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入学篇 第九十一章 直通三境
顾砚舟踏出竹院,迎面便是一片喧嚣。
人群如潮,将前方小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叹声交织成一片,隐隐有剑气与灵力余波在空气中激荡。他眉心微蹙,侧身挤入人群,目光越过层层人影,精准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
风霜希。
她静静立于广场中央,一身素灰长袍,宽袖垂落如霜,朱红唇瓣在苍白面容上格外刺目,额心一点朱砂殷红如血。原本该是五色流转的华服,如今却灰败得近乎死寂。她发丝黑白参杂,风过时,几缕银丝轻轻拂动,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生疼。
顾砚舟心底一沉。
——哥哥的离去,对她打击竟如此之大?
顾砚舟踏出竹院,迎面便是一片喧嚣。
人群如潮,将前方小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惊叹声交织成一片,隐隐有剑气与灵力余波在空气中激荡。他眉心微蹙,侧身挤入人群,目光越过层层人影,精准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
风霜希。
她静静立于广场中央,一身素灰长袍,宽袖垂落如霜,朱红唇瓣在苍白面容上格外刺目,额心一点朱砂殷红如血。原本该是五色流转的华服,如今却灰败得近乎死寂。她发丝半黑半白,风过时,几缕银丝轻轻拂动,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生疼。
顾砚舟心底一沉。
——哥哥的离去,对她打击竟如此之大?
凤清寒临终前,曾拉着顾黎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照顾好……霜希。”可顾黎……终究食言了。
他打了个寒颤,目光下意识追随她的视线——她正直直凝视着婵玉儿。
婵玉儿小脸微白,却仍挺直腰背,乖巧地站在原地。顾砚舟心念电转,陡然想起:来太初途中,他曾将一枚五行神灵果渡入婵玉儿体内,令她觉醒五行神灵体。那丫头最爱以诸般属性混融御剑,剑光瞬息万变,绚烂如虹。
风霜希身为五行神凤直系后裔,天赋冠绝当世,五行之力几近圆满。她素来钟爱彩衣,以彰显神力,如今却一身灰败……却偏偏对拥有五行神灵体的婵玉儿动了收徒之心。
顾砚舟快步走到三人身侧,与她们一同微微弯腰,行礼示意。
身份玉牌信息已悄然传入识海——风霜希,竟是当今太初学府真正的大院长,虽不管俗务,皆由苍无涯打理,可她的地位,无人敢撼。
风霜希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却字字如冰锥:
“婵玉儿……是吗?”
婵玉儿乖顺低头,声音细软却坚定:
“回院长大人,是学生。”
风霜希垂眸,目光在她身上流转片刻,语气淡漠:
“你确定……不随我修行?”
婵玉儿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往顾砚舟身边靠了靠,小手攥紧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我不想离开我的夫君……”
风霜希面无表情,眼底却倏然掠过一丝波澜,旋即被她强行压下,冷声道:
“就他元婴的实力,你的资质与他走不远。仙途多意外,随时殒命。若非我极欣赏你的体质,我才不会动收徒之心。”
顾砚舟垂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自嘲:
“院长说的是。在我身边,确实说不定哪天……就连累了她。”
婵玉儿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斩钉截铁:
“那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风霜希眸光骤然一震。
那双素来冷寂的眼瞳里,似有惊涛骇浪翻涌,旋即又被她死死按下。她沉默片刻,声音低而漠然:
“既然如此……”
顾砚舟忽然抬手,轻声道:
“院长等一下。”
风霜希侧眸看来,灰袍微动:
“何事?”
顾砚舟抬眸直视她,声音低缓:
“若玉儿随院长修行……我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风霜希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似叹:
“我修的又不是无情道。我专精五行之力,这丫头身具五行神灵体,随我修炼,收益极大。至于与你见面……我不会阻拦。只是,你最好想清楚——等她爬得太高,会不会……看不上你。”
婵玉儿闻言,立刻转头看向顾砚舟,小手抱紧他的手臂,用力摇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哭音:
“我才不会……”
顾砚舟垂眸看她,抬手轻轻点了点她鼻尖,传音入密,避开风霜希感知:
“没事。我信你。”
婵玉儿眼眶更红,传音回道,声音带着哽咽:
“舟弟弟可是顾黎……我哪有资格……”
顾砚舟眸光一沉,传音语气骤然严厉:
“若玉儿姐再提‘顾黎’二字身份多尊贵,我就生气了。不搭理你。记住——我是顾砚舟,以后也是。放心,跟着她对你好处极大。只是……切记,她与顾黎有仇,万不可泄露你夫君的顾黎身份!”
婵玉儿连忙点头,泪珠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
“好……”
风霜希静静看着二人传音往来,神色不动。她知晓那传音之法自己无法窃听,却也懒得理会。
婵玉儿被顾砚舟轻轻往前一推,小丫头深吸一口气,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地,声音清脆却带着哭腔:
“院长……弟子婵玉儿,愿拜您为师!”
