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愚者
另一边,陈川的故事,同样也要从四月开始讲起。
那是四月一日愚人节,清明假期的前两天。那一天,学校尚未放假,川爸不
知为何突然休了年假,从邻市赶到了梅石镇上。
他将车子停到江玲的出租屋楼下,关上车门,点起一支烟,抬头看着楼房外
侧,江玲出租屋所在的那一扇窗。
此时的川爸看起来似有几分犹豫,心中两方力量正在角逐。他的眉头紧皱,
似有几分痛苦,可身为男人的尊严却不允许让他在此刻展现出自己的脆弱。
一支烟过后,川爸将烟头随手丢在地上将其踩灭,缓缓走上了楼。
走到江玲的房门前,川爸先是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在确认房间里确实没人之
后,川爸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江玲房门的钥匙。
看着这把钥匙,川爸同样也是心中一阵悲苦。他曾经朝江玲讨要过这间廉租
房的钥匙,但江玲却以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为由拒绝了他。
直到后来他在陈川那里发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他才意识到,这条「学
校的规定」只是为了筛选掉他而专门设立的。
而他手里的这把钥匙,还是他用特殊手段偷偷配的。
拿着这把钥匙,川爸生疏地打开了门。
走进这间出租屋里,踩在玄关的地毯上,川爸审视着整个房间,乍看之下似
乎一切都十分的寻常,可只要仔细观察一番,那些奇怪之处,便会一一显露出来。
一旁阳台的晾衣架上,零零散散地晾晒着陈川和江玲两人的衣服。
那些衣服之间,并没有像是两个本需要避嫌的人一样存在着明显的分界分区,
而是随机杂糅混在一起晾晒的,显然是两人的衣服在经过洗衣机的打乱之后,直
接晾在了衣架上。
川爸拿出手机,对着那些衣服拍了张照片。他要留下这些证据,好在今后有
必要的时候,成为保护自己的武器。
川爸继续审视着四周的环境。桌上的凉杯旁边,本是放着一整套的精致杯具。
可这些杯具里,除了其中的一个杯子盛有水在被人使用以外,剩下的杯子里,都
已经沾满了灰尘。
两个人居住的房间里,自然会有两个人需要喝水,可如今却只有一个常用的
水杯。川爸将水杯拍摄下来。转身继续朝着卧室走去。
那是本该属于江玲一人的卧室。可如今,一旁的衣篮里却盛放着两人的衣服
裤袜。床上分明摆着两个枕头,两个枕头上都能看到人类的落发,其长度,刚好
能够对应上江玲与陈川头发的长度。可床上,却只有一床被子。
打开房间里的衣柜,只见衣柜里划分出来了一个单独的区域,用来给陈川放
置衣服。
随后川爸来到了浴室。
盥洗池的镜子面前,摆放着一个牙缸,牙缸里摆放着两把牙刷和一管牙膏,
想必是两人共用的同一管牙膏。
一旁专门用来清洗贴身衣物的小水盆里,此时正浸泡着一男一女两条内裤。
那两条内裤,川爸认识,那是江玲和陈川的。
看着那一盆叠放在一起被浸泡着的内裤,川爸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闭上
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拿出手机继续将那些证据一一拍摄了下来。
最后,整个廉租房里还剩下最后的一间房,之前陈川和江玲告知他,那是由
陈川居住的小书房。可如今看来,这是两人故意装给他看的了。
川爸有一种预感,在那扇门后,一定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推开门,川爸一眼便注意到了小书房里的那张简易小床。那张床上,没有枕
头,没有被子,但却有人在上面躺过的痕迹,与其说是一张小床,反而更像是一
个柔软的平台。
书桌旁摆着两把椅子,桌上也在分着区域将江玲作为老师的教案和陈川作为
学生的课本区分了出来。
看到这番景象,川爸冷哼一声,心想着这对奸夫淫妇衣服内裤不知道区分,
教案课本倒知道不分出来不方便。
拉开书桌下方的抽屉,里面只是一些杂乱的事物,像是用过没水的笔壳,小
夹子,曲别针之类的文具。
见没有什么收获,川爸又拿起书桌上方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翻看着,很快
便在一本教案里,翻出了一片红叶,以及几张稿纸。
川爸将红叶拿起,眼见红叶上写着陈川和江玲两人的名字,又拿起那片红叶
旁边的稿纸。
那是陈川写给江玲的那篇性爱感受。少说也有几千字,从肉体感受到心理描
写,每一句都写的极尽色情。
同时在那片作文的旁边也不断留有江玲的红笔批注,写的内容,同样是以打
情骂俏的口吻,修改着陈川笔下写的让江玲不满意之处。到最后结尾,江玲在这
片作文里仅仅给出了36分的及格分。
川爸看着那片作文,一时两眼一黑,本想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身体,可在那一
刻,他的双臂却像失去了力量一般,无法承受住他万般沉重的躯体。只能凭借着
对周围事物的感知,重重地坐在了身后的那张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力逐渐恢复了正常。川爸双手扶额,平复着今日自己
看到的一切。他看着那份依旧拿在手里的作文,愤怒地将其握成一个纸球,扔在
地上,一脚、两脚地用力跺着,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因为他的用力而震颤。好像这
样做就可以发泄掉他此刻心中的怒火一般。
川爸随手伸向前方的书桌,一把将书桌上的一切推在地上,听着地板上响起
稀里哗啦的碰撞声,川爸继续用脚践踏着那些落在地板上的文具书本。直到自己
的脚掌被某个文具硌疼了,又伸手捡起那个文具朝着墙面扔去。待川爸发泄完毕
之后,整个书房里,已是一片狼藉。
川爸双手搓了把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他原本是不希望自己今天的到来留
下什么痕迹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看着地上的一切,破碎的笔、破碎的修正带,
就连地上的本也被印上了一个巨大的鞋印。其中,就有那个被他揉成纸团的那份
作文。
川爸盯着那个纸团,回想着里面那些不堪入目的词语,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再次捡起那个纸团,将其舒展平整,藏进了自己的包里。
不知过了多久,川爸再一次回到了自己楼下的车上,透过车子的前车窗,川
爸看着眼前现实中的道路,却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愈发迷茫。
当初他在和江玲结婚的时候,那时的他对江玲非常放心,他知道江玲与他之
间存在着生理上的本能反应,所以从来不担心会有别的男人抢走她。可千算万算,
却没想到这一切最终会被自己的儿子摘了桃子。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基因,自然
也和这个没有血缘的女人产生了反应。
命运在四月一日愚人节这一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川爸只觉得自己
怕不是今天最大的愚人。川爸一时间无比的懊悔,他将头抵在方向盘上,回顾着
陈川这个孩子带给他的一切。平复了一段时间之后,开车缓缓驶离了小区。
晚上,陈川和江玲两人从学校里走回来。开门后便问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陈川和江玲两人都不抽烟,可想而知必然是有其他人来过了。
除了他们以外,究竟是谁还能有钥匙呢?两人正在疑惑着,却突然接到了一
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您好,请问您是陈伟先生的妻子吗?」
「我是。」
「您好,我是梅石镇第一医院,您的丈夫陈伟先生发生了事故正在抢救,需
要家属到场,麻烦您尽快过来。」
「梅石镇第一医院?他怎么会在梅石镇第一医院?」
「您的先生是在梅石镇附近的山路上驾车时发生的事故。所以就近到了我们
医院。请您尽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