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前非
川爸是在第二天上午才醒过来的。
在川爸醒来后,护士便来做了相应的检查。在确定大致无碍之后,便离开了
病房,仅留下了川爸和江玲两人。
江玲知道川爸大概已经知道了他们继母继子通奸的事,此时多少有些心虚。
她拿起旁边刚刚买来的苹果,拿起一把水果刀。
「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江玲说完,便在床边削了起来。
川爸躺在病床上,十分虚弱地看着江玲手上的苹果在江玲的手中转动,苹果
皮连成长长的一条,自始至终都没有断开。
「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吗?」
川爸冷漠地看着江玲,语气极为低沉,简单的一句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
跌入了冰窖一般。
江玲何尝不清楚川爸如今究竟是在问些什么。只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
好推脱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房间里,川爸冰冷地看着江玲。
「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他是我们班的学生,因为父母长期联系不上,所以对他额外关照,一来二
去就在一块了。我当时碍于跟他是师生关系,又正好碰见了你,才选择跟你结婚
的。但是后来我还是没忍住,就跟他继续下去了。」
「你是为了避开他才跟我结婚的?」
「不然呢,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啊?」
江玲手里削着苹果,她自己没有注意到,随着川爸的苏醒,她再一次地举起
了那面防御的盾牌,把自己武装得像一只刺猬一般,脱口而出的话语句句要比此
时她手中的这把水果刀更加锋利。
「你就那么恨我吗?」
听到川爸的这句问询,江玲手里的苹果皮突然断掉了。
「你知道身体里孕育过一个生命是什么感觉吗?你不知道,因为你是男人,
不需要承担孕育的职能,所以你可以为了一时的快感玩弄女人,把女人的肚子搞
大,最后再始乱终弃,继续逍遥于人间。
而我与你不同,我身为女人,亲身体会过一个生命在我的体内形成的感觉。
可却因为你的消失,我不得不亲手结束他的生命。每一次想到那个孩子,我对你
的恨意都会增添一分。」
江玲说完,没有看川爸的反应,而是继续手上的事情,将苹果皮削完。她的
眼前却不断浮现着那天自己独身一人进入手术室里的情景。
「你对陈川也有反应吗?」
「他是你的孩子,自然遗传了你的血脉。」
江玲没有直接回答川爸的问题。
「你爱他吗?」
江玲抬头看向川爸,其实在听到川爸的问询之后,江玲曾有过一瞬的胆怯,
可随后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不再犹豫,抬起头坚定地朝着川爸直面了问
题。
「爱。」
说出回答的那一刻,江玲对上川爸的那双眼睛,她看到川爸的眼神在那一刹
那收敛了一下。
江玲知道,那是川爸这个年龄的男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但很快,这
份脆弱便又被川爸藏匿到了心底,这似乎是每一个像川爸这个年龄的男人所必修
的功课。
「也对,那孩子继承了我的血脉,你和他之间有这种生理上的反应,又和我
相比相处的时间更长。自然是会爱的。」
「我对陈川的爱,不仅仅只有生理上的反应。」
江玲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她看得出来,床上的川爸很是震惊。
「那……与我相比呢?」
「你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过去式了。」
江玲不知道自己口中的这句话到底有多少违心的成分,但她很清楚,至少在
川爸彻底昏迷的那个阶段里,她对川爸的感情并不是这样的。可如今川爸醒来,
在向川爸表达自己的担忧和保护自己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那一刻,江玲忽然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之中,她为了保护自己,不
得已对此时虚弱的川爸说出尽可能伤人的话语,她在害怕,自己一旦显露出自己
对川爸的柔软,便会成为川爸攻击自己的命门。
川爸听到这句话,闭上眼睛,冷笑了一声。
「你在说谎,对吧。」
「我认真地。」
江玲说完,敏锐地捕捉到了川爸眼中一闪而过的挫败。
当晚,放学后的陈川第一时间便来到了医院里,接替下江玲。
他看着江玲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像是彻底松了口气一般。想必是这一天陪在
川爸的身边让她并不轻松。
晚饭的时候,是陈川从医院的食堂里打来的饭菜。支起病床上配套的小桌板,
川爸拿着豆包,吃着盘子里的炒青菜,喝着米粥,看着陈川和江玲两人坐在旁边
的小茶几旁,吃着同样的清口饭菜。由于那张小茶几本身就比较小,两人便凑得
很近,在一起小声聊着什么。
那是在自己婚后从来没见过的江玲,在陈川的面前,江玲反而是另外的一副
模样,没有与自己相处时的锋利提防,反而像是一个少女一般,在陈川的面前展
露着自己的温婉可人。
而在江玲旁边的陈川也并非是他印象里的那个陈川。