风霜希垂眸,灰袍下的手指微动,却未显露半分情绪,只淡淡道:
“既如此……现在,可愿随我去我的学院?”
太初学府上位长老,皆有专属道场,用以教导关门弟子。
顾砚舟却忽然开口:
“院长可否……容我先带玉儿,把该忙的事忙完?”
风霜希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漠:
“都可。”
她轻抬皓腕,一道灵光倏然射入婵玉儿身份玉牌,旋即开口:
“我已标记我道场方位,也开通了传音资格。到时……联系我即可。”
话音刚落,虚空微震。
苍无涯与凌清辞同时现身。
苍无涯抚须大笑,声音洪亮:
“恭喜大院长喜得贵徒!”
凌清辞银甲映光,目光扫过风霜希,带着几分复杂。她与风霜希并不相熟,可当年顾黎与风霜希决裂那日,她在场——风霜希发了疯般对着顾黎出手,顾黎不还手,被打得血染青衫,惨不忍睹。她对风霜希的印象,从此极差。
风霜希却连眼皮都未抬,转身便消失在原地,只余一缕灰影,转瞬无踪。
苍无涯也不觉尴尬,笑着看向凌清辞,正欲带她离开。
顾砚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凌清辞。”
凌清辞脚步一顿,冷冷侧眸:
“何事?”
顾砚舟抬眸,目光沉静:
“我与娘子们,想进太初苍火修炼塔……最深处。”
此言一出,四周哗然。
“疯了吧?这四个元婴蝼蚁,也敢进深处?!”
“莫非以为进去就有几率得太初苍火本源?”
“怎么可能!如今学院天榜前十,除第一那位冰仙子,其余九位……也只有刚来的苍黎公子一人有资格进去!”
“就这实力,进去怕是直接被烧成灰!”
苍无涯闻言,目光转向凌清辞。
进塔需学府积分,积分乃学府通用货币,可通过交易、售卖、接悬赏任务等途径获取。顾砚舟如今一穷二白,按照玉牌规则,唯有天榜前一千,方有资格进入深处。
凌清辞银甲映着塔前灵光,眸光冷淡如霜,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答应护你,酌情听你调遣。”
苍无涯闻言,白须下的手猛地一抖,指尖险些捻断几根长须。他老人家额角青筋微跳,干笑两声,心道:什么叫“酌情听调遣”?堂堂镇抚司总司,大乘巅峰的凌仙子,竟被这元婴小辈一句话拿捏成这样?
凌清辞却未理会他震惊,继续道:
“太初学府不是我星月镇抚司,我无权强令。”
顾砚舟垂眸,唇角微勾,声音懒散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减少十年。”
凌清辞眼也不抬,银甲下的声音干脆利落:
“成交。”
苍无涯嘴角抽了抽,终是没忍住,抚须长叹一声,转而看向顾砚舟四人,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宽容: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你们几个小家伙,跟老夫来吧。”
他袍袖一挥,四人周身灵光骤起,化作一道温润托力,瞬息掠过重重楼阁,直奔太初苍火修炼塔。
塔身巍峨入云,通体赤金琉璃铸就,表面隐隐有苍火流转,灼热气息即便隔着数十丈,仍叫人肌肤隐隐生疼。塔前执事见副院长亲至,忙不迭行礼,苍无涯抬手止住,径直将四人带至塔门。
“深处,便要靠你们自己了。”苍无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顾砚舟,声音低沉,“没了小命,老夫可不管。”
顾砚舟拱手,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平静:
“多谢院长挂念。这是我的决定。”
执事恭敬递上一枚赤金令牌,顾砚舟接过,指尖轻触,灵光一闪,已是深处通行之证。他转身,牵着云鹤与疏月的手,婵玉儿乖巧跟在身后,四人步入塔内。
塔内别有洞天。
石阶盘旋而下,每下一层,空气便灼热几分,太初苍火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灼烧着经脉,却又带着一丝大道本源的温润。每一层皆有数十石室,门扉紧闭,隐约可见内里火光跳跃,有人盘坐其中,汗如雨下,却咬牙坚持。
顾砚舟带着三人一路向下,步履从容。
行至一处无人层,他忽然停步,转身,掌心向上。
三缕赤金火焰悄然浮现。
不是一丝残焰,而是近乎完整的太初苍火本源!
