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会面
那天晚上之后,黎阳的回信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手机在桌上震动的时候,我正坐在屋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就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昨晚的画面:妈妈在镜头前的样子,她把存储卡递给我时的眼神。那些画面像是烧红的铁烙在脑子里,滚烫,又沉甸甸的。
我抓起手机,手指捏得发白。
信息挺长的,但意思很明白:警方讨论过了,觉得升级版的诱饵计划确实危险,但可能是打破僵局、拿到关键证据的最好机会。
黎阳同意了。
不过他也布置了保护措施。
便衣会混在商场的人群里,远程监听设备做成饰品让妈妈戴着,我和另一组人待在二楼书店,透过落地玻璃看着,要是有什么不对劲,能马上反应。
见面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大商场一楼的星巴克,人多的地方,他们不敢乱来。
看完信息,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但绷紧的同时又有点说不清的踏实——至少,我们不是赤手空拳去冒险。
同意,就意味着计划要开始了。
妈妈真的要面对面去见那些人了。
我拿着手机走出房间,妈妈正在客厅擦桌子。
她穿着家常的连衣裙,弯着腰的时候领口有点松,能看见里面那对大奶子在吊带里挤出一道深深的沟,随着她擦桌子的动作轻轻晃动。裙子长度刚到膝盖,裹着她圆滚滚的屁股,弯腰时裙摆往上跑,露出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后面,丝袜边勒进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她头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搭在脸颊边,随着动作轻轻飘。
“妈,”我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干,“黎阳回信了。”
妈妈动作顿了顿。
她放下抹布,转过身看我。脸上挺平静的,像是那种下了决心之后的平静,还带着点疲惫。
“怎么说?”她问。
我把手机递过去。
妈妈接过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看完,她把手机还给我,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消化信息,又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
“什么时候?”她问,声音很稳。
“后天下午三点,”我说,“商场一楼,星巴克。”
妈妈点点头,没说话。
她转回去继续擦桌子,动作恢复了流畅。但我看得出来,她擦桌子的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后背也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些。
会面那天,早上起来天就是阴的,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市的天空上,像是要下雨,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远处的楼房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模模糊糊的。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心里沉甸甸的。
妈妈起得挺早。
我走出房间时,她已经坐在梳妆台前化妆了。
整体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因为生活疲惫而带着点愁容的美艳妇人,想找人帮忙——这正好是我们想要的效果。但我知道,这身看起来保守的衣服下面,是她特意挑选的、最能凸显女人味的装扮,也是她“演戏”的一部分。
“妈。”我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妈妈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手上涂口红的动作没停。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平静。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镜子里她平静但眼底藏着紧张的脸,心里翻腾得厉害。有担心,有不舍,有害怕,还有种…特别强烈的想保护她的冲动,想把她圈起来谁也不让碰的冲动。我知道,她这么做,多半是为了这个家,为了爸爸,也为了我——为了我们能有个正常、安稳、没有阴影的未来。
“准备好了?”我问,嗓子有点紧,不自觉地走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妈妈放下口红,转过身看我。这个角度让我更清楚地看到她今天的打扮——针织衫领口不高,但因为她是坐着的,我能看见里面那件肉色蕾丝内衣的边缘,和隐约露出的乳沟。
“嗯,差不多了。”她说,抬手轻轻拍了拍我放在她肩上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别担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了捏她的肩膀。她肩膀的肌肉有点僵硬。
“你…小心点。”我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的。”妈妈说,仰起脸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温柔又坚定的光,“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会小心的。”
她伸手,轻轻给我整了整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平时出门前那样,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个动作很平常,但这时候做出来,让我鼻子有点发酸。我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停了两秒钟。
“等你回来。”我说。
“嗯。”妈妈应了一声,眼底有点暖意。
下午两点半,我们出门了。
妈妈开车,我坐副驾驶。她今天穿了双中跟皮鞋,踩油门时小腿绷得笔直,裹着肉色丝袜的脚踝纤细好看。一路上,我们俩谁都没说话。车里的气氛很压抑,就像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沉的,闷得人心慌。收音机里放着软绵绵的钢琴曲,反而让这份安静显得更加沉重。
我看着窗外——街道,行人,车辆,商店。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那么安静,人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人知道这辆普通的轿车里,坐着两个正要面对未知危险的人。但我知道,这份安静是假的。就像冰面上的那层冰,看着厚实,其实底下早已暗流涌动,随时可能裂开,把人吞没。
两点五十,我们到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汽油和灰尘的味道。妈妈把车停好,熄了火,然后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针织衫下面奶子的轮廓很明显。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裙子有没有褶皱,然后侧过脸看我。
“我上去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嗯。”我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手心有点凉,但手指回握了我一下,很用力。
妈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鼓励,也有不舍,然后推开车门,下车了。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回荡。我看着她挺得笔直的后背,看着她走向电梯间的步伐,看着她按电梯按钮时微微抬起的手腕,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面。
然后我掏出手机,手指有点僵硬地给黎阳发了条信息:“她上去了。”
几秒钟后,黎阳回复:“收到。你上二楼,书店靠窗户那里,有人接应。”
我收起手机,也下了车。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闷闷的味道。我快步走向另一部电梯,按下按钮,等待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在胸腔里。
商场二楼,书店。
