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阴影逼近
“治疗协议”就那么执行下去了。
像他妈的真是什么正规的复健疗程一样,规律得让人发慌。
每周三次,时间雷打不动地固定在晚上九点整。
妈妈会准时敲门进来,手里永远拿着那本《男性生理健康指南》,好像那玩意儿是什么权威认证似的。
过程也千篇一律的沉默和机械。
她侧坐在床边,眼睛盯着墙壁或者窗外的某个点,就是不看我。手伸过来,还是有点凉,但不再抖了。动作按照某种刻意的节奏,上下套弄,偶尔揉捏两下,像在完成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
我呢,就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假装配合“治疗”,其实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有时候是硬盘里那些视频的画面,有时候是“黑”的威胁,有时候是黎阳那条短信,有时候干脆就是一片空白。
但身体倒是实诚。
我偷偷记录在加密备忘录里的数据不会骗人。第一次“协议治疗”,就是那天晚上,我写了“勃起程度:半勃至接近完全”。第二次,隔了两天,我写的是“勃起程度:接近七分,硬度持续约三分钟”。第三次,也就是昨天晚上,我写得更详细了点:“勃起程度:接近八分勃起持续约四分钟,顶端渗液明显,盆底肌肉有收缩感”。
缓慢,但确实在进步。
接近完全勃起的时间在一点点延长。硬度也在增加。虽然离真正能插入、能射精还差得远,但至少,那玩意儿不再是一滩死肉了。它开始有反应了,开始会胀会痛会渴望了。
这他妈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绝望。
今天是周四,距离下一次“治疗”还有一天。下午两点多,我爸去上班了,妈妈在客厅看书。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窗外的阳光挺刺眼的,透过百叶窗在书桌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我盯着那些光带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动鼠标,在浏览器里输入“X.C. Pharma”。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大多是英文网站,介绍这家制药公司的历史、研发方向、主要产品。看起来挺正规的,做抗生素、心血管药物、还有一些精神类药物。官网做得挺高大上,白底蓝字,图片都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实验室里忙活的样子。
我皱着眉头往下翻。
新闻页面里有几条是关于X.C. Pharma在亚洲市场扩张的报道,还有一条是说他们去年获得了某个创新药物的大奖。看起来一切正常,正常得有点过分。
点开“投资者关系”页面,下载了他们最近一季度的财报。PDF文件打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我看得头疼。扫了几眼,净收入、研发投入、市场份额…全是些我听不懂的玩意儿。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关掉了财报。
鼠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滑动。我点开另一个标签页,搜索“短小无力丹”。结果跳出来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广告,还有几个一看就是骗人的山寨药网站,跟“纯爱之家”那种风格完全不一样。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开始过那些事。硬盘里的视频,妈妈的坦白,“黑”的威胁,黎阳的调查,还有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治疗协议”。一切都他妈乱成一团,理不清,解不开。
手机就在手边,屏幕黑着。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拿起来,解锁。屏幕亮起来,壁纸是默认的风景图,一片绿油油的山丘。我滑动了几下,点开那个伪装成健身App的加密备忘录,看着里面一条条的记录。
日期,时间,勃起程度,备注。
冰冷的数据,记录着我和妈妈之间那种扭曲的接触。记录着我的身体一点点“恢复”的过程。记录着她的手法变化,她的细微反应——耳根泛红,呼吸变快,动作停顿。
我盯着最新那条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来,点开短信。收件箱里只有几条垃圾短信和运营商的通知。黎阳那条短信还在最上面,时间是几天前。我没删,也没回复。他说不要回复,我就没回。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没散。
就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我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浏览器还开着,X.C. Pharma的官网页面停在那边。我移动鼠标,想再查点别的,但突然觉得没什么意义。就算查到了又怎么样?我能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来电,是短信。
我下意识地抓起来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甚至连号码格式都有点奇怪,像是虚拟号段。短信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眼睛里:
“十天。考虑时间到。要么上传‘作品’,要么我们将‘礼物’包装好,寄给你亲爱的爸爸爸爸先生。想必他对儿子的‘艺术创作’会很有兴趣。‘短小无力丹’二代样品,算是附赠的体验装,放在你家门口邮箱了。好好享用。”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真的,我他妈感觉不到心跳了。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从头顶到脚底板都是凉的。手开始抖,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地上。我死死盯着屏幕,把那短短几行字看了又看,每个字都确认了一遍。
十天。
考虑时间到。
寄给爸爸。
艺术创作。
二代样品。
家门口邮箱。
操操操他妈的…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我顾不上这些,抓着手机就往房门口冲。拉开门的时候,妈妈正好从客厅那边抬起头看过来,脸上带着疑惑。
“怎么了?”妈妈问。
“没、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我出去透透气。”
我没等她回应,直接冲向玄关。脚踩进鞋子里的时候差点绊倒,但我稳住了,拉开门就往外冲。楼道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
我们家住三楼,老式小区没电梯。我几乎是跳着下楼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咚地回响。心脏现在又开始狂跳了,跳得我胸口发闷,喉咙发干。
一楼,单元门。
我推开门冲出去,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家门口的邮箱就在单元门旁边的墙上,一个绿色的铁皮盒子,上面写着门牌号。
我冲到邮箱前,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拉开。
里面躺着一个小包裹。
牛皮纸的,不大,大概就一个巴掌大小。没有快递单,没有寄件人信息,就光秃秃的一个纸包。我把它拿出来,手还在抖。纸包很轻,捏着里面硬硬的,像是包着什么小东西。
我环顾四周。小区里没什么人,下午这个点,要么在上班,要么在家睡午觉。远处有个老太太牵着狗在散步,但没往这边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撕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个透明的自封袋,袋子里装着几粒淡蓝色的小药丸,每一粒都用锡纸单独包裹着。药丸旁边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打印的。
我打开纸条,上面的内容和短信一模一样,就是多了个落款——“黑”。
我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
我盯着那几粒淡蓝色的药丸看了几秒钟,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吃?不吃?扔了?留着?报警?告诉黎阳?
