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准时发薪,安定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你们好好干,我不但工钱不少,年底还有分红,矿场赚了钱,你们人人有份。谁要是想学手艺,我请师傅来教。只要你们把矿场当成自己的家,我就把你们当成自家人。”
人群里安静极了。
老刘头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陈族长,小的……小的给您磕头了!”
“起来。”陈百杨一把扶起他,“我陈家不兴这个。”
然后,陈百杨让陈子宽发工钱,叫一个,来一个,矿工一律一两三钱,铁匠一律一两五钱,人人都领到足额的工钱。
矿工和铁匠们这下子终於心里踏实了,因为手里的银子和铜钱是真的,可以买粮食,可以买衣裳,可以存起来,更重要的,自己白白得到了额外的三成工钱,心里有种白赚的喜悦感,他们看陈百杨的態度,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只觉得这个年轻东家,长得实在太顺眼了。
发完了工钱,陈百杨示意眾人安静下来,他指著陈百炼,说道:“这位是陈百炼,从今天起,他是护矿队的队长。矿场的管理和安全,由他负责。你们有什么事,找他;他解决不了的,才找我。”
陈百炼上前一步,抱拳环视眾人:“诸位,我陈百炼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我只说三条——第一,听指挥;第二,守规矩;第三,好好干。做到这三条,工钱一文不少,家眷有人照看。做不到——”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族长心善,我手黑,到时候別怪我不讲情面!”
人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对视陈百炼的目光。
陈百杨点了点头,对陈百炼的发言感到满意。
接下来陈百杨又讲了几句,然后让矿工和铁匠们散场,各干各事。
可以明显看到,眾人离开的时候,个个脸带笑意,步伐也没第一天来时看到的那般沉重了。
“族长,咱们刚接手几天,就替廖家发了上个月的工钱,工钱还白白涨了三成,这会不会对他们太好了?”陈百炼见人群走远了,终於忍不住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陈百杨拍了拍陈百炼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百炼,要把目光放长远一些。目前,咱们陈家的团练需要配备兵器,要打造兵器就要有稳定的铁料来源,之前咱家向廖氏求购铁料,他为什么敢升价?因为这世道乱了,各家都急需铁料打造兵器,供不应求了。现在,咱们不费一分钱就从廖家夺取了这座五房山最优质的一座铁矿场,花几百两发工钱怎么了?这几百两能够让现有的矿工和铁匠安定下来,可以让他们卖力做事,可以避免他们偷偷逃走,如此一来,接下来的铁料才能稳定生產,咱家的兵器才能及时得到配备,你懂吗?”
陈百炼听完感到惭愧,道:“族长,我读书少,见识薄,没能理解你的苦心。”
陈百杨看了看天色,道:“好了,上午我就要回去陈厝围了,走之前,我先带你熟悉一下,走吧。”
接下来,陈百杨便带著陈百炼在矿场里走了一圈。
从冶铁炉到铁匠铺,从矿洞到工棚,从水渠到木炭窑,他们每一处都看得仔细。
走到矿洞入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百炼,你过来。”
陈百炼凑过去。
陈百杨指著洞口那些歪歪斜斜的木架子:“这些架子,要换。用粗木料,榫卯加铁箍,撑住洞顶。矿洞里面,每隔十步,要加一根立柱,安全第一,不能塌方。”
陈百炼点头,又问:“族长,要是矿工嫌麻烦,不乐意干呢?”
“不乐意?”陈百杨冷笑一声,“你跟他们说,要是万一塌方,受伤残废了,既不能赚工钱了,还可能沦为乞丐;若是死了,婆娘被別人qi,孩子被別人打,甘心吗?”
