,空出的位子就是狰豹部赏赐。羸弱者,风险最凶,利益最大,我以此为契,才说得狰豹部归顺。」
若换个不学无术的,听了这番话脑袋八成就要喜得发晕,尹惊仇却苦笑道:
「别说登位,活不活的下去还待两说,先生却替我封赏起来了。」
贝至信微微一笑,继续道:「以殿下看来,狰豹部加上狂虎部三成战力,可与尚荣、熊狮一战?」
「对上三者任意一个,都可获胜;若他们彼此勾连,难则难矣。」
「那,殿下以为,他们看不清这局势吗?」
尹惊仇笑道:「万一他们真看不清呢?」
贝至信知道他是调笑,却也认真道:「各家的肩膀上,都也趴着一只狈……,殿下问为何要等游子川,游子川就是破局关键。」
尹惊仇清楚,贝至信能在千峰座行事如鱼得水,正因为他在狈族中极有威望。
若他有意,协了各家狈族谋士合同一力推波助澜,千峰座当即就能日月变色。
机会只有一次,而贝至信绝不会用,因为它的代价是狈族负心背主的昭彰臭名,整个族群接下来几百年不得翻身。
不过,也正因他坚有此心,其他狈族才会对贝至信尊敬有加,平常时自会顺水推舟替他斡旋一二,关键时亦可劝说主家避其锋芒,不知能减少多少阻碍。
又或许……尹惊仇想,贝至信终有一天会将他的声名兑现,以整个狈族的福祉为代价,完成一次巨大的赌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