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某何德何能,受得起这个数?”

陈百杨伸手把他扶起来:“你受得起,这支团练,没有你,练不成这样。”

雷毅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百杨站在台边,望著远处连绵的山影,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雷团副,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雷毅一愣:“什么事?”

“今天发餉,人人高兴。但我心里,却不踏实。”

雷毅眉头一皱:“族长,您是担心……”

“丰顺、大埔那边,流匪越来越凶了。”陈百杨的声音低沉,“赖德厚的话你也听见了——两股流匪合在一起,越滚越大。今天洗劫这个村,明天洗劫那个镇。照这个势头,很快就该轮到揭阳了。”

他转过身,看著雷毅:

“咱们的团练,才练了半个月。能跑能站能列队,但真要打仗——能行吗?”

雷毅沉默了很久。

“族长,”他终於开口,“您要听实话?”

“当然。”

“实话就是——不行。”雷毅的声音很低,“打小股土匪,咱们现在能打;但要是遇上几百號人的大股流匪,光靠这半个月的训练,还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长房那些老护乡队员,底子好,能打。三房那些人,水性好,但陆战还差点意思。二房的青壮,有几个像陈百牛那样的好苗子,但大多数人还差得远。”

陈百杨道:“所以?”

“所以,得加紧练。”雷毅的目光望向北方,“属下估算,再给一个月,能练出模样来;三个月,能拉出去打。但现在——”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陈百杨替他说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对。”雷毅嘆了口气,“流匪不会等咱们练好了再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

雷毅忽然道:“族长,属下有个请求。”

“说。”

“派人去北边打听消息。”雷毅的目光犀利,“流匪现在到哪儿了,有多少人,头目是谁,有什么动静——这些,都得摸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咱们现在两眼一抹黑,真打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陈百杨看著他,笑了。

雷毅一愣:“族长笑什么?”

“你说得对,知己知彼。三天前,我就派阿顺去打探消息了,中午刚收到他托阿兴送来的消息。”

雷毅內心一紧,问道:“消息怎么说?”

“流匪约三百多人,已至丰顺汤南,大头目叫廖大眼,为丰顺农民;二头目叫赵麻子,为海阳乡霸。双方原本各打各的,半个月前才合流在一起,由於北边已被丁氏封锁,流匪近日有南下意向……”

雷毅的眼睛顿时睁大了:“汤南过来就是本县了,那岂不是说,那伙贼匪现在可能已经进入本县了?”

陈百杨吐了一口气,道:“我还没说完,阿顺在信里说,廖大眼和赵麻子因为路线问题起了爭执,廖大眼知道咱们陈家在揭阳树大根深,他刚受到丁氏的痛击,不想再和我们这些大族硬碰硬了,打算改道去海阳县劫掠,认为那里更富裕又没有大族,而且官兵糜烂,一触即溃,比较好得手;而赵麻子是海阳县人,认为海阳县是潮州府城所在地,驻有几千卫所兵和营兵,去了也是硬碰硬,还是来揭阳比较有利,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一时僵住了。截至阿顺信件发回,还没有个结果。”

雷毅听完沉思片刻,道:“咱们还是得做出最坏打算,族长,属下建议这段时间木坊和铁铺什么活也別干了,全力打造长枪和盾牌,明天一早,把已有的武器发放到团丁们手里,先进行实战操练,如果贼匪们真的来揭阳,我们以逸待劳,准备充足,隨时能战,胜算还是极大的。”

陈百杨点点头:“团副之言,正合我意,木坊和铁铺那边,我早就安排好了,正在全力打造当中。还有寨墙的加固,材料已经准备好,下午就开始动工了。”

“都安排好了?”雷毅感到意外。

陈百杨嘆道:“我这人比较谨慎,对於可能的威胁,总想做好充足的准备。”

雷毅听完笑了,笑声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属下在漳州標营时,那些上官,只知道催著打仗,从来不问敌情,问就是『探子已经派出去了』,结果派出去的人,连敌人在哪儿都没摸清;也从来不做充足的准备,问就是『我方兵强马壮,必定所向披靡』,结果一旦遇到重大伤亡,就互相责难,互甩黑锅。”

他对著陈百杨拱了拱手:

“但您不一样,属下能想到的,您早就想到了;属下想不到的,您也想到了。”

陈百杨摇摇头:“我不过是比你们多些忧患意识罢了。”

“忧患意识?”雷毅咀嚼著这个词。

“就是——”陈百杨望向北方,声音轻了下来,“总觉得天要塌,所以得先把房梁加固。”

雷毅沉默片刻,忽然抱拳:

“族长放心,从明天开始,属下就调整训练,加入实战內容,爭取最短时间內,把这三百人练成能打仗的兵!”

陈百杨拍拍他的肩膀:“我信你。”

他转身走下高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雷团副,那八两银子,別都攒著。今晚去山叔那里,让他给你烫壶酒,切盘滷肉,喝足吃饱,从明天开始,有你的忙了。”

雷毅咧嘴一笑:“属下听族长的!”

远处,方永文还在练习队列,不知疲倦。

陈百杨站在场边,看了他好一会,內心感到欣慰:小舅子这么懂事,將来不但不用操心,还能成为一个好帮手。

他转身朝寨子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祖传玉佩,在手里摩挲了一下。

玉佩微微发热,像是有生命一样。

他抬头望了望北方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

“是不是你,让我穿越而来的?”他轻声问,“你到底有什么来歷?”

说完,陈百杨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把玉佩塞回怀里,哼著小曲,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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