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的轮廓,第四天下午,从极远处的天际出现了。

那山不高,和中原的名山相比,甚至算不上巍峨,但它在草原上是独立的,四周没有附近的山脉,只有它,一座,孤立,顶上有雪,常年不化,那雪白在这一片绿黄色的草原背景里,像是一块骨头,露在皮肉之外,硌眼,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就在眾人远远望见玉山的那个下午,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的时候——

马脖子上掛著的一个小铃鐺,忽然响了。

那不是玉山的风吹的,因为这个铃鐺,平日不响,是韩烬从父亲的铁匠铺带出来的一个东西,掛在马脖子上,已经好多年,从来没有声音,是一个哑铃。

但那天下午,它响了,清脆,短促,只响了一声。

寧朔第一个听见,把马停住,低头看了那铃鐺一眼,道:“这铃,不是普通的铃.”

“不是,”韩烬道,他也把马停了,往四周看,草原上空旷,没有人,没有异动,风是普通的风,“父亲做的,做了很久,做了半年,才做好,“他把那铃鐺从马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那铃面是铁的,打磨得极光,铃身上有极细的沟槽,那沟槽是刻意刻的,不是装饰,是功能——他认出来,那沟槽的走势,和烬火诀里“意路”的路线,一模一样,“是父亲按照烬火诀的意路,打出来的铃。”

容湮在旁边,忽然道:“那响声,是有人在附近运了烬火诀的內力。”

眾人都看向她。

容湮道:“这种铃,在草原上有一种对应的做法,叫感应锻造,是把內力路线打进金属里,当附近有人运转同样路线的內力时,金属会產生共鸣,”她停了一下,“有人在附近,用了烬火诀。”

韩烬把那铃鐺握了握,道:“哪个方向。”

容湮把眼睛往四周扫了一遍,隨后往正西方向指了指,道:“西,不远,”她停了一下,“那人没有藏著,他是故意让你感觉到的。”

韩烬把马头往西转,往那个方向走,走了约百步,在一片稍高的草丘旁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草丘的背阴处,背靠著丘顶,两腿伸开,很閒,手里拿了一截枯草茎,在嘴里咬著,看见韩烬来,也不站起来,只是把那枯草茎拿出来,往旁边一丟,道:

“来得倒快,我还以为要等更久。”

裴渊。

那张脸和上次见到的一样,一点没变,不老,不新,像是一个从来不经歷时间的人,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旧棉袍,棉袍的左肩有一块缝补的痕跡,和上次见到时一样,没有换。

他在草原上,出现得那么自然,好像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久到和草原长在了一起。

韩烬在他面前站定,道:“你在这里。”

“嗯,”裴渊道,“在这里,等你,”他站起来,把身上的草屑拍了拍,“走吧,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有东西给你。”

扎了营,六个人加一个裴渊,围坐下来。

裴渊把眾人扫了一眼,目光在容湮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个点头不是打招呼,是一种確认,容湮对他也点了一下头,两人之间那个无言的交换,有一种旧识的东西,但都没有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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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烬注意到了,没有问,只是把那件事压在后头,等著。

裴渊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头是几张纸,那纸的材质极好,薄而韧,墨跡干透,字跡工整,但有几处有划去的痕跡,是一个人写了又改过的,改得很仔细,每一处改动都用细线划去,旁边补註,像是一本经过反覆推敲的抄本。

“这是烬火诀第二重的完整路线,”裴渊道,“你现在练到的,是第一重的残卷部分,有几处断口,走起来不顺,”他把那几张纸递给韩烬,“这个,能补上那几处断口,而且,第一重到第二重之间的衔接路,也在里面。”

韩烬接过来,把第一页看了,那字跡和內容,確实是烬火诀的风格,那种把內力走势写成文字的方式,和他父亲留下的残卷,是同一个手法,同一个体系,但更完整,路线更清晰,断口处有详细的补註,像是一个非常了解这套功夫的人,亲手为他把缺失的部分补了上去。

“这是谁写的,”韩烬道。

“一个认识你父亲的人,”裴渊道,“写於二十多年前,”他把那布包重新叠好,放到一边,“这东西,本来应该更早给你,但时机不对,给早了,反而是累赘,”他停了一下,“现在时机到了,给你。”

韩烬把那几张纸在手里捧著,没有立刻问什么,只是低头,把第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几处断口的补註,他看了,內心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条原本在拐弯处断掉的路,被人悄悄用碎石填平了,填得不明显,但走上去,脚底会感觉到那种踏实。

“第二重,”寧朔在旁边道,“和第一重比,有什么不同。”

“第一重,是养,”裴渊道,“把內力养到足够厚,像是往一口井里蓄水,”他停了一下,“第二重,是流,水蓄满了,开一道口,让它自己找路,那个找路的过程,就是意路的雏形,”他把那枯草茎又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修第二重的人,內力运转会更快,但也更难控,因为水找路的时候,如果路有问题,水就会往不该去的地方流,”他把目光往韩烬那几张纸上扫了一眼,“所以那些补註,很重要,那几处断口,是危险的地方,走错了,轻则內力乱,重则经脉受损。”

韩烬把那几处补註重新看了一遍,道:“修第二重,要多久?”

“因人而异,”裴渊道,“你父亲,当年是三个月,”他停了一下,“但你不一定要三个月,你的底子,比他当年,厚,”他抬起眼睛,看了韩烬一眼,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不是讚扬,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把某件被埋了很久的东西,从土里挖出来,放到光里看,“路子是对的,但还没走完。”

那晚,韩烬在离营地稍远的地方,独自坐下来,把那几张纸重新看了一遍。

裴渊说的那几处断口,他把第一重认真练了大半年,那几处断口他知道,每次走到那里,內力总是有一种绕道走的感觉,像是路上有一块石头,他一直绕著,但那块石头始终在。现在,补註里写的,是把那块石头正面走过去的方法,不是绕,是穿——內力像水,水遇石,不绕,而是慢慢渗,渗进去,到对面,再匯聚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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