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的时间比之前长,眼角的细纹皱起来,整张脸都生动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是……”

她没有说完,但语气里没有不悦。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上了南山,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院门上掛著一块木匾,刻著“泠音”两个字。字是行书,笔力遒劲。

刘婉清停好车,推门进去。院子里种著几棵桂花树,花期刚过,空气中还残留著若有若无的甜香。树下摆著几张竹桌竹椅,一个穿棉麻衣服的女人正在煮水,见刘婉清进来,笑著打招呼。

“婉清,来了?”

“静姐,带了朋友。”

李慕白从她身后走出来。静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朋友……真特別。”

刘婉清没有解释,带著李慕白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桌子是整块老木做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木纹清晰可见。

静姐端来茶具,是一套白瓷盖碗。水是现烧的,壶嘴冒著白气。

“你泡?”静姐看著李慕白。

刘婉清看了李慕白一眼:“你懂茶?”

“略懂。”

刘婉清微微挑眉,对静姐说:“让他泡。”

静姐放下茶具,退开了。

李慕白拿起盖碗,揭盖,注水,洗茶,冲泡,出汤。动作极轻极缓,像是怕惊动什么。水温、水量、冲泡时间,全在他手指之间。

刘婉清看著他泡茶,没有说话。

她见过很多人泡茶。有的像表演,花里胡哨;有的像完成任务,急急忙忙。但这个人泡茶,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件极其不重要的事。

专注,却不刻意。认真,却不紧张。

茶汤倒入公道杯,再从公道杯分入两只小杯。李慕白將其中一杯推到刘婉清面前。

“尝尝。”

刘婉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苦,然后是淡淡的甜,最后留在舌尖的,是一缕说不清的清香。

“好喝。”她说。

刘婉清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泡茶的样子,跟別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別人泡茶,是泡茶。”刘婉清看著他,“你泡茶,像是在……入境。”

李慕白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下。

“茶就是茶。”他说,“不一样的是心。”

刘婉清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侧脸。晨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他的肤色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淡,唇色偏淡,整个人像一幅淡彩水墨画。

“李慕白。”她叫了一声。

“嗯。”

“你练过武?”

李慕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端茶。

“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手。”刘婉清说,“你的手指骨节分明,但不像文人的手——文人的手没有你这种力量感。你刚才泡茶的时候,手腕的动作很稳,稳到不正常。”

李慕白看著她,目光平静。

“练过一些。”

“什么拳?”

“没有门派。”李慕白说,“自己瞎练的。”

刘婉清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她没有追问。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我爸说你面试的时候,他忘了自己是面试官。”她放下杯子,“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了。”

李慕白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刘婉清说,“是因为你站在那里,你就让人安静。”

李慕白端起茶杯,慢慢喝完。

“茶凉了。”他说,“我再泡一壶。”

他拿起盖碗,重新注水。热水衝进茶叶,茶香再次弥散开来。

刘婉清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李慕白,你这个人,很难让人不喜欢。”

李慕白的手没有停,继续泡茶。

“谢谢。”他说。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婉清没有再说什么。她端起新的茶汤,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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