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小心弄哭了半个北平的夫人(上)
几番折腾,前任財政总长熊希龄临危受命,走马上任。
短短两年4任总理,换人的速度都要赶上东洋首相了。
熊希龄的续弦夫人朱其慧是大家闺秀,有较高的文化学养,结婚后,两人情投意合,十分愉悦,常吟诗作对。
一次夫妇俩同游后花园,朱其慧见景作上联“假山真鹿走”,熊希龄对“死水活鱼游”。朱其慧又对著池中的荷花吟道:“因荷(何)而得藕(偶)?”,熊则答曰:“有柴(才)不须煤(媒)。”
为了稳固熊希领的总理之位,曾经的大家闺秀不得不在总理府邸搞起了西洋茶会,一帮达官显贵的夫人们聚在一起聊天。
夫人们构成复杂,有些和朱其慧一般是旧时大家闺秀出身,读过书会点文,说话有条理。有的则是军头或者官员微末时候的夫人,没读过书,模样也不是多么好看。
最为活跃的,反而是发达后娶回来的女学生,年纪轻穿得还时髦,嘰嘰喳喳,其实挺让人头疼。
这头朱其慧正应付赶著上来拉关係的,就听到有隱隱的哭声传来,不由心里面咯噔了一声,赶忙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一位戴珍珠项炼的贵妇拿著报纸抹眼泪:“其慧,你快看看这篇《站起来》,我刚才看了没几页,心里堵得慌,眼泪止都止不住。”
“我也看了!”另一位穿綾罗绸缎的夫人接过话头,“那母亲找女儿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我想起我小时候,差点也被人贩子拐走,要不是我娘反应快,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朱其慧接过报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其慧,你家希龄是总理,能不能让官府管管这拐卖的事?”一位贵妇开口问,“这世上得有多少这样的母女,骨肉分离多可怜啊。”
朱其慧本就是心善之人,瞧不得如此悲惨的故事,不觉就抹了泪。
有个穿著綾罗绸缎却泛著些土气的老妇人抹著泪:“我再也不管我们家那个找窑姐了,没想到她们那么惨,不行就让他把窑姐娶回家,不过是多房姨太太而已。”
朱其慧有些绷不住,不过她也知道这位是某个军头夫人,农妇出身,没学过文,名声很善妒,但少年夫妻,军头只敢把女人养在外面。
拼杀了一辈子,还不能享受享受?
这小说,可不是如此开导你的呀,朱其慧有些无语。
另一个夫人洋气多了:“如今都民国了,都说共和,窑姐不算人?不该关了这行当,也省得害人,一帮狐狸精还迷了老少爷们。”
这话说得朱其慧没办法接,熊做过財长,自然和她抱怨过政府的日子多么紧张,如果不是大总统做主问银行团借了款,这民国日子过不下去,南方各省都督早就举兵北伐了。
目前风月场所的管理还是沿用前清,一等娼妓月捐4元;二等娼妓月捐3元;三等娼妓月捐1元;四等娼妓月捐0.5元。
光是北平就有近万从业妓女,这还没算掩门自营的个体,这明面上的税可以想想每年就给政府交了多少。
如此税收来源,还有以此出现的各层级保护伞,养了多少警察、流氓,想要禁了这行当,先不说缺口的税收去哪里补足,就说上下打点的官员如何能够罢休。
朱其慧心善,却也懂得世事艰难。
真要是顺了这位的意,难做的只有自己丈夫。哪怕贵为总理,政府运转已经是耗费精力,夹在大总统和国会之间,本就是两头受气,要是横生枝节,只怕是更加焦头烂额。
朱其慧放下报纸,轻声说:“姐姐们,我何尝不想管?可现在国家財政困难,各地治安也乱,这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篇小说写得好啊,能让咱们这些人睁眼看看底层的苦。往后啊,咱们也多做点实事,捐点钱给慈善堂,帮著找找失踪的孩子也好。”
“其慧说得对!”一位贵妇当即表態,“我回头就捐五百块大洋,能帮一个是一个。”
“我捐三百!”
“我也捐!我捐两百,再让家里的商號帮忙打听失踪孩子的消息!”
原本聊时装、谈首饰的茶会,一下子变成了商量著做善事的会场。
宣南地区,煤市街南的小马神庙。
拿到销售量的丁保成终於体会到了陆净熙的快乐,这林砚之是有什么妖法吗?只是刚开始连载,就带动了整个报纸的销量上涨了一层。
要知道《正宗爱国报》和《群强报》的一层不是一个含金量,两者的存量不是一个等级。
在没有连载《精武英雄》前,《群强报》距离路边一条也就是一步之遥,常年在销量榜的第二页徘徊。而《正宗爱国报》自1906年创刊,常年排名前5,还拥有庞大的固定订阅读者。
即使如此,还能上涨一层,而且大部分是固定订阅。
丁保成都觉得是不是今儿的小伙计抄错了,派人一打听,说是总理夫人都在看,好多达官显贵家都派了下人过来订阅《正宗爱国报》。
官夫人定了,带动商人的夫人也隨潮流。这帮夫人不看什么书生娘子、谈情说爱,突然看上了苦情文,確实让人摸不著风向。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齐王好紫衣,国中无异色。还真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若是按照丁保成一贯的脾气,如此附庸场面,绝对要写文批驳一番,都什么人啊,屁事不干,就想著给总理夫人拍马屁。
可一想,玛德,自家的报纸,丁保成看在销量的面子上只能够忍了。
起初他愿意刊载《站起来》,一方面確实写得好,另外则是为了林砚之下一部武侠小说。
要知道如此受欢迎,丁保成也不至於一上来就刊登1万5千字啊,细水长流多好哇。
有些贵妇人嫌信件慢,直接派人递了条子,询问大香究竟怎么样了。
什么部长夫人,商行老板夫人,都不算什么。总理夫人和一堆军头的夫人才是让丁保成汗流浹背的。
他確实勇,直接就敢在报纸上骂大总统,可那是涉及到共和的原则性问题,骂了也就骂了,旁人只会叫好。
可人家只不过问个结局,丁保成总不至於冷了脸。
可他確实不敢私自透露结局,总不能告诉她们佟李氏救不回女儿,隔著墙上吊自杀了;大香在妓院里面惨遭凌虐,结局是国会通过了虚构的禁止妓院法案。
这不是炸了吗?
丁保成担心这帮贵妇人让人把报社给砸了。
悲喜交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