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飞天轿子在高空平稳穿行,云海翻涌如浪,十品聚灵阵将轿内化作一方完美的移动修炼室,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

顾砚舟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始祖神躯贪婪地吞噬着四周灵力,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辉在他周身流转,却始终无法触碰到破镜的壁障。他心底暗自得意:三十多修龄的练墟修士,嘿嘿……这速度。

就在此时,顾砚舟灵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清澈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女童声音——是素华。

素华一个女童的模样,洁白如琉璃的身躯缠绕着七彩发丝,令顾砚舟看不透实际情况,虽然她刚苏醒的时候已经被顾砚舟看了个精光。童颜精致却透着不属于孩童的淡漠。她浑身笼罩在朦胧的白光中,体型模糊难辨,淡淡开口:“练墟了。”

顾砚舟眼皮微抬,声音平静:“嗯。”

素华唇角微微勾起,竟带出一丝笑意:“不错。”

顾砚舟略感诧异,眉梢一挑:“你居然会夸人……还以为你是毫无情感的……”

素华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分自嘲:“我已经不是始祖神了,只是一个……亡魂?差不多吧……”

顾砚舟目光微微柔和,望着灵海中的那道小小身影:“不久应该就能见到玖天了……”

素华歪了歪头:“她··应该算你的朋友?”

顾砚舟怔了怔,回忆起过往,轻轻点头:“是吧……挺感谢她的。”

素华只是“嗯……”了一声,随后声音便如轻烟般消散在灵海中,不再出现。

轿内忽然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凌清辞掀开挡帘,探出小脸,先是看向窗外,淡淡道:“要到了……”话音未落,她目光落在了顾砚舟身上,挑眉惊讶:“你……练墟了?”

顾砚舟收功而起,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厉害吗?”

凌清辞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揶揄:“你去找魔州女帝吹嘘吧。”

顾砚舟抿了抿嘴,没接话,只是转头拉开窗帘。窗外云雾散开,魔州的轮廓已遥遥在望——那片被魔气与血色笼罩的大地,隐隐透着森然与神秘。两人已在飞天轿子上度过了一个月,对修炼者而言,却不过一瞬罢了。

顾砚舟看着身旁的凌清辞,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凌清辞被他看得心烦,眉头微蹙,声音如常却多了一丝厉色:“是杜妖妖来接你?”

顾砚舟愣了愣:“啊……应该是?”

凌清辞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应该是?”

顾砚舟尴尬地挠了挠头,目光躲闪:“我把妖妖姐给的玉牌给月儿她们了……”

凌清辞眉头皱得更紧:“那我们怎么进入魔州……”

顾砚舟继续挠头,声音越来越小:“妖妖姐应该能察觉得到吧……”

凌清辞气极反笑,声音带着明显的责备:“什么叫应该……你是说,两位来自中州的修士,毫无准备就来魔州之地?”

顾砚舟实在不敢直视她那双锐利的眼睛,身影一闪,已瞬移到轿子之外。凌清辞也随之瞬身而出,顺手收回飞天轿子。两人凌虚滞空,高空罡风呼啸,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顾砚舟望着下方隐约可见的魔州边境,开口道:“我知道有个地方非常隐蔽,我们从那里过……”

凌清辞冷冷盯着他:“你知道?你三十年的修龄,怎么可能来过魔州?”

顾砚舟老老实实回答:“妖妖姐对我说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急速向前飞掠。凌清辞在原地顿了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划破高空云层,朝着那片充危机四伏的魔州大地疾驰而去。

两人身影悄然下落。凌清辞刻意与顾砚舟拉开一段距离,目光扫过下方,声音淡得几乎没有温度:“这就是你说的隐蔽之地?”

