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有天赋的小舅子
方永文走到他身边,脸上的嘻哈模样彻底不见了。
“哥哥,”他轻声道,“我……我从来没想过,团练会死人。”
陈百杨看著他说:“现在你知道了。”
方永文点头,忽然道:“那我去训练了。”
陈百杨转头看他:“你还要练?”
“要。”方永文的回答很简短,却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决,“土匪杀了我方家九个人,我要练出真本事,回去帮爹练团练,以后给那些人报仇。”
陈百杨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从未见过的认真,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下午。
团练场上,三百人正在雷毅的叫喝声中挥汗如雨,大伙把悲伤化为动力,今天的训练更加出力。
队列训练、体能训练——这些天反覆练的,还是这些基础內容。但就是基础內容,十多天下来,已经初见成效。两百八十人(二房新来的二十人需从头开始训练)的方阵,转向、前进、后退,虽然还有些参差,但已经有了模样。
陈百杨站在场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他就看见了方永文。
方永文正站在队伍最边上,跟那十个少年一起训练。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一举一动,竟然有模有样。
陈百杨有些意外。三天前,方永文刚到团练场时,还是个队列陌生的生瓜蛋子。三天时间,就能练成这样?
他看向雷毅。
雷毅正好走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族长,你那个小舅子,有点意思。”
“怎么说?”
“这小子,有天赋。”雷毅轻声道,“第一天来,连左转右转都搞不清,摔了好几跤。第二天,就能跟上队了。今天你看——”他指著场上,“那十个少年练了十多天,他三天就快赶上人家了。”
陈百杨仔细看去。確实,方永文站在队伍里,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硬,但节奏已经跟上了。旁边那个瘦小的少年——正是陈百蔡——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不服气。
“他这三天,都跟谁练?”
“就那十个少年。”雷毅道,“我让他跟二房那帮孩子一起练,反正年纪差不多。这小子,白天练完,晚上还自己加练。昨天夜里,我在场边看见他一个人在那儿练转向,练得满头大汗。”
陈百杨笑了。
这小子,是真想学,也有兴趣学,人只要有兴趣,做什么事都容易出成绩。
到了休息时间,团丁们三三两两散开,找水喝,找地方坐,或聊天,或討论。
方永文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陈百蔡挨著他坐下,递过一碗水:“喝点。”
方永文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谢了,百蔡哥。”
陈百蔡脸微微一红:“別叫我哥,你比我大。”
“大什么大,你练得比我好,就是哥。”方永文嘿嘿一笑,又恢復了往日的嘻哈模样。
陈百杨走过去,两人连忙要站起来,被他摆摆手按住了。
“永文,”陈百杨在他旁边蹲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方永文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哥哥,我不想回去。”
陈百杨看著他:“你爹娘会担心的。你已经出来好几天了。”
“可我不想回去。”方永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土匪杀了我方家九个族人,我回去能干什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读书又读不下,到处瞎晃悠,什么事都帮不上?”
他抬起头,看著陈百杨,眼中满是认真:
“哥哥,我要在这儿学本事,学到能回去帮爹练团练,学到能教別人怎么打土匪。”
陈百杨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已经派了两个人去方家,帮你爹指导团练。”
方永文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去:“那我也要学,我学会了,以后自己就能带人练,不用总是靠別人。”
陈百杨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抹倔强的光,忽然想起原身当年在朝堂上书《平虏三策》时的样子。
“永文,”他放缓声音,“你听我说。你有这份心,是好事。但你刚来几天,能练成这样,已经很快了。可训练这事,急不得。你要是真想学,可以多待几天,但不能太久。”
方永文急了:“哥哥,我——”
“听我说完。”陈百杨打断他,“再过几天,你回去一趟,让你爹娘看看你,让他们放心。然后你想来,隨时可以再来。团练场的大门,永远给你开著。”
方永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
“哥哥,你不知道,我小时候,特別崇拜我爹。他做生意厉害,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我总想著,长大了要像他一样。”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可这次土匪的事,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我爹再厉害,遇到这种事,也没什么办法。他只能靠请来的护院,只能靠別人。我想……我想做那个能保护他的人。”
陈百杨心中一震。
他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小伙子,看著他眼中的泪光和倔强,忽然觉得,这小子,比他想像的要有出息得多。
“好!”陈百杨改变了主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好好练,练到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派人送你回去。但有一条——”
“什么?”
“不许偷懒,不许叫苦,不许丟人现眼。”
方永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哥哥放心!我要是偷懒,你抽我鞭子!”
陈百杨站起身,看向陈百蔡:“百蔡,永文交给你了。他要是练不好,我找你。”
陈百蔡连忙站起来,挺直腰板:“族长放心!我一定带好他!”
陈百杨点点头,转身朝场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见方永文已经拉著陈百蔡,比比划划地说著什么,一边说一边笑。
那笑容,还是往日的嘻哈模样,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