火苗温顺至极,轻轻跳跃,像三只乖巧的小兽,在他掌心舔舐指尖,毫无半分戾气。
云鹤、疏月、婵玉儿三人呼吸骤滞,眼底满是震惊。
太初苍火……号称最接近大道本质的火焰,焚尽万物,寻常修士沾之即死。可此刻,它们却温驯得像春日细雨,毫无抗拒之意。
顾砚舟唇角弯起极温柔的弧度,抬手将三缕本源分别按入三人眉心。
火焰入体的一瞬,三人娇躯轻颤,睫毛剧烈抖动,唇瓣微张,却未发出痛呼——反倒有种被大道温柔拥抱的错觉。赤金火光自她们眉心漫开,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原本被塔内灼热逼出的细汗,瞬间被蒸发,化作淡淡灵雾萦绕周身。
她们睁开眼时,眼底皆映着一抹极淡的金焰,气息已然攀升一截。
顾砚舟收回手,声音低柔:
“继续走吧。”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水光盈盈,却强自压下,乖顺跟在他身后,继续深入。
塔外。
苍无涯负手立于塔前,目光追随着那四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心紧锁。
他转头看向凌清辞,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凌仙子……这是女帝推荐的人,你就这么……任他任性送死?”
凌清辞银甲下的眸光依旧冷淡,声音不带温度:
“他有顾黎的一丝传承——顾黎的太初苍火本源。”
苍无涯一怔,随即长叹:
“难怪……太初学府如今的苍火,正是顾黎当年降伏母体后,分出一缕子体培育而成。可即便有母体一丝传承,也不该如此冒失啊……”
凌清辞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冷:
“那是他自找的。”
苍无涯闻言,抚须点头。
既是顾砚舟自己求死,女帝自不会怪罪太初学府。
他却不知,女帝不会找麻烦,可杜妖妖……会。
塔内深处,火光愈盛。
顾砚舟走在最前,灰袍被那灼热如熔岩般的气息掀得猎猎作响,衣摆翻卷间隐隐有金焰流光掠过。因为掌心那三缕近乎完整的太初苍火本源早已融入血脉,四人周身仿佛披着一层无形的温润薄纱,纵使塔内温度节节攀升,焚心炙骨的痛楚却始终未能真正侵入经络,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热意,像是夏日午后被阳光亲吻过的肌肤,温热,却不伤人。
他们一路向下,石阶盘旋幽深,每下一层,赤金火光便浓郁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香与大道低鸣。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抵达最底层。
此处空无一人。
顾砚舟抬手轻点身份玉牌,灵光一闪,塔内信息如水般流入识海——最深处数层,平日里本就人迹罕至,如今更是一片死寂,想来那些天榜前列的弟子,皆已去往各自道场闭关,或外出历练,或在更高层的石室中苦熬火炼。
眼前豁然开朗。
最后一层乃是一座广阔无垠的平台,四周金色岩浆如海翻腾,热浪滚滚,岩浆表面不时炸开一朵朵赤金火莲,绽放又湮灭,映得整座平台明灭不定。中央一处石台孤悬,四周岩浆绕流,却恰好留出一片圆形空地,仿佛天生为最纯粹的淬炼而设。
顾砚舟带着三人缓缓踏上石台。
即便有本源护体,四人额角、颈侧仍渗出细密汗珠,衣衫渐渐被汗水浸透,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曼妙曲线。热意如潮,一层层涌来,呼吸间皆是炽烈火香,令人心神微晃。
倏然,四方岩浆暴动!
金色火浪冲天而起,汇聚成一条庞然巨龙,鳞甲由纯粹的太初苍火凝成,每一片鳞片都在跳跃,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焚天之势。它盘踞半空,龙首高昂,威严而冰冷地俯视下方四道渺小身影,龙瞳中赤焰熊熊,声如雷霆炸响:
“几位蝼蚁……很陌生啊!此地唯有天榜前百方有资格踏足,尔等元婴蝼蚁,竟敢携吾本源而来!”
顾砚舟抬眸,金瞳骤然绽放无尽光华,周身太初苍火轰然爆发,化作熊熊火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一字一顿:
“跪下。”
巨龙龙躯猛地一颤。
那并非言语所能形容的血脉压制,仿佛天地初开时最古老的至高意志降临,碾压一切后天衍生之灵。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俯下,龙头重重砸在石台上,发出轰然巨响,声音已带上几分惶恐与狂喜交织的颤抖:
“这气息……你……你是顾黎!”
顾砚舟唇角微勾,声音漫不经心:
“当初不过分出一缕子体,没想到……竟成长到如此地步。”
话音未落,巨龙周身火光骤敛,化作一名金发小男孩,赤足踏空,欢呼一声,直接扑进顾砚舟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无法掩饰的依赖:
“父亲!”
顾砚舟浑身一僵,怀里抱着那软乎乎的小东西,一时竟忘了反应。
婵玉儿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O”形,声音拔高:
“啊!舟弟弟,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疏月亦是睫毛剧颤,雪白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你不是说……以前从未碰过异性的身体吗?”
顾砚舟额角青筋微跳,忙把小男孩拎起来,举在眼前,咬牙切齿: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盯着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瞳,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