顾砚舟望着眼前那片灯火通明、灵舟穿梭的繁华区域,微微一怔,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啊……情报有误。”

两人其实距离那繁华之地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却已能清晰感受到那里的喧嚣与奢靡。各种体型庞大的豪华穿梭灵舟,如一条条流动的彩带,不断朝着那片金碧辉煌的区域汇聚而去。灵光闪烁,阵法流转,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与修士们的谈笑。

顾砚舟盯着那片区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的画面——那时他与杜妖妖一同潜入魔州,与瑶溪里外接应,趁玖天不在,重创了妖夜与玖绝两位妖将,随后一一封印。玖绝被镇压在魔州禁地,玖妖侥幸逃脱,最终被瑶溪追杀至重伤,又被他亲手封印进了浮屠塔内……没想到,杜妖妖居然把这里当成了对外的港口。

凌清辞似是看穿了他的走神,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嘲意:“这是魔州唯一对外开放的港口,名字叫做“幽陵都城”,也是唯一允许域外之人停留的区域。也可以说……是‘隐蔽’的地方。”

顾砚舟长长舒了口气,胸口那股莫名的压抑稍稍缓解。

两人迅 速换上一身朴素的宽大长袍,简单易容后,落在无人注意的一处偏僻角落。凌清辞环顾四周,眉头微蹙:“怎么进去?你玉牌送人了,我……平时不需要凡俗财务,所以……”

顾砚舟拍了拍胸口,声音故作轻松:“这有我,我不缺这些东西……顾黎……”说到“顾黎”二字时,他的眼神忽然飘忽不定,暗自叹了口气。自己什么都没真正成长起来,居然还怕坦白面对曾经的红颜知己……

他时不时偷瞄几眼身旁的凌清辞。凌清辞感受到那道目光,眉心处露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不喜。她脑海中不由浮现顾砚舟屋内那些写满自己名字的字帖,还有他当着自己女人的面说喜欢自己的荒唐话语,再想起陨黎仙谷中的种种,胸口便一阵作恶。

顾砚舟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走向入城关卡。办事的修士统一身着深紫色纹理服饰,护卫身披铁甲,文职则是一袭紫色玄袍。一位瘦弱男子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手指捻着八字胡,两旁各有一位侍女拿着紫色羽扇轻轻摇风,模样颇为惬意。

顾砚舟见状,压低声音,用灵力屏蔽对身后的凌清辞道:“修士哪需要这些侍奉啊,真是‘看门本是糙营生,偏装世外老仙翁’。”

凌清辞只是漠然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顾砚舟抿了抿嘴,干笑两声,伸手想去拉她。凌清辞却瞬间用灵力将他的手扇开,厉声低喝:“别碰我!”

顾砚舟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了几分,只好悻悻地转身去排队。凌清辞在原地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顾砚舟心如刀绞——这一切,都是自己曾经造下的孽。

队伍终于排到他们。坐在案前的紫衣道袍下属厉声喝道:“通行光碟!”

顾砚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官人……我没那些东西……”

那人闻言眼睛一瞪,正要大吼,顾砚舟却迅速掏出一小块紫玉神晶——这可是连破墟修士都梦寐以求的炼器材料,虽只是一小块,却晶莹剔透,灵气内蕴。他小声道:“ 这我有一大块,还请通融……”

那人眼睛亮了亮,接过神晶,点头哈腰地跑到八字胡男子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八字胡修士懒洋洋地睁开眼,瞥了两眼,挥手说了些什么,顺手便将那小块神晶据为己有。

下属很快跑回来,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砚舟拱手:“在下顾砚舟……”

他正要介绍身旁的凌清辞,却听对方抢先开口,声音清冷:“我是他远方姐姐,林青。”

那人也没多问,掏出两枚闪烁着淡紫灵光的令牌:“这是通行玉牌,有效期七天。”说完又压低声音,目光阴沉:“明晚这里等你,不来……你知道什么情况!”

顾砚舟连连点头:“嗯嗯!!!”