这家书店挺大,空气里有股纸张和咖啡混合的味道。靠窗户的地方是一排高脚凳和长桌,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能清楚地看见一楼开阔的中庭和部分店铺,包括那家星巴克——从我们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靠墙的那个卡座,那是妈妈选的位置,也是早就和黎阳定好的。
我走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大学生的年轻男人冲我点了点头。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桌上放了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完全融入了环境。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凳子有点高,我挪了挪身子。
“李昊?”他低声问,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书。
“嗯。”
“我姓陈,叫我小陈就行。”他说,声音很低,嘴唇几乎没动,“黎队让我在这里盯着,负责跟你对接。监听信号正常,你妈妈那边有我们女警扮成顾客坐在附近,随时能帮上。”
我点点头,没说话,眼睛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一楼星巴克靠墙的那个位置。妈妈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点了杯咖啡,放在面前,白色的杯子上冒着一点热气。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交叉,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手背,看起来有点紧张,但又努力保持着平静。她坐得笔直,背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显出一种很好的仪态,但也透露出紧绷。米色的针织衫在室内光线下看起来很柔和,深色裙子下面的腿并拢侧放着,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线条很好看。
这个画面,让我心里一紧,手心开始冒汗。
“监听设备正常吗?”我压低声音问小陈,眼睛还死死盯着楼下。
“正常。”小陈指了指自己耳朵里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机,“很清楚。她那边有干扰背景音的装置,但我们这边的设备能滤掉大部分杂音。她现在心跳有点快,呼吸稍急,但语气很稳。”
我点点头,但心里那根弦一点也没松。我看着妈妈,看着她面前那杯没动的咖啡,看着她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又放下的动作,看着她微微侧头、眼睛扫视周围环境时脖子好看的弧度。她今天这身打扮确实合适——既不显眼,又恰好能显出一个成熟女人温婉、略带愁容的气质,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在无声的焦虑中慢慢爬行。我盯着妈妈,盯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盯着她放在桌面上、指尖有点发白的手指,盯着她偶尔看向门口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警惕和期待。
她看起来很平静,就像任何一个在咖啡厅等朋友的普通女人。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和我一样,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这种知道她紧张、但我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胃里一阵阵发紧。
三点整。
一个男人出现了。
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中等个头,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深色裤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模样气质和“王顾问”线上描述的基本吻合——文质彬彬的,走路稳稳当当,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或者小公司的管理人员。
但他很警惕。走进星巴克后,他没有立刻朝妈妈走去,而是先站在门口,眼睛快速又隐蔽地扫视了一圈店里——吧台、座位、出口、其他客人。确认没什么不对劲,他才朝那个靠墙的位置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来了。”小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收紧,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我身子往前倾,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盯着他朝妈妈走去,盯着他在妈妈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们开始说话了。
离得远,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小陈戴着耳机,他微微侧着头,专心地听着,同时眼睛也没有离开楼下。
我能看见他们的动作——妈妈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拘谨和忧愁的笑容,偶尔说几句,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摩挲。那个男人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两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看起来挺诚恳,挺有耐心,像是在听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倾诉苦水。
一切都在按剧本走。
但我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我死死地盯着楼下,盯着妈妈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盯着那个男人的每一个手势和眼神。我看见那个男人说话时,眼睛偶尔扫过妈妈的脸,扫过她的胸口,扫过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然后又很快移开,重新回到她的眼睛。那种打量很克制,很专业,但正是这种克制,反而更让人不舒服——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的价值和“可用性”。
“怎么样?”我忍不住低声问,嗓子发干。
“正常。”小陈简短地回答,目光还盯着楼下,“目标很小心,说话滴水不漏。你妈妈演得很好,情绪和台词都对。现在还处于互相试探、建立信任的阶段。”
我点点头,但眼睛一刻也不敢移开。我看见那个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点什么,然后推给妈妈看。妈妈低头看了看,然后点点头,说了几句。男人也点点头,把本子收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二十分钟,对我来说像过了二十年。每一秒都被拉得无边漫长,每一帧画面都在我脑子里来回播放、来回琢磨。妈妈偶尔低头,像是有点害羞或者不安;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手势比较多,像是在解释什么复杂的事情;妈妈点点头,然后说了几句,那个男人也点点头,脸上露出赞同和理解的表情。
他们在说什么?“王顾问”起疑了吗?妈妈演得自然吗?那个男人有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搅得我心乱。小陈就一直戴着耳机,专心地听着,他的表情大部分时间很平静,但眉头偶尔会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内容。
“怎么样?”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急切。
“还在可控范围内。”小陈说,眼睛还看着楼下,“他提到了‘更专业的团队’和‘定制化服务’,你妈妈按照剧本表达了顾虑和兴趣。现在…他在提要求了。”
“什么要求?”我立刻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专心地听了几秒钟,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一个下意识的紧张动作。
“他说…”小陈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了,“下次可以安排你和我们专家见一面,深入评估你的情况和需求。不过…”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不过什么?”我追问,嗓子发紧。