川爸看着这样的场景,有些心酸,他低下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粥,随着温
热的米粥缓缓咽下,川爸也觉得好受了一些。
那天夜里,川爸于睡梦中醒来,看看墙壁上的时钟已是凌晨三点多。此时的
江玲和陈川已经更换了过来,陈川在旁边的病床上休息,留下江玲趴在自己的病
床旁守夜随时准备照顾自己。
那时,川爸难得想了很多。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如果是的话,这
个错误究竟又是从何时产生的。川爸想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觉便看到东方既白。
人一旦在行动上受到限制,思绪便会代替身躯胡思乱想起来。在经历过一场
抢救之后,川爸在随后的住院时间里,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多很多。
从他当初有了陈川开始,到后来在学校里遇到了江玲,再后来他离江玲而去
……脑海中无数旧日片段犹如潮水袭来,许多当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在此刻被
川爸反复咀嚼出了味道。
直到川爸出院的那一天,办理手续之前,川爸把陈川和江玲两人叫到了病房
前。
「你们两个都很恨我,对不对。」
陈川和江玲听闻,并不想理会川爸。只是继续默默收拾着东西。
「其实这几天,我在这张病床上想了很多。我觉得,也许是我错了。」
听到这句话,本在收拾物品的陈川和江玲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川爸究竟
是打算说些什么,但身体上的本能,依旧还让他们维持着最基本的防御,那就是
最好不要理会川爸,不要进入到川爸的节奏当中。
「你们其实很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那样对待你们对不对?」
川爸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医院屋顶上方的蓝天,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那是川爸的高中时代,某天回家的时候,得知自己隔壁的院子里搬来了一个
年轻的独居女人。她穿着一身漂亮的花裙子,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美丽。那时的
川爸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身结实的肌肉,只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十分漂亮,自
然而然地便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憧憬。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陈川打球后总会在女人的房前路过,而女人在看到他之
后,便会热情地邀请他到家里吃一些特质的点心,一来二去,川爸也就跟这个女
人熟悉了起来。
随着对女人的认识,川爸也就渐渐知道了这个女人的身世。
那是一个离异的女人,她的丈夫是个不着调的男人,在酗酒之后对女人进行
过数次家暴。女人不愿意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便毅然决然地与她的丈夫离了婚。
某日在川爸打球回来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像往常一样,到这个女人的
家里去多看几眼这个漂亮女人,却不料,这一天的女人大门紧闭,门口是一个醉
酒的男人正在砸门纠缠,嘴里正说着一些肮脏不堪入目的词语。
那时的川爸为女人打抱不平,便躲在暗处用自制的弹弓打中了那个男人的一
只眼睛,男人受了伤,却没有注意到躲在暗处的人究竟是谁。便只能自认倒霉离
开了女人的门前。
次日,当陈川再一次路过的时候,便看到了女人正拿着一把瓜子磕了一地的
皮,守在门前似乎正在等待着他。直到见到他,女人便热情地请他到了自己的屋
里。
「昨天那个石子是不是你拿弹弓打的?」
川爸点了点头。
看着川爸孩子气的样子,女人笑了笑,随后便像是为了答谢他一般,将他领
进了内室……
那是川爸第一次感受到身为男人的快乐,他本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男孩,那
个女人成为了他的导师。自那之后,川爸便经常到那个女人的家里做客,关上院
门,两人便如同干柴烈火一般。
再后来,川爸发现女人怀了孕,女人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可川爸却十分
不愿意,毕竟那时的他不过也才是个高中生,两人第一次发生了矛盾。
女人不依,执意要将孩子生下来,看着女人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川爸也一天
天恐惧起来。
直到那个女人在生产的那一天,难产死掉了。
当地的片警发现后,便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最后在女人的家里找到了川爸
的鞋印,并最终证实,孩子是川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