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没想到的是,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沉。

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晚上会失眠。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终于回到家

的踏实。最后一次去确认妈妈的情况时,她似乎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平稳。我

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没多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窗帘间隙里透进来,几乎注意不

到。

我猛地坐起来,脑子里懵了一瞬。这是哪里?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书架,

角落里的游戏机——然后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家。我的房间。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我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半。

这么早,我已经睡不着了。我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主卧门口,把门推开一

条缝。妈妈还在睡,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阴影里,

看不太清。

我缓缓把门带上,去了厨房。

做什么好呢?我打开冰箱看了看,东西很多,有牛奶、鸡蛋、吐司、水果…

…还有些蔬菜。我寻思,熬点粥吧。昨晚我叫了些外卖,但妈妈一直躺着,说什

么都吃不下。今早肯定饿坏了。

我找出一袋小米,淘米,加水,通电。粥在电饭煲里慢慢熬煮的时候,我开

始煎蛋。两个,单面,蛋黄要带点溏心——她喜欢这样吃,和我一样。

忙活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弄好了。我把粥盛进碗里;吐司放在小碟子上,铺

上煎蛋、培根和一片番茄,再用早餐机压紧,做成三明治的样子,又倒了杯牛奶

,整整齐齐摆进餐盘,端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妈?」

里面传来一点声音,像是醒了。我推开门走进去。她已经坐起来了,眼睛微

微眯着,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见我手里的餐盘,她愣了一下。

「妈,」我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喝点粥吧。昨晚你都没吃东西。」

她看了看那些东西,点点头。

「好,放那吧。」

声音有点儿飘,有气无力的。我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我也点

点头,退出房门外。确实,她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

快十点的时候,我进去收餐具。

粥只喝了一点点,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三明治基本没动。牛奶也剩了大

半杯。妈妈靠在床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

空空的,像是穿透了窗户,落在很远的地方。

「妈?」我轻轻叫了一声。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下。

「我先把餐具收了。」

「好。」

我把餐盘端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是那个姿势,望着窗外

,一动不动。

一整天,都是这样。

她吃得很少。粥喝几口就放下,菜几乎不动。我试着和她说几句话,问问她

想吃什么,要不要起来走走。她会回答,很轻,很简短,但说完就又沉默下去。

眼神总是飘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身体上的伤痕并无大碍,但精神上的打击是另一回事。我知道她需要时间来

消化这一切。叶翔对她来说,应该不是随便玩玩的选择。她曾经付出过,也不是

全无感情。被那样伤害,对谁都是打击。更何况还有之前的那些事——和我之间

的事,和爸爸离婚的事,这么多年一个人照顾这个家的事……太多东西压在她身

上。

现在能照顾她的,只有我了。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负

担,是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好像终于找到了该做的事。

---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早起去看她,见她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坐在床上,手

里拿着一个小化妆镜,正在照镜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镜面上,反射出一

小块光斑,晃在墙上。

听到推门声,她把镜子倒扣在被面上,稍稍偏过头。

「我是不是很憔悴?」她问。语气里似乎有些不安。

我愣了一瞬。那张脸确实苍白,眼底还有未褪的青色,但在我眼里,此刻她

剥离了所有华丽的伪装后,反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我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然后说:「没有,挺好看的。」

她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想去洗洗脸。」她叹了口气。

我马上扶她起来。她的脚步还有点虚,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走得很

慢。我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到卫生间。

她站在洗手台前面,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扑在脸上。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的

脸颊、下巴滑落,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头发上。那头曾被她精心打理的长发,此刻黯

淡无光地披散着,几缕发丝黏在脸颊边,发尾更是杂乱地纠结在一起。

「头发都打结了……」她低声呢喃着,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乱发,「想洗个

头……」

我灵机一动。转身去阳台搬了几个小矮凳,拖到浴缸旁边,一字排开,在上

面铺了一层毡垫,又垫了几条干毛巾在最上面。她靠在门框上,微张着嘴,有些

惊讶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这是干嘛?」

「你躺这儿,」我拍了拍那个简易的洗头榻,「头对着浴缸,我帮你洗。」

她看了看那个简陋却厚实的平台,又看了看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犹豫了几秒后,她顺从地走过来,在我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躺下。长发垂落,

悬在浴缸上方。我坐在浴缸边,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

当第一股温热的水流贴着她的头皮浇上去时,她紧绷的肩膀变得松弛,喉咙

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我挤了洗发水,先搓出绵密的泡沫,再覆上她的发丝。她的头发很长,遇水

后沉甸甸的,比洗我自己的短发费劲得多。十根手指穿插在她的发丝间,一点一

点地把打结的地方理顺,从发根轻柔地按摩到发梢。我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

不小心弄疼了她。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偶尔的泡沫破裂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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