“专家需要确认案例的‘真实性’和‘可塑性’,可能需要一些…直观的验证。”小陈低声重复着监听内容,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直观的验证。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然后迅速扩散开一片冰凉。我呼吸一滞,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什么…什么验证?”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在磨。
“他没说具体。”小陈摇摇头,目光回到楼下,“就说,为了确保评估准确,专家需要一些‘直观的、第一手的观察资料’,来确认你的‘身体反应基线’和‘可开发潜力’。听起来…像是某种身体检查,或者需要你提供一些‘样本’。”
我盯着楼下,盯着那个男人,盯着他说话时那种看似诚恳、实则隐藏着什么的表情,盯着他眼镜片后面那双平静但锐利的眼睛。直观的验证。身体反应基线。可开发潜力。这些词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拼凑出各种让人发冷的画面。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下次见面,妈妈可能要面对更直接的检查?甚至是…当面的身体检查?或者需要她提供什么“样本”——照片?视频?还是更过分的?
我不敢往下想,但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我的脑海。
我看见妈妈点了点头,说了几句,表情看起来很犹豫,眉头皱着,嘴唇抿紧,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但又适时地露出一点期待和好奇——完美的剧本反应。
那个男人也点了点头,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妈妈。妈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他给了联系方式。”小陈低声说,“一次性的加密联系方式,约定了下次联系的暗号和大致时间窗口。”
我点点头,但眼睛还死死盯着楼下,盯着那个男人站起身,和妈妈握了握手——握手时间不长,是礼节性的,然后转身离开了星巴克,步伐稳稳当当,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妈妈还坐在那里,没有马上离开。她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平复心情,又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才拿起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也离开了座位,朝出口走去。她的后背看起来依然笔直,但步伐似乎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结束了。”小陈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她下来了。监听信号正常,没有异常跟踪。我们外围的人确认目标已经离开商场范围。”
我也松了口气,但心里的那根弦并没有真正放松,反而因为“直观的验证”这几个字,绷得更紧、更沉了。直观的验证。下次见面。专家。这几个词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上。
妈妈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上去时更白了些,但表情还算平静,甚至对我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安抚的意思。她走路的姿势很稳,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我迎上去,想说点什么,但妈妈冲我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的时候。我们并排走向停车的地方,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车里的气氛比来的时候更加压抑,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妈妈专心地开着车,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她今天穿的针织衫袖子是七分袖,露出手腕和一截小臂,我能看见她胳膊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一直开到离家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妈妈才开口,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丝疲惫。
“他没起疑。”她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我按照剧本演的,他信了。问的话都在预料之中,我回答得还算自然。”
“嗯。”我应了一声,嗓子发干。
“他答应安排我和‘专家’见面。”妈妈接着说,声音依然平稳,但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时间地点他们再定,会通过那个加密方式联系我。但是他说…”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下去:“专家需要确认案例的‘真实性’和‘可塑性’,可能需要一些…直观的验证。”
直观的验证。
这几个字从妈妈嘴里说出来,带着她特有的、冷静的语气,但让我心里的那根弦猛地一颤。
“什么意思?”我问,声音有点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座椅边缘。
“他没说具体。”妈妈摇了摇头,目光还看着前方,“但我猜…可能是某种身体检查,或者需要我提供一些…身体反应的数据。他提到了‘身体反应基线’和‘可开发潜力’。”
身体反应基线。可开发潜力。
我的心沉了下去,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这两个词听起来更专业,也更冰冷,像是在说一个实验品,而不是一个人。
“下次什么时候?”我问,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他没说具体时间。”妈妈说,“只是给了下次联系的窗口期,说会在那个时间段里通知我。地点…应该会更隐蔽,更安全——对他们来说。”
我沉默了。车开进小区,停在地下停车场。我们下车,进电梯,上楼。整个过程,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电梯运行时的嗡嗡声。电梯壁光溜溜的,映出我们俩沉默的脸——妈妈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决的表情,我则眉头紧锁。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我们走出电梯,朝家门口走去。妈妈掏出钥匙,插进锁眼,转动。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锁舌咬合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刺耳。隔开了外面的世界,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那股紧绷得快要断裂的气氛。
我几乎是立刻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妈妈的手腕。力气用得有点大,她轻轻地“嘶”了一声。
“小昊,你弄疼我了…”她试着挣脱,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但没有真的责怪我。
我没有松手,直接把她按在了门板上,面对面,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出门时那套米白色针织衫和及膝裙,柔软的料子这时候因为我的动作起了褶皱,紧贴着她的身体,衬出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
头发一丝不乱地挽着,但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贴在脸颊边。脸上带着淡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温婉得体,完全就是一副贤惠女人的样子。
但我知道,她刚刚去见了那个叫“王顾问”的危险男人,谈论着关于她身体的“验证”和“潜力”。
“他怎么看你的?”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焦躁和某种黑暗的占有欲,“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告诉我。手放在哪里了?眼睛往哪里瞟?说‘可塑性’那三个字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嘴角是向上还是向下?他有没有盯着你的胸口看?有没有注意你的腿?”
