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推开主房的木门,朽木吱呀一声,尘灰扑面而来。屋内蛛网密布,如一层灰白的薄纱,将昔日温馨的堂屋笼罩得阴冷而荒凉。阳光从破损的窗棂斜斜漏入,照亮了正中那张斑驳的供桌,桌上摆着一方陈旧的木质灵位,上书“顾江之灵位”,落款是当地小国玄武王朝某年某月,字迹已被烟火熏得模糊不清。旁侧空着,本该是母亲沉静美的位置,却因当年仓促,只草草立了一块木牌,如今早已不见踪影。

顾砚舟抬手一拂,灵光如水波般荡开,蛛网、尘灰尽数化为虚无,屋内瞬间清爽了许多。他自袖中取出两枚通体温润的白玉牌,掌心金芒一闪,玉牌悬空而起,缓缓落在供桌上。左边玉牌刻“顾江之灵位”,右边则是“沉静美之灵位”,日期皆已抹去,只余名字二字,简洁而郑重。他又取出一枚稍小的玉牌,置于母亲右侧,同样只刻名字,不落年月。

他弯腰在供桌下方的暗格里摸索片刻,翻出一把早已发潮的线香。香身泛着霉绿,触手微凉。顾砚舟指尖轻点,灵气化作温热细流渗入,潮气瞬间蒸干,香身恢复干爽。他点燃三炷,插入香盒,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弥漫在小小堂屋里。

他双膝落地,额头轻轻触地,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

“爹,娘……今日晌午,不孝子砚舟,带着三位儿媳前来拜见二老了。”

身后三人闻言,同时跪下。

云鹤居中,丰腴的身姿在晨光中投下柔和的剪影。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声音温婉而恭谨:“儿媳云鹤,见过爹娘。”

她左侧,疏月素白仙裙铺开如一泓清月,她低垂眼帘,睫毛微颤,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儿媳疏月,见过爹娘。”

右侧,婵玉儿红金渐变仙裙如流火铺展,她小脸微红,却学着两人模样,规规矩矩地叩首,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郑重:“儿媳婵玉儿,来给爹娘请安~”

三人齐声道,声音交叠成一片温柔的和鸣:

“今日晌午,儿媳们给爹娘请安。愿爹娘在九泉之下,安稳舒心。”

顾砚舟喉结微动,眼角滑下一滴清泪。他抬袖拭去,起身将三枚玉牌小心收入袖中,转身看向三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释然:

“我们走吧,去中州。”

婵玉儿眨了眨杏眼,歪头问道:“从哪过呀?我记得从这儿直走星河仙朝那条官道是最快的,直线过去……”

顾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绕个道,从赤火王朝走。顺便……见见你家里人。”

婵玉儿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小嘴微张,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真的?!舟弟弟……谢谢你!玉儿姐太爱你了!”

她踮起 脚尖,双手捧住他脸颊,“啵”地在脸庞亲了一口,唇瓣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甜香。亲完又羞赧地缩回,耳尖红得滴血,却笑得像偷吃了蜜的小狐狸。

顾砚舟低笑,抬手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不过得先去镇抚司,取通关玉牌。”

疏月闻言,眉心微蹙,声音清淡:“只要亮明表面身份,缴纳通关费用即可,没必要特意去镇抚司……”

顾砚舟转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坏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样太方便了。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见面。”

他心底暗道:小曦曦,不逗你,我实在是难受哦~~~

云鹤闻言,眼波流转,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声音柔和如水:“全依照夫君的。”

千宗谷上空云雾缭绕,那座被暴力削平的巨峰如一柄插入天穹的断剑,峰顶镇抚司机关巍峨肃穆,黑铁筑墙,符纹密布,隐隐有雷光在檐角跳跃。飞天竹筏缓缓降落,筏边两只仙鹤振翅轻鸣,羽翼带起细碎灵光,引得守卫弟子纷纷侧目。

一位结丹后期巅峰的镇抚司队长快步迎上,腰杆笔直却额角微渗冷汗,躬身引路:“林司长已在待客殿恭候各位,请。”

四人踏入殿中,双鹤乖巧跟在身后,鹤羽轻扫地面,带起一丝清风。殿内香炉青烟袅袅,林尘早已站在主位前,面上堆满笑意,眼底却藏不住一丝惶恐与探究。

顾砚舟目光掠过,唇角微勾,声音懒散中带着几分戏谑:“林司长亲自引荐,真是受宠若惊。”

林尘连忙摆手,额上冷汗瞬间又多了一层,声音都带了点颤:“哪里哪里……顾兄客气了,客气了……”他心跳如擂鼓——当初这人当着众目睽睽,直接骂镇抚司总长凌清辞,凌清辞非但未怒,还特意传音让他“不用管”。能让那位冰山总长如此的存在……他一个小小边陲司长,哪敢有半分怠慢?

