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三人初聚首,各自有图谋
“按顺序来,”苏折云把那几个字重复了一遍,隨后把摺扇在手里转了一转,“嗯,就这样。”
那夜,韩烬、裴渊、容湮,三个人,在草棚外头坐著,说了一些话。
那是三个人真正坐下来谈的第一次,也是这一路上,把一些暗藏在水面下的事,慢慢浮出来的一次。
裴渊先开口,道:“容湮,你手里那本书,让韩烬把它带走,”他看著容湮,“秦霜的意思,就是这个。”
容湮把那本书在手里捏了捏,道:“我知道,”她停了一下,“但那本书里,还有一些事,是我没有告诉韩烬的,”她把目光落到韩烬身上,“你想现在知道,还是……”
“现在,”韩烬道,直接,没有犹豫。
容湮点了点头,把那本书翻到靠前的部分,递给韩烬,那页上,写的是秦霜和容湮第一次见面的那天的记录:
“今日遇到一个孩子,在山脚下,冻著了,把她抱进来,餵了热汤,那孩子醒来,问我是谁,我说我是这座山里的人,她说她也是,我问她家在哪里,她不说,我便不问,留她住了一晚,第二天,她没走,第三天,她还在,我便不赶,就这样,住下了。”
下面是另一条记录,隔了几年:
“那孩子长大了,懂事了,我有时候看她,觉得,她有一些地方,很像他,像韩崖,眼睛里有那种东西,把什么都压在里头,不肯说,但其实装不住,”秦霜写,“我不能告诉她,他是谁,但我每次看见她,就会想,那个被他带走的孩子,现在大了没有,是不是也是这样,把什么都压在眼睛里,不肯说。”
韩烬把那页看完了,抬起头,看容湮。
容湮的眼神,和他对视,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一种他之前在她身上捕捉到却说不清楚的东西,现在清楚了:那是一种对秦霜的、深入骨髓的感情,那感情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长出来的,是在玉山上,年復一年,一点点长成的。
“你在她身边多久,”韩烬道。
“七年,”容湮道,“从我十三岁,到二十岁,那七年,她是我的,”她停了一下,“也是七年,”她把那本书合上,“你父亲,是她一辈子没有说完的话。”
裴渊在旁边,把那枯草茎拿出来,在嘴里咬了一下,没有说话。
韩烬把那句话听完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本书从容湮手里,轻轻接过来,放进自己怀里,和那册烬灭心法,放在一起。
那夜说了很多。
裴渊说了一件事,是关於他自己的:他认识冬祁,不是一般的认识,是年轻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跟冬祁同行,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也走江湖,也练武,冬祁把他当半个弟子,他把冬祁当半个师父,但他后来走了另外一条路,就此分开,再见面的时候,冬祁已经在带徒弟了。
“韩崖,”韩烬道,“是冬祁的大弟子。”
“是,”裴渊道,“他那几个徒弟里,韩崖是最早的,也是最像他的,”他停了一下,“冬祁这个人,武功极高,但他最在乎的,不是武功,是意——他说,武功是手段,意是根,根没有,手段再好,也是空的。”
“意路,”韩烬道。
“嗯,”裴渊道,“冬祁把意路,传给了韩崖,韩崖把它留在烬火诀的残卷里,那捲东西,辗转到了你手里,”他停了一下,“这条线,是冬祁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的,他布这条线,不是为了让你去找什么秘籍,”他把那枯草茎吐出去,“是为了让你,走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韩烬道。
“那个地方,”裴渊道,“叫做烬中有火,”他停了一下,“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说完,就站起来,回草棚睡了,那背影消失在草棚的暗里,留下的那两句话,压在韩烬和容湮两个人中间,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各自把那两句话,往各自的心里,压了又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