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惊变·铁血初啼
永明一百三十年,五月初三。
南荒的夏天来得早。才刚进五月,日头就毒辣得像火炉,晒得人头皮发麻。苏牧和朱灵昭在一处山谷里扎了营,旁边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冰凉,脚伸进去,凉意从脚底躥上来,直衝天灵盖。
“阿木,你帮昭昭抓鱼。”朱灵昭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脱了鞋,把脚泡在水里,脚尖拨弄著水花。
苏牧捲起裤腿,走进溪水里。水不深,刚没过膝盖。他弯下腰,盯著水里游来游去的鱼,手伸进水里,一动不动。一条鱼游过来,他猛地一抓,鱼从指缝间溜走了。
朱灵昭笑了。“你不行,看昭昭的。”
她也下了水,裙摆湿了大半,她也不在乎。她弯著腰,眼睛盯著水面,手慢慢伸进去。一条鱼游过来,她轻轻一捞,鱼在她手里扑腾了几下,被她甩到了岸上。
“看,昭昭厉害吧?”朱灵昭得意地扬起下巴。
苏牧看著她湿漉漉的裙摆,又看了看她得意的笑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厉害。”
“那你亲昭昭一下。”
苏牧的脸红了。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朱灵昭不满意。“亲嘴。”
苏牧的耳朵也红了。他捧著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朱灵昭搂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溪水哗哗地流,鱼从他们脚边游过,没有人管。
两人抓了五条鱼,在岸边生火烤了。鱼烤得焦黄,外酥里嫩,撒上盐巴,香气飘了满山谷。朱灵昭吃得满嘴油,苏牧用袖子帮她擦嘴。
“阿木,你说我们以后天天这样好不好?”朱灵昭靠在他肩上,看著天上的云。
“好。”
“天天抓鱼,天天烤鱼,天天亲亲。”
苏牧的脸又红了。“好。”
朱灵昭笑了,笑得很开心。
五月初五,端午。
南荒没有粽子,朱灵昭就用竹叶包了米饭,里面塞了几颗红枣,放在火上蒸。蒸出来的东西不像粽子,更像一团黏糊糊的饭糰。她尝了一口,皱了皱眉。
“不好吃。”
苏牧也尝了一口。“好吃。”
“你骗昭昭。”
“没骗你。真的好吃。”
朱灵昭看著他认真的样子,笑了。“那昭昭以后天天给你做。”
“好。”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那团不像粽子的粽子。朱灵昭舔了舔手指,忽然说:“阿木,今天是端午。你给昭昭送什么礼物?”
苏牧愣了一下。他没有准备礼物。他摸了摸身上,只有木剑、青玉司南佩、钱袋、几块乾粮。他想了想,从溪边捡了一块圆圆的石头,递给她。
“送你。”
朱灵昭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石头很普通,灰白色的,没有什么特別。可她笑了,把石头攥在手心里。“这是阿木送昭昭的第一块石头,昭昭要留著。”
苏牧低下头。“以后我送你更好的。”
“不要更好的。”朱灵昭把石头贴在心口,“就要这个。”
五月初七,深夜。
苏牧和朱灵昭在一处山坳里扎营。火堆噼噼啪啪地响,火星飞起来,又落下去。朱灵昭靠在苏牧怀里,闭著眼睛,快要睡著了。
忽然,地面震动了一下。
苏牧猛地睁开眼睛。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颤抖,不是地震,是——很多很多的脚步声。
“昭昭。”他推了推朱灵昭。
朱灵昭也醒了。她也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脸色变了。“阿木,这是什么?”
苏牧站起来,把手按在木剑上。远处,传来低沉的兽吼声,不是一只两只,是成百上千只。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震得人心头髮颤。
“妖兽。”苏牧的声音很沉,“很多妖兽。”
朱灵昭也站起来,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她的脸色发白,可她的手很稳。
“阿木,我们怎么办?”
“跑。”苏牧拉著她的手,往山丘上跑,“跑上高处,看清楚情况。”
两人跑上山丘,往远处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山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妖兽。有狼形的,有虎形的,有蛇形的,有熊形的。大的像小山,小的像牛犊。它们从南荒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山丘,漫过溪流,漫过树林。所过之处,树木被踩断,草地被踏平,一切都被碾碎。
“这……这有多少?”朱灵昭的声音在发抖。
苏牧没有回答。他数不清。太多了。成千上万,也许更多。
“走。”他拉著朱灵昭往山下跑,“去找最近的城镇,报信。”
青衫国·太平王府。
苏子青正在工坊里雕木头,姚佳明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君上,南荒妖兽暴动!”
苏子青的手顿了一下。“多少?”
“不知道。密报说,成千上万,还在增加。已经冲毁了三个村庄,死伤无数。”
苏子青放下刻刀,站起来。“安南王那边呢?”
“安南王已经出兵了。可他只有两万兵马,挡不住。妖兽太多了。”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传令下去,青衫军集结。一万兵马,南下支援。”
姚佳明愣了一下。“君上,您要亲自去?”
“本王不去。”苏子青走到窗前,“本王伤了,去了也帮不上忙。让苏牧去。他是本王的学生,该独当一面了。”
姚佳明犹豫了一下。“君上,苏牧才二十岁,归元境中期。妖兽暴动,至少需要御虚境以上的强者坐镇。”
“他不会是一个人。”苏子青转过身,“安南王会派兵。昭昭也会帮他。本王再给他一万青衫军。够了。”
姚佳明抱拳:“臣这就去擬令。”
“慢著。”苏子青叫住他,“给安南王写信。本王与他共签王令,封苏牧为平妖校尉,统一万青衫军。昭昭为军司马,辅佐苏牧。”
姚佳明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苏子青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桃花。桃花已经落尽了,树上结满了青涩的小桃子。他想起苏牧第一次来凉州城的样子——缩在虢莉身后,低著头,不敢看周围的人。现在他要去打仗了,带一万兵,打妖兽。
“阿木,”他低声说,“你长大了。去吧。”
安南王府。
安南王朱桓坐在正堂上,面前摊著南荒的舆图。他五十多岁,面容方正,眉目威严,一身玄色蟒袍,腰间繫著金玉带。他是皇室宗亲,镇守南荒数十年,威名赫赫。
“父王。”朱灵昭跑进来,气喘吁吁,“妖兽暴动了!”
朱桓抬起头,看著她。“本王知道。”
“父王,阿木……苏牧也来了。他带了一万青衫军。”
朱桓沉默了片刻。“太平王的学生?”
“是。”
朱桓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妖兽暴动,不是小事。太平王派他学生来,是想让他歷练。本王给他这个机会。”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令书,提笔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王印。
“平妖校尉苏牧,统率一万青衫军,协同安南军平定妖兽暴动。流风郡主朱灵昭,为军司马,辅佐苏牧。”
他把令书递给朱灵昭。“拿去给你那个小情郎。”
朱灵昭接过令书,脸红了。“父王,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