林尘咽了咽口水,勉强稳住声音:“顾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顾砚舟随意在客座坐下,抬手将婵玉儿拉到腿上坐稳,又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要去中州,见女帝。来拿一下通关玉牌。”

“见……见女帝?!”林尘嘴角猛地一抽,差点咬到舌头。周围几名镇抚司弟子呼吸都停滞了——说去见女帝,跟说去街边买包子一样轻松?这胆子……这口气……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腰间镇抚司玉牌骤然亮起刺目金光。

刹那间,整个待客殿灵压暴涨,所有镇抚司弟子“噗通”单膝跪地,额头抵地,大气不敢喘。

玉牌中传出一道清冷却带着极度威严的女声,音色如冰雪撞击玉石,偏偏又裹着一丝只有极亲近之人才能听出的隐秘愠怒与……娇嗔?

“你若要来,我可以让人专门带你过来。”

顾砚舟连起身都没起身,更没跪,只是抬手虚按,让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安坐原位。三女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她们早已知晓顾黎便是顾砚舟,若此刻跪下,日后在舟儿身边的地位,便永远低了一头。她们宁可陪他一同“嚣张”,也不愿自降身份。

顾砚舟唇角笑意更深,声音懒洋洋地传回:“我要带着我的娘子们好好游玩一番,体会人间烟火。再慢慢过去。”

玉牌中沉默一瞬,随即传来东方曦略带咬牙切齿的冷哼:“世间受我管辖的区域,怕是只有你敢这么嚣张。”

殿内镇抚司弟子齐刷刷颤栗,额头冷汗如雨,齐声高呼:“女帝息怒——!”

顾砚舟却像听到情人撒娇一般,笑得更欢:“谢谢夸奖。”

“……”玉牌中又是一阵死寂。

片刻后,东方曦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如刀,却偏偏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无奈:“给他通关玉牌!”

顿了顿,她声音压低,只让顾砚舟一人听见,却又故意让殿内众人隐约可闻:“我已传令中州所有区域镇抚司——拦你者,杀无赦。你最好别让我等急了,否则……就算不听,我也得杀了你!”

顾砚舟眉梢轻挑,声音拖得极长,带着明晃晃的挑逗:“那你现在杀了我吧,那我不说了。”

“哼!”女帝冷哼一声,语气里愠怒与娇嗔交织,“胆子真大……罢了,不和你计较。”

金光骤敛,玉牌暗淡下去。

满殿死寂。

林尘腿肚子发软,强撑着起身,双手捧着一枚通体鎏金、刻满繁复符纹的通关玉牌,笑得比哭还难看:“顾……顾兄,这是……通关玉牌,请收好……”

顾砚舟随手接过,起身揽住婵玉儿腰肢,转身就走。云鹤与疏月并肩跟上,双鹤振翅,带起一阵清风。

殿门关上的瞬间,林尘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回椅子上,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喃喃自语:“这是……什么人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门外,竹筏再度升空。

婵玉儿窝在顾砚舟怀里,笑得眼睛弯弯:“舟弟弟好坏~把女帝都气成那样了。”

顾砚舟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声音低哑而宠溺:“谁让她那么可爱,不气她,我难受。”

云鹤掩唇轻笑,疏月耳尖微红,却也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竹筏凌空而行,掠过层层云海,风声在耳畔低吟,带着远山的清冽与草木的湿润。顾砚舟倚在筏边,目光掠过身旁三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对了,从今往后,你们要忘掉我是顾黎的身份。或者……谁都不要说。”

疏月闻言,睫毛微垂,清冷的眸光扫过他一眼,声音淡得像晨雾,却字字清晰:“我是那种口舌不严之人?”

云鹤唇角弯起一抹极柔的弧度,抬手轻抚他鬓角,指尖温热,声音如春水淌过心间:“自然。我更愿意承认的,永远是舟儿的身份。”

婵玉儿小脑袋一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脆生生应道:“好嘞!舟弟弟就是舟弟弟,谁敢说别的,玉儿姐挠他脸!”

顾砚舟低低一笑,抬手将云鹤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极轻,却裹着从未有过的笃定:“嗯……娘亲,我一直是顾砚舟。永远都是。”

云鹤眼底水光微颤,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他后颈轻轻画圈,像在无声应允。

竹筏飞掠数日,终于降落在一处名为大燕王朝的边陲小国。

与顾砚舟幼时生长的玄武王朝不同,那里偏僻荒凉,连修士都懒得踏足,皇宫里几个练气期的“供奉”便已是顶尖存在,小时候的他甚至以为修仙只是话本里的故事。而大燕虽也是下级王朝,却有修士踪迹,街头巷尾偶尔可见练气修士御剑而过,筑基期的气息也隐约可察。

顾砚舟灵识一扫,最高不过筑基中期。他唇角微勾,带着三人与双鹤寻了间二楼临街的酒肆,推开木窗,夜色如墨,灯火点点,远处还有唱曲儿的姑娘嗓音婉转,夹杂着酒客的喧哗,极有人间烟火气。

四人选了临窗雅座,顾砚舟抬手一招,点了满桌菜肴——糖醋排骨、酱爆鸡丁、翡翠虾仁、桂花糯米藕……尽是凡间最常见的家常滋味,却色香俱全,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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