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担心。那个孩子,从莽山深处被她带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眼睛里全是恐惧。现在他长大了,有了朋友,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自己的路要走。可她还是会担心。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被人欺负,被人骗。

“大人,”阿狼又说,“阿木不会有事。”

虢莉点了点头。“我知道。”

半妖族王庭。

大单于阿史那咄息坐在王座上,面前摊著南荒的舆图。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从边境线一路划到凉州,又从凉州划到京城。

“国师,”他开口,“那个异种人,现在在哪里?”

骨律权出列,躬身道:“回陛下,那个异种人已经离开青衫国,在南荒游歷。他身边跟著安南王的女儿,流风郡主。”

阿史那咄息的眉头皱了起来。“安南王?镇守南荒的那个?”

“是。”

“他的女儿,怎么会跟一个异种人混在一起?”

骨律权沉默了片刻。“陛下,据密报,那个异种人已经拜太平王为师,赐姓苏,赐名牧,封兴男伯。他现在不是异种人,是人。是朝廷册封的伯爷。”

阿史那咄息冷笑了一声。“赐姓?赐名?封伯?人族倒是会收买人心。”

“陛下,”骨律权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异种人——不,苏牧,他现在的身份不同了。动他,就是动太平王。动太平王,就是动北朝。我们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阿史那咄息沉默了很久。“那就继续等。等准备好了,再动。”

东海·扶风侯国。

李娇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著远处的海平线。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的身量高挑,眉目开阔,周身是久居高位养出的沉稳气度。

“主上,”幕僚走过来,“半妖族的补给船又出现了。这次是十艘,满载粮草,往赤岩城方向去。”

李娇没有回头。“烧了。”

“是!”

幕僚转身要走,李娇又叫住他。“等等。查清楚他们的航线,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经过,有没有护航。下次,我要烧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幕僚抱拳:“末將领命!”

李娇站在礁石上,看著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海鸟在低空盘旋。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娇儿,你的拳太重了。重不是问题,问题是太重了,就没有收手的余地。”

她学会了收手。可她更学会了,收手是为了更有力地打出去。

“师父,”她低声说,“您教我的等,我学会了。”

傍晚,南荒某处山丘。

苏牧和朱灵昭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看著远处的夕阳。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打翻了顏料盘。朱灵昭靠在他肩上,手里拿著那枚檀木平安扣,翻来覆去地看著。

“阿木,你说虢大人现在在做什么?”

苏牧想了想。“应该在练兵。”

“每天都练兵?”

“每天都练。虢大人说,一天不练,手生。三天不练,心慌。十天不练,就不配拿剑了。”

朱灵昭笑了。“虢大人真是个厉害的人。”

“嗯。”

“阿木,你以后也要像虢大人一样厉害。”

苏牧沉默了片刻。“我会的。”

朱灵昭把平安扣掛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在胸口。温温的,像他的手。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髮,拂在苏牧的脸上,痒痒的。

“昭昭。”

“嗯。”

“你以后想住在哪里?”

朱灵昭睁开眼睛,想了想。“有山有水的地方。春天看花,夏天看雨,秋天看叶,冬天看雪。早上起来能听见鸟叫,晚上能看见星星。”

苏牧看著她。“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你想住哪里,我就陪你住哪里。”

朱灵昭笑了。她坐起来,捧著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阿木,你真好。”

苏牧的脸红了。“我……我不好。”

“你好。昭昭说你好,你就好。”

苏牧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远处,夕阳沉下去了。天边的红色渐渐褪去,变成深蓝,又变成墨黑。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点灯。朱灵昭靠在他肩上,数著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阿木,你帮昭昭数。”

“好。”苏牧抬起头,看著满天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数著数著,朱灵昭睡著了。苏牧没有动,让她靠著。他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风很凉,可她的身体很暖。

“昭昭,”他低声说,“晚安。”

朱灵昭没有醒。她在睡梦中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苏牧搂著她,看著天上的星星。他想起先生说过的话——“剑不是越快越好,是越稳越好。心不是越强越好,是越静越好。”

他的心不静。从遇见昭昭的那一天起,就不静。可他不想静。他喜欢这种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春天阳光照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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