陈百炼忍不住笑了:“好,我去跟他们这样说。”
两人往回走,再次走到铁匠铺门口。
里面几个铁匠正在干活,叮叮噹噹,火星四溅。
陈百杨指著里面,对陈百炼道:
“矿场里的人,分三种。第一种,是矿工。他们负责採矿石、运矿石、烧木炭。这些人,要的是工钱稳定,家眷有保障。你跟他说清楚——干满一年,年底有奖金;干满四年,工钱涨一成。家里有困难的,可以酌情预支工钱。”
陈百炼认真地听著,点著头。
“第二种,是铁匠。他们有手艺,是矿场的宝贝。”陈百杨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锻打铁坯的中年铁匠身上,“这些人,光加工钱不够。你要让他们觉得,在陈家干,比在哪儿干都有前途。手艺好的,可以带徒弟,徒弟出师了,师傅有赏钱;能改良工艺的,另有大奖。以后矿场赚了钱,铁匠的分红要比矿工多一倍。”
“第三种,”他顿了顿,指著陈百炼道,“是你们这些护矿队,你们不是矿工,也不是铁匠,你们是陈家的兵。”
陈百炼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你们的工钱,比矿工高,比铁匠也高,但你们的责任,也比他们重。”陈百杨看著陈百炼的眼睛,“矿场出了事,最大的责任就是你们。所以,你们要比他们更拼,更狠,更不要命。”
陈百炼攥紧拳头:“族长,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陈百杨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一些,“百炼,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当个恶人。矿场里这些人,都是苦出身,你对他们好,他们会记在心里,但前提是——,他们需要听指挥,守规矩,好好干活。”
陈百炼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陈百杨又道:
“百炼,你知道这座铁矿场,对陈家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陈百炼想起陈百杨前头说过的话,道:“有了铁,就能打兵器;有了兵器,团练就能打仗。”
“不止。”陈百杨道,“有了铁,陈家就能自己造农具、造工具、造一切铁器。周边的村子、小族,都要从陈家买铁。到时候,陈家不但是揭阳最大的糖商,还是最大的铁商!”
他越说眼睛越明亮:
“有了铁,就能造更好的兵器:长枪、腰刀、盾牌,甚至鸟銃、火炮。到时候,別说是流匪,就是丰顺丁氏那样的大豪族,对咱们陈家也得退避三舍!”
陈百炼恍然大悟,顿时感觉自己肩膀上的压力重了许多。
“对了,我问了廖德盛,他说丁氏每年也在这座铁矿场大量採购铁料,他们有自己铁匠铺,买回去都是打造兵器和农具用的,后续他们要是想继续採购,他就告诉对方,说铁矿场陈家接手了,目前没有余量外供,他们若真的想要,派个能说上话的人,到陈厝围找我谈。”
陈百炼问:“族长,难道我们还要继续供铁给丁氏吗?听说丁氏在丰顺势力很大,他们若兵强马壮,对咱们陈家可没有好处。”
陈百杨耐心解释道:“陈家和丁氏各为一县大族,两县相邻,在没必要的情况下,不可撕破脸,若逼急了丁氏,在咱们陈家的团练还没强大之前,后果未知。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稳住他,再用利益套住他,然后两家比拼谁跑得快,论人口论財力论族望,丁氏远远比不了咱们陈家,时间在咱们陈家这里,咱们缺的只是时间,顶多也就是一年,到时候,整个潮州府,都无人可以抗衡咱们陈家了。”
陈百炼一向崇拜陈百杨,这话听得他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所以,”陈百杨一字一句道,“你守的这座铁矿场,是陈家真正的根基,比糖寮重要,比瓷窑重要,比什么都重要。你在,矿场就在;矿场在,陈家就有未来。只要你成功守住一年不出事,你就是陈家的大功臣,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陈百炼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族长放心,属下就是死,也给您守住这座矿场!”
陈百杨拍拍他的肩膀:“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著,好好活著。守著矿场,看著陈家一天天强大起来。”
“是,族长,我会牢记在心的!”
“好了,你去做你的事吧,那边周师傅和郭师傅还在等著我。”
陈百杨转身望向另一边的冶铁炉,炉上的青烟还在裊裊升起,而铁匠铺里传出来的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像一首不知疲倦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