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望征尘(3千字求追读)
晨曦未散,马蹄声便敲碎了北平城的静謐。
孟家父子策马衝出巷口,甲叶碰撞的脆响刚飘出几步,便被浓稠的晨雾吞没。马蹄踏过青石板,疾如流星,直奔城外校场——燕王今日出征辽东,军中不可有一人迟误。
城西张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王氏蹲在廊沿下,指尖翻飞,金疮药塞进褡褳左兜,护心丹落入右兜,冻疮膏按进暗袋,每一下都带著股狠劲。面前案板上药瓶码了一溜,关乎爷俩性命的东西,她信不过任何人。
“知琴!乾粮蒸透没?半路上发餿看我不扒你的皮!”
她扯著嗓子喊完,又低头把褡褳针脚捋了一遍,这才抹了把额角的汗。
张蔷蹲在案几旁,往乾粮袋里舀炒米,舀一下愣一下神。碗底磕在案板上“当”的一响,把她自个儿嚇了一跳。
她咬了咬唇,脑袋埋得极低:“娘,我也想跟爹和大哥一块儿出征。”
王氏捏著冻疮膏的手指骤然收紧。她也不起身,屈起指节攒足了力气,“咚”的一声敲在张蔷脑门上。
“出征?”声音压得极低“我看你是发疯!”
张蔷捂著脑门,眼圈唰地红了,却硬咬著唇不肯掉泪。
王氏撑著膝盖站起来,指尖点著女儿额头,恨铁不成钢:“为了你的亲事,你娘我费了多大劲?託了多少关係才让孟家娘子信你是个贤惠的?亲事都快定板了,你敢跟我要出征?”
她顿了顿,指尖又用力点了两下:“给我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学针线、学管家!敢露半点儿马脚,看我怎么扒你的皮!”
张蔷往后缩了缩,嘴角却撇著:“谭家姐姐、王家姐姐也舞刀弄枪,也没见她们娘拘著——”
“跟人家比?”王氏一把扯过桌角的绣绷,狠狠塞进张蔷怀里。上面一对鸳鸯绣得歪歪扭扭,翅膀肥得像笨鸭子,眼睛一大一小。“你先把这对东西给我改出个鸟样来!还想学爷们出征?”
张蔷攥著绣绷,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满眼不服。
內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张玉一身藏青武士袍,腰束玉带,身后跟著玄色劲装的张辅,父子二人並肩走出。院里的喧闹瞬间压下去几分。
张玉眉头微蹙:“吵什么?出征在即,哪有工夫闹脾气!”
张辅快步上前,拍了拍张蔷的肩膀:“妹妹,战场凶险,你留在家里最稳妥。我和爹定会平安回来,给你带辽东的特產。”
说著又转向王氏:“娘,妹妹也是担心我们,您彆气坏了身子。”
张玉扫了一眼那方歪扭的绣绷,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蔷儿,为父知道你跟著我练了几年拳脚有些本事,但战场不是儿戏。刀箭无眼,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再说,你娘费心给你定的孟家那小子,我本就不太情愿。一个庶子罢了,將来承袭军职处处矮一头。凭我张玉的女儿,哪里用得著委屈自己?”
这话一出,王氏气得身子一歪,扶住廊柱才站稳。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利得刺破晨雾:“张玉!你还好意思说这话!蔷儿都被你惯坏了!”
她一把夺过绣绷砸在案几上:“女儿家该会的她一样不会!绣个鸳鸯都能绣成肥鸭子!除了孟家,哪个名门望族能要这样的媳妇?”
“孟贤是庶子咋地?人家年纪轻轻就敢在燕王跟前露脸,得圣上亲赐扬威钢甲和塞北玄驹!如今还未及冠就被授了百户实职,跟著燕王出征辽东!这样的好儿郎,你打著灯笼都难找!”
张玉胸膛起伏:“我教她防身何错之有?乱世之中女子多艰——”
“防身能当饭吃?防身能当亲事嫁?”王氏眼眶红了,“你就是眼高於顶,不为女儿的將来打算!”
夫妻针锋相对,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般。
张辅连忙插在二人中间,一手扶住王氏,一手拦住张玉:“娘息怒!爹也是心疼妹妹!”
转头压低声音,语气诚恳:“爹,孟贤兄弟真不是寻常人物。他把北境撼骑横练功第一部修至大成,实打实的后天后期!上次王妃遇袭,他三鞭打死元蒙后天后期高手,全军皆知。他在军中年轻一辈已是顶尖水准,妹妹嫁给他真不亏!”
张玉猛地一震,身子僵在原地。脸上的不屑被震惊取代,半晌说不出话。
张辅趁机再劝:“爹,娘,时辰不早了!再耽搁真要误了燕王的军令!”
张玉神色渐渐恢復沉稳,看向王氏,语气缓了下来:“是我迂腐了。你在家看好蔷儿,教她好好学些女儿家的本事,我们父子定会平安归来。”
父子二人大步走到廊柱旁,抄起甲冑。甲叶碰撞的脆响在院子里格外清晰,透著肃杀之气。
不多时,张玉的玄铁鱼鳞重甲衬得他身形魁梧,张辅的黑漆铁叶札甲让他身姿如松。下人递上行囊,二人接过背好,翻身上马。
张玉勒住韁绳,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走了,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未落,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踏著晨光疾驰而去。马蹄声渐远,消散在熹微晨光中。
王氏站在院门口,望著远去的背影,眼眶泛红,重重嘆了口气,转身要收拾院里的狼藉。
张蔷连忙上前,装作乖巧,伸手帮著整理案几,嘴里不停哄著:“娘,您彆气了,我以后好好学针线、学管家,不惹您生气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