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厝围北面的宗族墓园已经站满了人。

这是一片向阳的山坡,背倚浅浅丘陵,面朝榕江北河。

今天,这里要添一座新坟。

陈百杨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素白麻衣,腰间繫著粗麻绳,额头上那道闪电纹在晨光下格外清晰。他没有戴斗笠,任凭初春的牛毛冷雨落在脸上。

身后,三百个团丁整整齐齐站成方阵,也都穿著素服——有的是粗麻布衣,有的是临时找的白布缠在腰间。雷毅站在队伍最前面,脸色凝重。

陈通源、陈通渠、陈通海、陈通波几个族老也来了,站在团丁方阵侧面。

方永文站在团丁队伍最边上,穿著一身临时借来的素服,脸上没了往日的嘻哈模样。他旁边站著陈百蔡,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此刻眼眶微红,却拼命忍著不哭。

棺木已经下葬。

黄土堆成一座新坟,坟前立著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写著:“北河团练烈士陈公百旺之墓”。

陈百旺的妻子跪在坟前,一身重孝,怀里抱著五岁的陈川林。孩子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怯生生地看著这么多人,看著那个土堆,偶尔扯一扯母亲的衣角。

陈百杨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祭文,展开。

他的声音抑沉,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北河团练团总陈百杨,谨率闔团將士,致祭於烈士陈公百旺之灵前,曰:

呜呼百旺,汝生於斯,长於斯,耕读传家,忠厚为人。

……

汝奋不顾身,衝锋陷阵,刀光剑影,血染征衣。

……

言犹在耳,人已长逝,年仅二十有七。

……

陈家团练,一日存在,汝家一日不飢。

……

汝虽死矣,精神不死;汝虽去矣,英魂长留。

……

尚饗!”

陈百杨一字一句地念完了他亲自为陈百旺撰写的祭文,声沉情重。

坟前一片寂静。

忽然,团丁方阵里,有人哭出声来。那是一个和陈百旺同队的要好队员,这些天一直憋著,此刻终於忍不住了。

哭声像会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有人默默流泪,有人低声抽泣。

陈百旺的妻子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怀里的孩子被嚇到了,也跟著哭起来。

陈百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嫂子,节哀顺变。百旺走得不丟人,他是英雄。”

那妇人抬起头,满脸是泪,微微点头:“民妇知道……民妇知道……族长的话,民妇都听见了……阿旺他……他……”说著又痛哭出声,不能自已。

陈百杨伸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头。

“川林,记住今天,你爹是个英雄。”

孩子似懂非懂,但母亲的眼泪和哭泣让他害怕,只是紧紧抱著母亲,不敢吭声。

陈百杨站起身,转向团丁方阵。

三百双眼睛望著他,有泪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悲痛,是愤怒,也是某种更加坚定的东西。

“都看见了?”他的声音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这就是团练,不是凑人数,不是走过场,是真的会死人。”

没有人说话,人人望著陈百杨。

“但你们也看见了——”陈百杨指著那座新坟,“百旺牺牲了,他的妻儿,由我陈百杨养!他的牌位,进忠烈祠!他的抚恤,团练给的三十两,一文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这就是北河团练的规矩!你们活著,按月领餉;你们死了,家人有人养!只要我陈百杨在一天,这个规矩就一天不变!”

方阵里,忽然有长房的近亲带头喊道:

“族长仁义!”

紧接著,喊声此起彼伏,伴隨著手臂挥舞:

“族长守信!”

“为百旺报仇!”

“跟著族长干!”

“以后族长说干啥就干啥!”

声音激昂,动作激烈,场面呈现一派威猛逼人的气势。

雷毅看在眼里,精神大振。

陈通源和陈通海等族老则感到震惊,瞟向陈百杨的目光,多了一些敬畏。

陈百杨抬起双手,示意眾人安静。

声音很快就静了下来,目光齐聚在陈百杨身上。

“报仇的事,不急,但一定会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百旺的仇,我记著。那伙土匪,还有漏网的。等咱们练好了,练强了,一个一个,都给我拿命来还!”

“拿命来还!”团丁们齐声吼道。

声音在山坡上迴荡,惊起远处树上的飞鸟。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陈百杨站在原地,看著那座新坟,沉默了很久。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伯符今天也在努力装逼

佚名

星穹列车:癫,都给我癫!

佚名

从易筋经开始肉身成圣

佚名

九灾万劫,太阴封神

佚名

迷雾求生:选择处女座就送校花?

佚名

地牢求生:从合成马桶水出售开始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