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霜衣走得极快。

那不是奔跑,她的步伐是一种极沉稳的、目的明確的快,每一步落下来,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像是在自己的宗门里走了二十年,每一块石板踩在哪里,心里早就有了地图,不需要眼睛——眼睛,她用来看別处。

韩烬跟在她后头,把她的脚步节奏记住,踩她踩过的地方,走她走的路,没有话。

寧朔在韩烬右侧半步,大刀已经横在手里,那刀在夜色里没有光,是一种把光吃进去的沉,那沉,是寧朔的习惯——他的刀,从来不需要光,光是给对方看的,他的刀,是给对方感觉的。

廊桥到了。

叶霜衣走上廊桥,在桥上第三块木板前停了一下,往右绕了一步,把那块板子留在左侧,道:“那块踩下去会响,走右边。”

眾人依次绕过那块木板。

廊桥下头,是太湖的水,那水在夜色里是黑的,叶霜衣走过廊桥,没有停,往东面的长廊去,那长廊的尽头,是宗门的东侧临水台,那台子三面临水,背靠宗门的东墙,是整个宗门里地势最险的地方,也是离谢昀梧藏身的芦苇丛最近的地方。

芦苇丛里,已经有人在动了。

那动静极轻,但在太湖夜风的背景里,不对劲——风是均匀的,那动静不均匀,有人在里头压著呼吸,把脚步压到最轻,但压不住那种人在移动时,对芦苇施加的、极细微的侧向力。

裴渊走在队伍最后,把那动静听了一下,道,声音低得只有旁边的人能听见:“东面芦苇,十米內,四个,往左的两个已经出芦苇丛了,”他停了一下,“谢昀梧本人,还在里头,在等。”

“在等什么,”苏折云低声道。

“在等信號,”叶霜衣道,她没有停步,声音一样低,“水上的人上岸之后,他会出来,那是他的节奏,他想让水上的人先把我们的注意力拉走,他从东侧切入,直奔那个锦盒,”她把那话说完,把步子停下来,站在临水台前,回头,把眾人扫了一眼,“但他的节奏,我不让他走。”

她说完这话,把那把碧色细剑往右手换了一下,隨即,把左手的两根手指,慢慢捻在一起。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没有內力波动,没有光,没有任何外在的跡象,但两根手指捻在一起的那一刻,一种极淡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气味,从她的指尖开始,往四周散开,那气味,人的鼻子辨不出来,但那气味所到之处,夜虫全都停声了。

韩烬发现了那个寂静,往四周看了一眼。

“別动,”叶霜衣道,声音平,“往后退半步,站稳,把內力运到丹田,不要往外散。”

眾人依言。

叶霜衣把左手的两根手指,再次捻了一捻,那动作,比第一次幅度大了一些,气味隨即浓了,但依然是人辨不出来的那种,浓,但无味,像是空气本身改变了某种成分,那改变,只有叶霜衣知道——

那是千毒经第七重的散毒之法。

不是下毒,是布毒。

那毒无色无味,在空气里以极慢的速度扩散,接触到的人,会有一种极轻微的眩晕,那眩晕不足以让人倒下,但会让所有已经压著呼吸、把注意力高度集中於某一方向的人,在判断上,慢半拍。

慢半拍,在江湖上,是死。

“东侧的两个,”叶霜衣道,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快了,”她把目光往芦苇丛里投了一眼,“他们闻到了。”

---

芦苇丛里,有人先动了。

不是出来,是退——那两个出了芦苇丛的人,忽然停住,其中一个把手搭在另一个的手臂上,那是一个信號,他们感觉到了不对,但说不清楚是什么不对,那种感觉,就是叶霜衣的毒在起效。

然而谢昀梧不一样。

谢昀梧的功夫,是幽冥宗里数一数二的,他的內力,原本就有一种极强的封闭性,那是幽冥宗的內功特点——往里收,不往外散,那收法,让他的內力在修炼层面很难有大的突破,但也让他对外来的干扰,有一种天然的抵抗。

他没有被那散毒影响。

芦苇丛里,动静停了片刻,隨后,一个人,从芦苇丛里无声地踏出来——

那步伐,是叶霜衣没有见过的。

不是走,不是跃,是一种极压缩的、把身体的重心压到极低之后的横移,几乎贴著地面,那动作,在夜色里,就像是一块阴影,从一个地方,流到了另一个地方。

“幽冥宗鬼步,”苏折云在韩烬身后,声音低,但语气里有一种少见的凝重,“谢昀梧,”他停了一下,“是他自己。”

谢昀梧站定了,在临水台前十步的地方,把眾人扫了一眼,那扫法是旧江湖人的习惯,先看刀,再看人的站法,再看有没有他认识的面孔,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叶霜衣身上,停在那里。

“叶宗主,”他道,声音不高,但在夜风里,每个字都很清楚,“千毒经最后一卷,你给,他们,我不动,”他停了一下,“你不给,”他把目光往韩烬那边扫了一扫,“这些人里头,总有几个,比那捲书,更值得拿去跟程鳶先生换一换。”

叶霜衣把他看了一眼,那一眼,不是评估,不是犹豫,是一种见过很多人、对人的分量有极清楚判断的打量,那打量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她很早就把这个人看完了,现在不过是在確认。

她没有回答。

她把左手的两根手指,这一次,合到了掌心。

那个动作,和前两次完全不同。

前两次,是布毒,是慢散,这一次,是收——

不是把毒收回去,是把毒,往一个方向,聚。

---

谢昀梧感觉到了那个变化。

他的步伐,下意识地往右侧偏了一步,那偏法,是鬼步的防御式,把身体的重心再次压低,让自己和地面之间的接触面积减到最小,减少接触到地面渗散之物的可能。

但叶霜衣的毒,不在地面。

在空气里。

“后退,”叶霜衣对身后的眾人道,声音平,就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退到內厅,关窗,不要开。”

没有人多话,苏折云把眾人往內厅方向一引,沈霽寧和容湮先退,寧朔和韩烬慢了一步,都看向叶霜衣,叶霜衣把眼角往他们那边扫了一下,道:“你们留,其他人进去,”她停了一下,“韩烬,寧朔,记住,等我发令,不要先动。”

韩烬把短刀握住,点了点头。

寧朔把刀换到左手,右手鬆了一松,也点头。

水上,那八个人,已经靠近了芦苇丛的外沿,那八个人里,有几个是轻功极好的,脚步几乎不发声,但水面上有一种极细微的、被人踩出去的涟漪,那涟漪在芦苇杆子上一碰,就散了,散到叶霜衣的耳朵里,散成了一幅地图。

“八个,”她道,只是告知,不是问,“四个往西,四个往东,两路进,”她停了一下,“谢昀梧,在等西面的人登岸。”

韩烬把西面的方向记在心里,那方向,是太湖深水区,叶霜衣之前说谢昀梧想把眾人往那里赶——他们不去,谢昀梧的那个布局,就要改变,改变的那一刻,就是最容易出破绽的时候。

谢昀梧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个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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