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望征尘(3千字求追读)
语气软糯,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等陪著王氏忙完杂事,看著王氏回房歇息,又叮嘱丫鬟看好院子,张蔷才悄悄溜到柴房旁。左右张望確认没人注意,快速翻出藏在柴草堆里的轻便劲装换上,揣了几两碎银,躡手躡脚翻过篱笆。
她脚步匆匆,朝著城外的清虚观而去。
清虚观的晨雾还裹著湿意。张蔷踩著露水疯跑而来,方才在家被堵著骂的鬱气早被山风颳散。
可刚走进小院,她脸上的雀跃便僵住了。
沈欺霜一身素白道袍,孤零零站在老柏树下。长发被风卷乱贴在脸颊上,道袍猎猎作响,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直勾勾锁向北平城的方向,跟丟了魂似的。
她垂著眼,看似入定,心潮却早已翻涌。
自幼修道,心如古井,不沾尘俗。可自那日一別,那道执鞭征伐蛮夷的身影便在她脑海里扎根,挥之不去。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修行之人当断尘缘,可越是压制,那身影越是清晰——他策马时的挺拔,挥鞭时的果决,眉眼间的少年锐气,一幕幕搅得她握剑的手都微微发沉。
心一动,便是道心动摇。
可更让她惶然的,是铺天盖地的担忧。燕王大军出征,刀箭无眼,他纵然修为高深,又怎能保证万无一失?一想到他可能身陷险地,她心口便骤然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人在清静道观,心却已跟著那支大军飘向了远方。
“沈姐姐,我来啦——”
人还没跨进院门,清脆的嗓音就传了进来。
沈欺霜肩头微颤,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纷乱还没来得及敛尽。
张蔷几步冲至近前,死死挽住她的胳膊:“太阳都晒头顶了,你咋在这儿傻站著?快跟我去亭子里歇著!”
沈欺霜被她拽得身形微斜,顺著她的力道往凉亭挪去,嘴角牵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石桌上茶水还温著。张蔷抓起茶杯猛灌,喝得太急,唇角沾了水渍。沈欺霜默默递过一方素帕。
张蔷胡乱擦了两把,一想起家里的事,小嘴立马撅得能掛油壶:“我娘就知道骂我,说我整天舞刀弄枪,针线女红一窍不通,將来指定没人肯要!”
沈欺霜轻轻笑了笑:“你本就不是拘在绣楼里的性子,何必逼自己活成別人期待的样子?”
“可不是嘛!”张蔷眼睛瞬间亮了,“可她压根不听啊!非说女儿家就得安安稳稳待在家里,等著嫁人,烦都烦死我了!”
她胳膊往石桌上一撑,身子凑到跟前,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藏不住兴奋:“我爹和我哥今早已经披甲出征了!我也想去战场,总比在家被娘念叨强!”
沈欺霜握著茶杯的五指猛地收紧,冰凉的瓷壁几乎要嵌进肉里,指节泛白。她垂著眼帘,神色看似平静,桌下的脚尖却在地面轻轻碾了碾。
“燕王此番亲征……左右中三护卫当真尽数隨行?”声音轻得发飘。
“那还有假!”张蔷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燕王殿下亲征,麾下精锐倾巢而出!差不多都拉出去了,连城门守卫都换了一批新兵蛋子!”
话音刚落,沈欺霜杯中的茶水猛地晃了一下。一滴沸水溅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蜷缩,却恍若未觉,只低声呢喃:“这么多人……”
他一定在军中。这一念升起,便压得她心口发闷。
张蔷压根没察觉,兀自唉声嘆气,整个人趴在石桌上,额头抵著冰凉的石面,闷闷哼唧:“我真想去,可我娘死活拦著,说战场太凶险,半步都不许我踏出家门,简直要憋死我了!”
沈欺霜望著她毛茸茸的发顶,心底一软,伸手极轻地拨了拨她散落的髮丝,声音淡得像山风:“若是扮成男子模样,或许能混进军营。”
“那都是话本里骗小孩子的!”张蔷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压出一道红印,连连摆手,“军营严得跟铁桶似的,到处都是岗哨暗卫,还得对口令,错一个字都得被拿下!我哥亲口跟我说的,根本混不进去!”
说完又蔫了下去,手肘撑著石桌,双手托著下巴,眼巴巴望著山下的方向:“真想瞧瞧大军出城的架势,那得多威风啊……怕是这会儿,先锋军都已经开拔,快到官道了。”
沈欺霜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语气平淡:“想看,就去官道旁的山头。那里居高临下,能看清大军全貌,又不会被军士盘问。”
这话出口,她自己心底也轻轻一嘆。
哪里是了张蔷的心愿。分明是她自己,也想远远看一眼,看那支大军之中,是否有那个让她乱了道心的身影。
“真的?!”张蔷双目瞬间亮得刺眼,几乎从石凳上弹了起来,一把攥住沈欺霜的手腕,拽著人就往院外冲,“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晚了可就真赶不上了!”
石桌上的素帕被风吹得翻了个滚,落在地上,两人谁也没顾上。
山间小径上,一前一后奔行。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张蔷满心都是看到大军的期待,朝著能俯瞰官道的山头疾奔而去。
而她身后,沈欺霜素白的衣袂被风灌满,眼底的纷乱与牵掛在晨光中明明灭灭,终究什么都没说,只默默跟紧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