最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重新把纸包包好,攥在手里,转身冲回单元楼。上楼的时候比下来时还快,几乎是跑着上去的。推开家门的时候,妈妈还在客厅里,她站起来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妈妈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真没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就是…突然有点肚子疼。”
我没等她再问,直接冲进卫生间,关上门,反锁。
心脏还在狂跳。
我靠在门上,喘了几口气,然后走到马桶边。撕开纸包,拿出那个自封袋。我看着里面的淡蓝色药丸,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打开袋子,把药丸全部倒进马桶里。
一粒,两粒,三粒…一共六粒。
淡蓝色的小圆球在水里漂着,慢慢沉下去。我按下冲水按钮,水流旋转着涌上来,把那些药丸卷进漩涡里,然后消失在下水道。
我又拿起那张打印的纸条,用打火机点着。火苗窜起来,纸张蜷曲变黑,化成灰烬。我把灰烬也扔进马桶,冲掉。
做完这一切,我盯着空了的自封袋和牛皮纸包装,又犹豫了。
这些要不要留?万一…万一是证据呢?
但我又怕。怕这些东西被妈妈或者爸爸发现。怕“黑”监控着我家,知道我销毁了药丸,会立刻采取行动。
最后,我找了个折中的办法。我把自封袋和牛皮纸包装揉成一团,塞进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然后又套了两层袋子,打了个死结。暂时先藏在卫生间柜子的最深处,用一堆杂物压着。
做完这些,我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背上的T恤都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找到黎阳留的那个紧急联络方式。是个座机号码,他说过只有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能打。
我现在的情况算不算紧急?
我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响了七八声,没人接。我正准备挂断重拨,电话突然接通了。
但不是黎阳的声音。
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我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还是那个女声。
我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屏幕。冷汗又开始冒出来。无法接通?是黎阳在忙?还是出了什么事?还是这个号码根本就是假的?
我不知道。
但我现在真的孤立无援了。
“黑”给了十天期限。十天之后,如果我不上传视频,他们就要把那些东西寄给我爸。我爸要是看到了…我不敢想。我爸那个性格,虽然平时唯唯诺诺的,但涉及到这种事,涉及到妈妈…
他会疯的。
我们整个家都会完蛋。
我靠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蜷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画面、声音、可能性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小昊?你还好吗?”
我猛地抬起头。
“没事。”我应了一声,声音还是有点哑,“马上就出来。”
我深吸了几口气,站起来,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然后打开门,走出去。
妈妈站在门外,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真的没事?”妈妈又问了一遍。
“真没事。”我挤出个笑,“可能就是吃坏肚子了。”
妈妈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她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多喝点热水。”
“嗯。”
我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后,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偷偷往外看。
小区里还是老样子。几辆车停在楼下,树荫底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远处有小孩在玩滑板。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黑”的威胁不再只是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它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倒计时。十天。十天之后,如果我不照做,这个家可能就没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过得像他妈的行尸走肉。
吃饭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盯着爸爸看。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工作上的事,说研究所最近有个新项目,可能要加班。我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观察他的表情,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
害怕下一秒他就会突然拍案而起,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摔在桌子上,问我这是什么。
睡觉的时候,我会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醒,以为是有快递员来了,或者有人往邮箱里塞了东西。
就连上厕所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检查一下那个藏在柜子深处的黑色垃圾袋还在不在。
妈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她没直接问,但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时候我在发呆,一抬头就发现她在看我,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疑惑,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