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臥虎藏龙
將作监,西侧的旧工坊。
工坊腾空了,铁砧、磨石、料架统统搬到院子里,腾出一片足够容纳下百號人的空地。
李閒让人在空地正中央搭了三张长案,案上堆著量绳、曲尺、铁料、木料、麻绳,还有几套零散的铜件和铁件。
墙根底下另摆了一排矮凳,庞老匠人带著三个少府监退下来的老师傅坐那儿。
说是考官,不如说是镇场子。李閒特意请了少府监一位少监打过的招呼,不然这几个人没一个敢来。
庞大匠穿了件乾净褂子,难得把鬍子梳理过。
陈宫抱著花名册进来,脸色古怪。
“多少?”
“三百一十七。”
李閒微微一怔。他原以为能来个七八十人就不错了。
毕竟告示上写得清楚,匠籍、军籍、民籍均可,但得过三关考核。长安城里的匠人大多被少府监和各地官坊拴著,能脱身来报名的,按理说不会太多。
三百多人,近乎一坊之数。
他接过名册翻了翻。
匠籍占了六成,这是意料之中的。军籍约两成,多是伤退或老退的府兵子弟。
剩下的是民籍散户,里头什么人都有,卖布的、杀猪的、箍桶的,烧窑的,甚至有读过书的庶族子弟。
三百多號人挤在旧工坊里,嗡嗡一片。
老匠人穿短褐,年轻后生著麻布短打,军户子弟穿洗得发白的旧戎衣。
角落里还站著几个襴衫的,手嫩,脸白,跟周围那些粗手大脚的汉子格格不入。
孔惠元就站在长衫堆里。
十一岁的少年穿了身半旧的青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是全场年纪最小的。
旁边一个络腮鬍的铁匠瞅了他半天,挨过来问:“小兄弟,你爹是干什么的?”
“家父在国子监任职。”
络腮鬍上下打量他一遍:“哟,读书人家的。跑这儿来干啥?”
孔惠元答不上来。
他总不能说“我祖父刚跟这儿的主事在朝堂上吵了一架,我觉得对面说得也有道理所以偷偷跑来了”。
“学手艺。”他说。
络腮鬍乐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人拍趴下。
“好小子,有出息!”
……
笔试。
算术题不难,但刁钻。不考九九乘法,不考鸡兔同笼,考的全是实打实的活儿。
第一题:工坊正堂有八根立柱,间距不等。用量绳实地丈量每根柱子的间距,算出总跨度,再根据给定的木料承重係数,推算正堂屋顶能承受多少石的积雪。
第二题:一条渠,上游宽三尺,下游宽五尺,长八十丈,深浅不一。给了五个测量点的深度数据,算总蓄水量。
第三题:画图。在木板上画出一个能让水从低处流向高处的装置草图,標註尺寸。不要求精確,但得说清楚原理。
三百多人拿到题,当场走了四十多个。
不是不会,是看不懂题。有几个连“承重係数”四个字都不认识,摇摇头,走了。没人嘲笑,走的人自己也不觉得丟脸。告示上说了,考不过就走,走了还是好匠人,只是不適合这儿。
孔惠元趴在案上,笔走得飞快。
第一题,他量完柱距,在纸上列了个算式,三下五除二就出了结果。旁边几个老匠人还在掰手指头,他已经开始算第二题了。
蓄水量。梯形截面,变深度,分段积分。不对,这个时代没有积分这个词。但《九章算术》里的芻甍术本质上就是在做同样的事。他用芻甍术的思路拆成五段分別计算,加总,最后得出一个数。
第三题更不在话下。筒车。他在书上见过原理图,照著默画下来,標了尺寸,又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若渠流不够急,可在上游筑小堰提高水位。”
全场第一个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