妈妈被我突然的、带着审问意味的逼问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她脸上那种属于“凌小冉”的平静面具又戴了回去,只是眼底多了一丝理解——她懂得我的不安,我的害怕,我的占有欲。
她轻轻地挣开我的手,不是抗拒,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拉着我的手,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没有回我的房间。
“他很警惕,”妈妈开始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报告,但手却主动握住了我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刚进咖啡厅的包间,他先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环境,然后才坐下。坐下后,手一直放在桌面上,没碰过杯子以外的任何东西。一开始很谨慎,大部分时间在重复线上说过的那些话,关于药的‘好处’和‘前景’,反复问我使用第一代产品后的‘感觉’和‘后来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我追问,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的手指纤细,皮肤温凉。
“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剧本。”妈妈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很平静,“我说,试过短暂的、很舒服的感觉,但事后觉得很空虚,很害怕,怕有未知的副作用,怕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我说我想要更安全、更好控制的帮助。”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火没有熄灭。“他呢?他什么反应?”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慢慢放松了。”妈妈接着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裙摆,“开始透露更多信息。说他们组织有更专业的‘顾问’和‘医生’团队,能提供定制化的深度服务和长期的心理支持。还说,如果‘案例’足够有研究价值,显示出足够的‘诚意’和‘可塑性’…”
她顿了顿,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甚至有能力帮忙解决一些…‘复杂的家庭财务纠纷’。他指的就是你爸的官司,说得很含糊,但我听懂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利诱,赤裸裸的利诱。用爸爸的麻烦当诱饵,来钓妈妈这条“鱼”。
“你怎么回答的?”我的声音有点干涩,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我…”妈妈微微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表情她练习过,这时候做出来,带着一种真实的脆弱感,“我装出那种…又很想要帮助,又很害怕危险的样子。犹豫了很久,手指一直绞着纸巾。最后,在他反复保证‘绝对保密’、‘流程专业’、‘只为学术评估’之后,我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同意了下周见面,接受他们那个什么‘专家’的‘初步面谈评估’。”
她说完,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没有表演,只有真实的担忧和疲惫,“小昊,他在试探,也在下饵。他知道我们的软肋。”
我听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拼凑出那个画面:安静的包间,妈妈穿着得体的裙子,坐在那个危险的男人对面,扮演着一个无助又心怀侥幸、为了家庭愿意冒险的女人。
她在演戏,在周旋,把自己当作鱼饵,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那个男人,用专业又克制的眼神掂量着她,心里可能在想她的“价值”和“可用性”。这个想象让我的胃一阵抽搐,握住她的手也下意识地用力。
“他碰你了吗?”我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带着压抑的火气和嫉妒,“哪怕一点点?递东西的时候碰到手指?或者…坐得离你很近?有没有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我的目光扫过她今天喷了点香水、味道清雅的脖子。
“没有。”妈妈摇摇头,很肯定,同时用另一只手覆上我紧握的手,轻轻拍了拍,“他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手除了拿杯子,就是放在桌上。眼神…大部分时间看着我的眼睛,偶尔会扫过我的…”
她顿了顿,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领口和肩膀,但很快会移开,很克制,很专业。”
“但那种克制的打量,反而更让人不舒服,对不对?”我接过她的话,声音发冷。
“嗯。”妈妈轻轻应了一声,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心里的那股邪火。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沙发边的一个小靠枕。妈妈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担忧。
“你当时…是这么坐的吗?”我问,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偏执的急切。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