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圣出手·猜忌入骨
永明一百三十年,六月初十。
南荒,青狼谷。
浮丘伯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双臂缠著厚厚的绷带,坐在帅帐门口的石头墩子上,手里没有拿扫帚——他的双鐧太重了,以他现在的伤势,拿不起来。苏牧端著一碗药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浮丘伯,喝药。”
浮丘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偏將军,老奴这伤不碍事。过几天就能拿鐧了。”
苏牧没有说话。他知道浮丘伯在逞强。知天命境的恢復力再强,被妖皇撕掉几块肉,也不是几天就能好的。他站起来,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妖兽,是人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官道上跑来,马上的人穿著一身灰色布衣,面容清瘦,看起来四十来岁,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偏將军,”那人跳下马,抱拳,“小人阿福,奉大王之命,来南荒照顾偏將军。”
苏牧愣了一下。“阿福?你是……”
“小人是大王的贴身侍从。”阿福笑了笑,“大王说了,浮丘伯伤了,没人照顾偏將军,让小人来顶上。”
苏牧看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先生的贴身侍从?他在太平王府住过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他看了一眼浮丘伯。浮丘伯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紧张。
“阿福,”浮丘伯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来了?”
“大王让小人来的。”阿福走到浮丘伯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的伤,“浮丘伯,您老了。这点伤就躺下了?”
浮丘伯哼了一声。“你行你来。”
阿福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山。“偏將军,妖兽还有多久会来?”
“不知道。”苏牧摇了摇头,“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阿福点了点头。“那小人先去看看营地。大王说了,让小人在南荒待一阵子,等妖兽退了再回去。”
苏牧看著他走远的背影,转过头问浮丘伯:“浮丘伯,阿福是什么境界?”
浮丘伯沉默了很久。“半圣。”
苏牧的瞳孔猛地收缩。半圣,半步古圣。十二境天通境巔峰,距离十三境古圣只差临门一脚。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先生在青衫国到底藏了多少高手?一个浮丘伯是知天命境,一个阿福是半圣。还有那些名单上的二十一个八境以上强者。青衫国,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当夜,妖兽再次来袭。
这一次,不是二十多头妖皇,而是三十多头。铺天盖地,如山如潮。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苏牧站在城墙上,面色苍白。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阿福。阿福面色平静,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偏將军,您退后。”阿福的声音很平静,“让小人来。”
他跳下城墙,冲向妖兽群。软剑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像一条银色的蛇。每一剑刺出,都有一头妖皇倒下。不是击退,是击杀。半圣对妖皇,高了一个大境界不止。一剑一头,一剑一头,乾净利落。妖兽们开始恐惧了。这个灰衣人,比那个白髮老者更可怕。白髮老者还会受伤,这个灰衣人连衣角都没有被碰到。
三十多头妖皇,被阿福一个人杀了大半。剩下的转身就跑,妖兽群跟著溃散。阿福收剑,转过身,走回城墙下。他的面色还是那么平静,呼吸都没有乱。
“偏將军,妖兽退了。”
苏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浮丘伯。浮丘伯坐在石头墩子上,面色复杂。
“阿福,”浮丘伯开口,“你暴露了。”
阿福沉默了片刻。“大王说了,偏將军的命,比小人暴露更重要。”
京城,东宫偏殿。
朱婉莹面前摊著南荒的最新密报。密报上写著:太平王府再出一名强者,名阿福,半步古圣,一人斩杀妖皇二十余头,实力恐怖。她的面色不变,可她的手指在案角上叩击的节奏越来越慢。
“文鑫,”她开口,“青衫国,到底还有多少强者?”
蔡文鑫低下头。“殿下,臣不知道。”
“孤知道你不知道。”朱婉莹站起来,走到窗前,“孤也不知道。苏子青藏得太深了。一个浮丘伯,知天命境。一个阿福,半步古圣。还有名单上的二十一个八境以上强者。青衫国,到底是他苏子青的封地,还是他苏子青的国中之国?”
蔡文鑫不敢说话。
朱婉莹转过身,看著案上那方檀木包角。包角被磨得光滑发亮,是苏子青亲手装上去的。她忽然觉得那方包角有些刺眼。她伸出手,把它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传旨,”她的声音很冷,“让明武王进宫。”
明武王朱厚照进京已经三天了。他一直住在宗正府,陪著朱婉丽下棋、喝茶、聊天,没有见任何大臣,没有参加任何宴席。他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王爷,安安静静地待著。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到来,让京城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