两人接过玉牌,顺利进了城。身后,关卡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远处,一道黑袍身影悄然立于阴影之中,宽大的帽子完全遮住了容貌,只露出嘴部与下巴。那人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随后身形如烟般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魔州港口城池的街区灯火通明,宛如一颗镶嵌在夜色中的巨大灵珠。长街两侧,各种风格迥异的楼阁酒肆林立,灵灯高悬,彩光流转,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来往修士络绎不绝,却无人敢随意释放灵威——在这里,域外之人必须将通行玉牌悬于腰间或胸前醒目位置,以示身份,否则便会招致巡逻铁甲卫的严厉盘查。

顾砚舟与凌清辞并肩走在人群边缘,他先是将自己那枚淡紫色的通行玉牌递了过去:“给。”

凌清辞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抬手,一缕柔和却不容拒绝的灵力卷过,将玉牌稳稳摄入掌中。她随意瞥了一眼,便将它别在腰侧,动作干净利落。

顾砚舟咽了口口水,目光在街边那些热闹的摊贩与酒楼间游移,试图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

凌清辞脚步微顿,侧眸看向他,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意:“轿子内没休息够?”

顾 砚舟被问得一滞,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躲闪:“这个……这个晚上也不容易找办法联系妖妖姐……而且这里人多眼杂,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才能慢慢想办法,不是吗?”

凌清辞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继续向前走。街上的修士们大多低调行事,偶尔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扫来,却在看到两人腰间的玉牌后迅速移开。空气中隐隐飘荡着灵酒的醇香与街边小吃的辛辣气息,混杂着魔州特有的淡淡血腥与魔气余韵,让人既感到新奇,又不由自主地提高警惕。

顾砚舟跟在她身侧,时不时偷瞄一眼她的侧脸,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悄然涌起。他知道自己曾经的那些荒唐事,像一根刺一样横在两人之间,可现在……他只能先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两人沿着长街向前,很快就看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相比其他豪华惹人注目的客栈而显着普通的客栈——“紫岚居”。招牌上紫光流转,阵法隐隐护持,进出的修士不多不少,正适合低调落脚。

顾砚舟在“紫岚居”门口微微侧身,让出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你先请。”

凌清辞却像没看见一般,目光直视前方,脚步未做半点停顿,直接越过他,径自跨过门槛。顾砚舟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只好跟着走进客栈。

一进门,一层大厅的喧闹气息便扑面而来。厅堂宽敞明亮,中央设有一个大型圆台,台上几位衣不蔽体的舞女正围着一位白衣琴女翩翩起舞。琴声婉转,舞姿妖娆,食客们三五成群围着圆台落座,不时有舞女端着酒壶、拿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一旦有宾客看上眼,便会大手一挥,将舞女搂进怀里,肆意把玩,笑闹声、调笑声、杯盏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脂粉香与淡淡的魔气。

顾砚舟扫了一眼这场景,脸上的尴尬几乎要溢出来,低声对身旁的凌清辞道:“没想到……已经选了外表很朴素的客栈,里面还是这样……要不,我们换一家?”

凌清辞的目光在厅内淡淡扫过,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必,设个禁制的事。”

她看样子完全不想与顾砚舟多说什么,语气里那股疏离几乎凝成了冰。

顾砚舟只好闭上嘴,带着她走向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个吃得油肥腰粗的胖子,太阳穴上贴着一枚散发着浓郁灵药味道的膏药贴,鼻子上还生着一枚醒目的大黑痣。他先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见两人腰间的通行玉牌后,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口:“你们夫妻俩是住宿还是饮酒赏花呢?”

顾砚舟闻言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看了凌清辞一眼。凌清辞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可他余光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得死死的,指节隐隐发白。

顾砚舟赶紧干笑两声,试图化解尴尬:“哈哈,我们只是同行……”

那胖子——乔元——闻言上下打量了顾砚舟几眼,鼻子里哼出一声:“呵……看你这相貌普普通通的,也配不上这小姑娘。”

顾砚舟眉心一皱,心道:你这死肥猪有脸说我?气死我了,等我见到杜妖妖,先拆了你家客栈!什么小姑娘……人家可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女人了,还“小姑娘”……

正想着,楼梯上忽然走下一男一女。那女子紧紧搂着男子的手臂,用胸部狠狠挤压着对方,声音娇滴滴地开口:“李郎,你可要记得来赎人家啊!”

男子满脸应和,笑得合不拢嘴:“好好~~”

男子走到柜台前,随手扔上一枚刻有“紫岚居”字样的玉牌:“乔元,退房!”

乔元收起玉牌,哼哼唧唧道:“啥态度……”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